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不明所以的信

說到「和劍」——張天。

他堪稱歷代中最為理想的武林盟主。

自繼「劍帝」魏孝君退位之後，他坐鎮武林盟，不僅成功整合名門正派，令各大門閥歸於一統，武林秩序亦因他的手腕而大幅改善。

當年他初登盟主之位時，江湖上還曾爭論——那位置究竟該由少林方丈還是華山的掌門繼承？

但只用了數年，張天憑藉其卓越的手段與人格威望，平息了一切爭議。

他不僅德行端正，武藝亦非凡，因此被世人稱為「完人」。

——至少，在世人眼中如此。

「打擾了，還請見諒。」

那是一位氣度溫和的中年男子，容貌俊朗，目光垂和，即使神情肅然，也像是在微笑。

「……見過盟主。」

我恭敬地單膝下跪。

張天見狀，立刻揮手示意。

「不必多禮，是我唐突來訪。」

「豈敢——」

畢竟眼前之人，乃是武林盟主。

雖說論武功，他或許不及三尊天那等巔峯強者，但其地位之重，卻不容忽視。

若論實權，他甚至凌駕於四大世家與十派聯盟之上。

「果然，我本應提前告知，卻因急於求事，犯了疏漏。」

他的到來的確倉促，偏偏時機又極不合宜。

所謂「第一印象」，此刻似乎成了致命的要害。

我極力壓下不悅，仍保持恭敬。

但我絕不打算多嘴。反正張天最後定會去找二長老。

無論怎麼看，這信都不像是寫給我的。

張天將信遞還給我，沉聲道：

這是我前世學到的生存之道。

『在強者面前就低頭——真丟臉。』

『我來此的目的已夠多，不想再攬事上身。』

「那確是我所顧慮之一，但不止於此。」

一位盟主，竟向一個年輕武者低頭？

但我更在意的，是這局到底怎麼形成的。

「看你的神情，似乎也不知情？」

「盟主客氣，在下反而榮幸得見。」

我暗暗歎氣。那位二長老真是把我往懸崖邊推啊。

恐怕這正是武林盟主突然造訪的唯一理由。

他道歉得極快。

「能聽你此言，我亦欣慰。」

——「即便如我這般懶散之人，也以全心教養此子，不會令你失望。」

「這封推薦信，是那位親手交給你的嗎？」

我整個人愣住。

「未曾。那畢竟是天尊之書，擅閱不敬。」

而且是被盟主親自審問。

『……教養？誰教誰啊？』

我沒再追問。問得越多，牽扯越深。

聽他這語氣，顯然另有隱情。

「這筆跡確實出自那位之手……但該如何理解，卻是難題。」

張天輕咳一聲，意識到語氣不妥，立刻改口。

這下誤會可鬧大了。

「那就請讀一讀吧。」

而且以天尊當時的處境，也根本不可能現身江湖。

我連他的影子都沒見過，更別說拜師學藝。

屋內的侍從早在談話開始前便被遣退，我也讓紅嬅先去與仇絕業他們會合，以防我遲到。

張天從懷中取出一物。

字跡潦草，筆勢豪放，簡短幾行，正合那老怪的性子。

「盟主言重了。」

可偏偏，信上落款是我的名字。

「……仇少主，你是那位的弟子嗎？」

『他什麼時候看上我了？』

「這信的內容，你可曾細讀？」

腦海裡閃過無數猜測，但其中有一項最為合理。

他為何而來？

……該咬時咬，該忍時忍。

他那目光與語調，讓我感覺自己正被審問。

二長老明明說，這封信是兩年前得到的。那時我壓根沒見過他。

弟子？放屁。

至於魏雪兒——我命她罰跪舉直手到會面為止。紅嬅會處理好的。

「並非親手所得。」

「也就是說……是轉交之物？」

我凝視著張天，心中卻掠過疑惑。

然後——那最後一行，讓我幾乎倒抽一口氣。

難不成那老傢伙偷了別人的信給我？

果然，是因信中提到的「寶物」。

那封由二長老轉交給我的「推薦信」。

「放心吧，既然你已否認為其弟子，我自會照此為準。」

——「吾，畢玖，已將目光放在此子身上。」

若早知這封推薦信會掀起這場風波，我寧願從未見過它。

我真想鑽進地縫。

雖然會面頗為尷尬，但我仍得維持禮數。

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如此啊。」

「再一次，為突兀來訪致歉，仇少主。」

肩頭一陣微麻——我立刻運轉真氣，察覺屋內已被結下隔音結界。

「敢冒尊號？而且信上印章與真氣印記皆無誤。」

畢竟，他若真想深查，我早已無從脫身。

「打擾多時，抱歉耽誤仇少主寶貴時間。」

我依言打開。

「是為了信中提及的寶物嗎？」我問。

「仇少主，我之所以急匆匆前來，只為問一件事。」

偏偏盟主此刻又露出沉思的神色。

接下來的一句，更是讓我頭皮發麻。

「可否——就當這封信從未出現？」

——「無燿天尊」。

這話，終於讓我稍稍鬆口氣。

——完了。

畢竟我已持有正式邀請函，再用這信只會惹麻煩。

——果然如此。這場麻煩的根源，全在那該死的推薦信。

張天的語氣讓我心底一緊。

「只是……我想確認，你可知那位下落？」

他說得滴水不漏。逃不掉了。

正是那封推薦信。

——「附言：那件寶物我已妥用，會託弟子送還，望你妥為隱密。」

——是在演戲？還是誠懇？

——「此子終有一日將毀天裂地，可寄厚望，吾將親手證明。」

張天微頓。

「……會不會是冒名？」

『雖然我還真懷疑……那封信真值得他親自出面嗎？』

那種陌生、詭異、令人心底不安的預感再次湧上。

「請恕在下冒昧，但不知盟主為何要問此事？」

「抱歉，是我失態了，因事過於急迫。」

無論如何，對盟主翻臉可不是明智之舉。

他顯露出既失望又若有所悟的神情。

「不是，盟主——」

我其實知道——他隱於西域，並非毫無理由。

我試探著問。

『那老頭到底給了我什麼玩意？』

我無從分辨。

「……確實不知。」

以他的身分，若要召見我，隨時派人傳令即可，又何需親自登門？

然後——

『不過……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結束。』

「恐怕不行。既是無燿天尊親筆，又寫有你名，誰也不能視若無睹。」

我抬起頭，與張天的目光相接。

『老混蛋，你非得寫那句嗎？』

我原以為那是為我鋪路，如今看來，另有玄機。

『這……』

對話至此，張天起身。

我心底一清楚，這位盟主的疑慮並未全消。

武林盟最擅長的，便是暗中調查。

所謂正邪兩道之分，其實早已模糊。

差別只是——正道裝作看不見，邪道懶得去遮掩。

張天的笑容雖溫和，但我並不信任。

畢竟——他是那個人的父親。

光是想起那張臉，我便暗暗咬緊牙關。

「感謝賜談，仇少主。我就此告辭。」

他轉身欲出門，忽又回頭道：

「說實話，當你否認自己是那位的弟子時，我還真喫了一驚。」

「……請問為何？」

「若真是他的弟子，你的天賦理所當然。但既非出自其門下，卻能有如此造詣——這便是新星崛起的徵兆。」

「……多謝讚譽。」

「當我見到你那位姐姐時，還以為仇家又出了一頭虎，可沒想到，虎之上竟藏著一條龍。」

盟主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讚歎。

他已洞察我的修為。這並不意外——他也是登臨高境之人。

然而那番話，卻令我胸口微悶，心生無形的壓力。

「此次羣龍鳳凰之會，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說罷，他推門而出。

那股威壓，如潮水般瞬息退散。

譯者：跪著向上舉直雙手的動作也太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