第142章:核善一笑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490 字
「真他孃的倒黴。」
我心裡暗罵著,一邊把黏在戒指上的絲線屑抖掉。
這玩意兒,該怎麼辦?
我太掉以輕心了。
如今,正為輕視二長老的代價買單。
他那副偌大的身軀,竟能動作這般俐落。
這種局面,我做夢都沒料到。
「不、不如往好處想吧,也許這根本不是什麼寶物?」
畢竟,真正的寶物應該不會看起來這麼廉價又生鏽。
我上回在華山得到的那件寶物雖然折磨得我夠嗆,但確實有寶物的氣韻——那股幽淡的梅香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這破戒指,連個鬼氣都沒有。」
戒指鏽蝕到連原色都辨不出來。
中央似乎本該鑲著寶石,如今卻空空如也。
也許是二長老的疏忽,在裝銀幣時順手塞錯了這枚戒指?
這樣想,倒是讓人舒服些。
『你確定不是在自我安慰?』
「老頭,你自己看看——這玩意兒像寶物嗎?」
這戒指既無靈氣,也無香氣,脆得像吹口氣就會碎。
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什麼珍品。
『不如先拿給盟主看看吧?』
這一世不同於前世。
「有段時間不見了,你不是該先打聲招呼嗎?一到場就差點惹事,果然是你。」
我們四目相對,她的肩微微一顫。
滿屋皆是與我年紀相仿的年輕武者。
「你小子原來是仇家的人啊。」
從她略帶惶恐的眼神,我才意識到自己方纔的模樣有多可怕。
而我,明明察覺,卻什麼也做不到。
我正想著,忽聽得前方有人冷聲開口:
「至少說這話前,先把眼神掩飾好。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嚇人嗎?」
——「你跪在地上,卻還妄想把她的世界托起?真可笑。英雄又如何?終究是個魔人罷了。」
我比誰都清楚。
啪——!
那是他在天魔與天劍決戰前,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流星劍……』
剛剛那一瞬,我幾乎又要失控。
我可以直接去問他:「這是寶物嗎?」
「我剛才見過彭公子。」
我邁出一步——朝那混蛋的方向。
「哼,那傢伙天天掛念著你,我早就知道他會來找你。別提他,一聽到就煩。」
黃甫哲偉滿臉陰沉,而仇絕業則面露無奈,顯然在暗罵自己倒楣。
背叛武林盟的男人。
——我們,便是那場大戰後最後一代仍能留名的天驕。
好在外頭的引導人告訴我,我還不算遲。
這安排太刻意了。
他微笑著對她說話,神情從容。
從這差距,就能看出仇家在諸多宗門中的地位。
怎能忍?
「要麼出生於名門,要麼親手登天。」
越靠近前方,氣氛便越發沉重。
我沸騰的怒氣,被那一聲輕響斬斷。
於是我小心將戒指重新收進腰間布袋,深藏於懷中,朝會場走去。
——「一切,終將屬於我。因為我曾立誓,所有的一切會是我的。」
推門而入,裡頭已是人聲鼎沸。
「你在做什麼?」
我一邊尋找一邊走,目光很快落在已坐好的仇絕業身上。
我環顧四周,見到了數個熟悉門派的臉孔,也有不少陌生人。
說話的是黃甫哲偉——上次與仇絕業交手的那個傢伙。
他那時的笑容、那時的語氣,全都在我腦中復現。
我移開目光,繼續往前。
看來她仍在頭疼那位兄長的事。
殘酷,卻真實。
我努力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冷汗順著背脊滑下。
我壓下體內的燥熱,搖了搖頭。
彭雅熙問道,指的是那個——張善然。
但那場往事、那股恨意,仍歷歷在目。
雖有幾位看似三十歲上下的人物,但多數仍在二十出頭。
『撐住,等聚會結束。』
「你認識他嗎?」
「我想過。」
——瞬間,周圍的一切聲音彷彿遠去。
「確實好久不見。近來可好?」
——「那連天魔都無法擁有的東西,怎會屬於你?」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越往裡走,越能看見出身顯赫的世家子弟。
他的位置略靠前,卻非最前排。
「不認識就用那種眼神看人?」
這多半是那封推薦信的功勞。
我得先去赴會。
我沒釋放殺氣,但氣息恐怕外溢了些。
——「別自以為是。她、天下、乃至時光——都不屬於你。」
她的語氣裡帶著嫌棄,卻讓我逐漸冷靜下來。
我抬頭,看向那個人。
我的腳停在原地,一股熱氣自腹間竄上胸膛。
想來真諷刺,打響名頭的竟不是當時那代,而是我們這些「上一代的年輕人」。
此刻竟就在眼前。
自己都不知下一步會做出什麼。
我抑制住脣邊微笑,緩步走近。
我一眼就看見了魏雪兒與南宮菲兒。
「你,剛剛是想做什麼?」
第一眼,見她短髮垂肩,黑眸依舊。
他那雙令我作嘔的眼睛、那雙曾染血的手,
她們似乎早就發現我,視線一同落來。
被分配的座席在最前排。
而我的位置,正是在最前排。
魏雪兒前世的未婚夫。
……但現在可沒那閒工夫。
然而,當我注意到正在與唐韶月交談的那個少年時,
「就為了這點事?真是,你性子還是一樣差。」
就算那傢伙再衝動,盟主一現身,誰也不敢胡來。
「他長得令我生恨,一時控制不住。」
「我的位子在哪?」
背後的火焰無聲燃起。
那時的眼神、那份慾望,至今清晰。
上回與彭宇鎮談話時,他提過彭雅熙也會來——如今果然撞見了。
那些坐在最前排的,不是名門正宗,便是每年為武林盟捐出鉅資的權勢宗族——他們是支撐武林盟的真正「支柱」。
一切,我仍記得。
他也注意到我,目光短暫交會。
他們自己也心知肚明——想超越那些含著金匙出生的人,幾乎不可能。
「不認識。」
走得更近些,又看見慕容熙兒與唐韶月。
「……什麼都沒做。」
從「八天樓」到這裡的宴席廳,各門各派之間的差距,赤裸裸地陳列在人前。
若想不被差別對待,只有兩條路——
——「別忘了你的身分,記清楚你該跪在哪裡。」
我努力壓制內息,卻反而愈發洶湧。
這聚會早已開始多時,不能再拖。
——看來我們被分到不同區域。
呼吸驟然一滯。
也是——我最想親手殺掉的人。
就在那時——
吐氣時,那股氣息灼熱如火。
彭雅熙。
「還得我逼你說出口。算了,省省吧。」
「雖然我們是同行,卻故意被分開嗎?」
『太危險了。』
「老頭。」
我呼喚他,卻沒有回應。
我微咬嘴角,心知不妙。
上次在華山失控時,也曾一樣——與申喆的聯繫斷開。
自服下那朵花後,我的怒氣就再沒爆發過。
『難道魔氣又快耗盡了?』
看來得盡快補充,不然不止內息,連情緒也受影響。
「你的座位在哪?」
我順著彭雅熙的目光看去。
她瞥了一眼我所在的那一區,臉上露出微妙神情。
「怎麼……你那邊全是女人?」
「純屬巧合……」
「呵,也對。以你這張臉,能招誰喜歡?」
「重逢就開罵?」
「被一羣花團錦簇的姑娘圍著,真是好命。那幾位可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呢。」
我環視四周,果真如她所言。
那幾位少女的姿色,足以令整個廳堂的目光聚焦。
「那妳的座位?」
她用手指了指前方。
「也在前排。」
「我方纔聽到有人提到家父的事,所以忍不住插了句話。」
這時,那少年也轉過頭來。
她在後方打著呵欠,似乎沒與他交談,讓我稍稍安心。
那一瞬,我忽然想起華山祖訓中的一句話——
我眉梢微挑——「待會兒再說」?
我調整神色,走向同伴所在之處。
雖已極力壓抑殺氣,仍無法擠出笑容。
「聽說你訂了親,但那不代表我們之間就要尷尬吧?」
那可是現任武林盟主的宗族。
說著,張善然伸出手。
如今,我明白為何這些年輕俊傑享受特別待遇——這便是他「出場」之時。
我微咬脣角。
我將殺意藏於深處,恨意埋於笑容之下。
我先開口。
「初次見面,真榮幸。這種場合我還是頭一次來。」
『果然是這時候……』
『……多虧她,我冷靜下來了。』
「仇少爺!」
我們的婚約早在孩提時便解除,上回重逢也已和解。
他將在此崛起,展露天賦,名動武林。
胸中仍有怒、恨、怨、殺意,但至少不再被它們支配。
唐韶月看我露出那笑時,神情一僵。
「秦嶺世家……」
靠近座位時,唐韶月抬頭,一改冷艷神情,笑意綻放。
「你已經遲到了,快去坐吧。待會兒再說。」
魏雪兒站在不遠處,正以一抹寒徹骨髓的目光,凝視著張善然。
「我、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語氣平和,卻讓眼中火光如劍。
並無情愛牽扯,反倒多了幾分自在。
「……!」
「彼此認識,是好事。」
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山西仇家——仇陽天。」
因為他,隨時都可能「消失」。
聽到這名字,唐韶月與慕容熙兒的神情都變了。
目送她背影遠去,我再看向那混蛋。
盟主即將抵達,我也該入座。
唐韶月聞言沉默,顯然話題與盟主有關。
「抱歉,來遲了。」
——「清靜無妄念,方能飛升。若有人阻礙,慾殺之,至少得記得對方的名樣。」
「還有,我說過——我比你大,別再對我用那種口氣。」
話罷,她便轉身離去。
「在下秦嶺世家,張善然。」
而我未曾注意到的陰影裏——
彭雅熙看懂我的表情,嘴角一勾。
能壓住情緒——這不僅是彭雅熙的功勞,但她確實讓我回神。
張善然。
張善然反倒微笑回答:
我望向魏雪兒。
「閣下是?」
我凝視片刻,才慢慢握上。
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
『老頭……希望你別像上次那樣沉睡太久。』
譯者:我找不到태령Tae-ryung對應的地名,根據AI猜測應該是秦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