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我來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041 字
「現在嗎?」
我皺著眉頭問道,尹峯點了點頭。
他如果因我們未能完成比試而感到些許失落,這我可以理解。但他現在的神情和舉止,都不像是單純出於切磋的心態。
這傢伙真是個不會掩飾的人。
或許因為他過於坦率,情緒全都寫在臉上,讓人忍不住想要稱他一聲「天真」。
『不,其實應該說是“還沒成熟”才對。 』
聽到申喆老頭這句話,我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最讓我驚訝的,並不是這話的內容,而是竟然出自他的口中。
堂堂華山的前掌門,居然能如此直接評價自己門下弟子,這真的可以嗎?
『你現在倒是把我當真正的神劍了?』
我這話讓申喆老頭笑了。
『情緒過於真摯,對世間行走之人而言並非什麼好事。你雖然年輕,但應該至少能明白我的意思。』
「多少懂一點。」
我對申喆老頭這句話的理解,可能比誰都要深。
畢竟在江湖中走過一遭的人,很難不明白這個道理。也正因為如此,我能一眼看出尹峯從小恐怕太過被縱容了。
『隱瞞一切絕非良策,尤其是對天資卓越的孩子,更應該讓他接受嚴苛的教導。』
我剛開始還以爲只是老頭太過嚴苛,可轉念一想。
他這種歷經戰亂的古人,對於後輩的教育方式必定會更為嚴酷,更加適合生存吧。
『不過,若是像她那般美麗的女子,即使是苦行僧也難保不會動心。』
我聽到這話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南宮菲兒。
「明明是我先説好要比試的……?」
「……妳是想和他比試嗎?」
但現在這樣看來,如果由南宮菲兒代勞,好像也未嘗不可。
『你也該學學我,拋開那些古板的成見。更何況這世道連少林和尚在齋堂偷啃豬蹄了,道士罵幾句人怎麼了?』
但她向來對這些忠告置若罔聞。
哦,不,尹峯顯然察覺到了,故意避開申炫的目光。想必他心知肚明,一旦比試結束,申炫的怒火必定會傾瀉於他。
我接受尹峯比試是有原因的。
……也沒什麼特別原因。
更何況我根本就不是用劍的。
真的是因為我沒先找她切磋而生氣了?
「你,要去比試?」
說真的——能無視天魔勸告的魔人是何等瘋狂?
「南宮小姐,妳這是……?」
「當然,我可以!我早就準備好了!」
「這種小傷,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
容貌幾乎沒有改變,但她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嗯?』
就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這是在……喫醋嗎?
更讓人膽戰心驚的是,她從未散發過半點殺意。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施展那些殘酷無情的絕殺。沒有殺意,卻能做到這般令人毛骨悚然,試問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心生恐懼的存在?
『不過,令我更喫驚的,是你對未婚妻的美貌,居然毫無反應。』
接著,她輕聲問道:
然而,申炫眼中燃燒著的怒火告訴我,尹峯估計遲早還是免不了一場責罵。
這……也是南宮世家的安排?
「來吧,比試吧。」
『人一旦被嫉妒矇住雙眼,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語氣極輕,卻像風拂過心湖,泛起難以忽視的漣漪。
『你雖努力掩飾,但說謊技術實在拙劣。』
「道士可以這樣罵人嗎?你不是應該清心寡慾、口吐蓮花?」
我注意到南宮菲兒微微側過頭,嘴裏還小聲的唸叨著「明明是我先來的」什麼,心裡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觸。
南宮菲兒確實是一位美人。然而,和她曾經身為「魔劍後」時的壓倒性美貌相比,如今的她似乎還是略顯黯淡了一些。那時的她,冰寒如夢的劍意令人深深著迷,甚至叫人無法挪開視線。即使是那些早已沉迷於瘋狂的魔道中人,見到她的魔劍英姿也不得不停下手中的行動。
那激動程度,活像下一刻就要拔劍上天單挑雷公。
盛夏時節的天氣並不算宜人,然而入夜後微風拂來,倒也讓人不覺酷熱。
我心中嘆了口氣。
他那道骨仙風的虛影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嗯……?」
申喆老頭忽然罵了我一句,語氣之快彷彿早就等這一刻憋了一整天似的。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隨即抬起頭直視著我。
……這傢伙,比我想像的還難纏三倍。
腳下傳來枝條斷裂之聲,是我踩斷了一截枯枝。
然而,即便如此,我對她始終心生不安。那位「魔劍後」,在所有魔人之中不僅知名,還以極端暴虐的性格聞名。連以嗜殺著稱的「魔刃」都避她三分,可見她的恐怖。
「嗯?」
聽見我這回答,南宮菲兒的眼眸微微睜大,露出一絲明顯的錯愕。
這句話倒是相當貼切。
我想起她走到哪裡都總是惹出麻煩的模樣,最後又得由我來善後,真是讓人頭疼不已。
「不要。」
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美,不矯飾、不作態,卻偏偏讓人心神動盪。
她那帶著淡藍光澤的白髮在月光下輕輕搖曳,如雪中寒梅,幽冷卻不失風華;而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容顏又添幾分溫潤光彩,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夜色襯人,還是她本就勝過夜色。
僅憑她這副容顏,莫說安徽,即便放眼天下,也該早已名動四海。
是南宮菲兒。
我將目光投向尹峯,輕聲問道:
有這麼意外嗎?
因為我答應了尹峯的比試,原本準備前來訓斥他的華山門人,現在卻只能尷尬地停在半路。
『我都死了,你覺得我還會在乎那點破清規?』
和劍龍比試這件事……對她來說,竟重要到這種地步?
尹峯臉色瞬間慘白,彷彿受了什麼內傷似的。
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少林僧人和華山歷代高人的黑歷史,這種資訊比妖獸暴走還驚悚。
我被尹峯的呼喚拉回了思緒中,才猛然清醒過來。
「……那我呢?」
我試著掙脫,但她的力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尹少俠,您……真的能應戰嗎?」
這大概是他罵我第二難聽的話,僅次於之前叫我「螳螂」。
「公子。」
如今的南宮菲兒,散發著一種空洞而麻木的氣息。
聽到申喆老頭的話,我微微一笑。畢竟我也不過是一介普通之人罷了。
我語氣還算平穩,但他聽見後,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似的猛地挺直了腰桿。
「你背部之前似乎受了傷,現在還撐得住嗎?」
無論如何,我對尹峯的行為也能稍微理解一些。
她的確很美。
『而且道人提倡有仇必報,有恨必殺。罵人算什麼?』
就像申喆老頭說的,我原本是沒打算接受的,但看到尹峯覬覦南宮菲兒的那模樣……不知怎地,有些生氣。
與仍帶幾分稚氣的魏雪兒不同,南宮菲兒早已褪去青澀,那份靜謐成熟的韻致,如沉月映湖,不驚不擾,卻教人無法移開目光。
『你這傢伙,真是人渣。』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不是震驚,而是——難以置信。
出乎意料的是,尹峯聽到這話反倒顯得更興奮。
我難得點頭同意申喆老頭的話。
然而,即便是再加上她那驚世駭俗的天賦,她到至今依舊默默無聞。
所以現在又是我不對了?
她揮劍對抗南宮家,與敵人交鋒,甚至在與魔人過招時,我腦海中的她總是徹底被對人類的憎恨所吞噬。她的出手不僅僅是為了殺戮,而是在追尋最殘忍、最令人痛苦的手段。比如,我曾親眼目睹她在戰鬥中多次斬下敵人的下體。這樣的場景不止一次發生,甚至到了連天魔都覺得,魔劍後才應該是天魔的地步。逼得天魔不得不下場勸説。
然後申喆老頭笑了。
申炫臉上怒氣未消,毫不掩飾地朝尹峯而去,但我不確定他是否意識到——
我知道他一貫堅毅,但眼下卻像是被情緒牽動了。遠處的華山門人見他這般模樣,也開始不知不覺地向我們靠攏過來。
南宮菲兒的回答如冷水潑下,直接澆熄了尹峯的熱情,她語氣冰冷,讓我都感到意外。
我們隔著一段合宜的距離相對而立,申炫站在兩人之間,與先前一樣的對陣。
但如果要說心底的感受——或許,我不得不承認,今生的南宮菲兒,已經完全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魔劍後了。
這家夥平時不都是最愛跟劍客切磋嗎?
她就像是天地有靈時的一場偶然,讓萬物之美皆在她身上停駐,成為一人所有。
「……如你所見。」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委屈,像是被人冷落的小獸,明明沒有多說什麼,卻讓人感受到其中的不滿與疑惑。
不只是申喆老頭,連周圍的人都對我的答覆感到驚訝。
正在我準備站起身時,一隻手突然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腕。
咔嚓——
他怎麼會——啊,對了,是比試。
我注視著眼前的尹峯,隨即平靜地開口:
怎麼偏偏拒絕跟「劍龍」比試……
『你剛纔不是還打算拒絕比試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我決定迅速切斷話題,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尹峯身上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在前世變得那樣瘋狂?
……這老傢伙真是放飛自我到極點。
正當這股疑惑掠過我的心頭時,一個我一直害怕面對的問題浮現在腦海中。
你能不能饒過我一次啊?
至少,我希望自己能相信這一點。
我無法讓他知道真相。
「我也不介意!」
『可以啦,這又不是我能管的事。不過我倒是挺好奇,為什麼你這傢伙比那孩子還年輕,卻對華山懷有這麼強烈的歉疚?』
我們對視良久,我注意到尹峯臉上的神情與先前已有所不同。
「……我為剛才的舉動向你致歉。」
尹峯開口,語氣輕如細語,與他先前的態度判若兩人。
我聽罷,頗感好奇。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師尊曾叮囑我,不可任情感左右行動,而我,今日再次讓自己蒙羞了。」
是被這晚風驚醒了嗎?即便如此,他能如此快地自省,也著實讓人意外。
「……至少他不是那種最糟糕的瘋子。」
『能夠客觀審視自我,這是身為武者所必備的素養。』
果然不愧是出身道門,雖行事張揚,卻自有一股正氣流轉。
不過他那目光……還是會不時偷偷瞄向南宮菲兒。
……這點倒也算人之常情吧。
正這麼想著,我忽然意識到——
咦?魏雪兒呢?
原以為她會和南宮菲兒並肩站著,結果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該不會又跑到哪裡玩去了吧?
這丫頭,一向神出鬼沒。
我輕輕搖了搖頭,把這點小困惑暫時拋諸腦後。
『考慮到他的年紀,被女子吸引也情有可原。』
你這忽然為他辯解是怎麼回事?照你這麼說,我比尹峯還年輕呢。
『以我目前這殘魂之身,感知實在有限。』
——轟然!
我差點笑出聲。
『洞察力不錯。若能這般持續成長,華山未來可期。』
一旁觀戰的申炫,亦露出幾分震驚。
申老語中帶著驚訝與激動。
他與那些傢伙不一樣。
我能感受到他心神的劇烈動盪,雙目睜大,呼吸急促。
——沙沙。
「那我就開——?」
我將九炎功運轉至極限,渾身真氣如潮湧般爆發,未曾刻意集中,任其四散而出。
如今真氣充沛,我才得以施展這等之術。
外表雖溫柔如春風拂面,內裏卻如萬劍齊出,劍氣逼人。
我微微點頭,這樣也好。
『……我竟未察覺,真正的怪物就在眼前。』
我問他對我與尹峯的觀察所得。
不愧是華山當代翹楚。
而當他所有氣機被燃盡後,那焰氣旋即開始盤繞我周身。
「……哼。」
我不待他回應,身形已化為烈焰奔襲而上,
——梅花劍法。
申老頭。
雖然他話中充滿誇讚,卻讓我心頭難安。
飛舞的梅花瓣在火焰中漸漸凋零。
「不打算給弱者先手之機?」
你不是說要護著自己門下嗎?
這股驚人的熱量沒有一絲退意,將空中梅花劍氣焚為灰燼。
你看得有多深?
高熱如火浪般吞噬周遭空氣。
尹峯望著那被焚盡的梅花,神色錯愕。
能凝出如此氣勢已屬不易,還能將意志灌注其中,實屬難得。
若他真能看得透徹,反倒麻煩。
落地即碎的花瓣,看來像是一片梅花瓣。
在被南宮菲兒一掌震飛前,他短暫感應過我的動作。
我喚了他一聲,他猛地一震,顯然從神遊中回過神來。
這招本非什麼高深招式,只是將烈焰凝聚為輪,護體旋轉。
『他剛才感受到了些什麼。』
『咳……我總得為自己宗門的後輩說兩句。而且,無論怎麼看,你雖然外表年幼,心智卻完全不像個孩子。』
「尹峯兄。」
雖能掌控,但終究無法持久。
就在此時,申炫舒展了筋骨,低聲道:
申老語氣中不無讚賞。
——風火輪。
往昔哪敢如此放肆妄為。
這便是華山劍者的理想,也是所有出身華山的武人首要追求的境界。
我原以為尹峯會在開場便猛然衝來,卻沒想到他竟靜靜觀察著我。
尹峯身旁落下些什麼。
起初我還以為他是因同為華山出身而偏心,但細想之下,也許正因為他來自華山,才更能讀懂尹峯的意圖。
申老頭讚嘆。
「我從未認為你是弱者。」
『要不要聽聽擊敗他的法子?』
我對先前將他與仇絕業、南宮清君等鼠輩相提並論而感到歉疚。
申老頭沉默了片刻。
忽然間,數不清的梅花在他身周浮現,彷彿隨風飛舞,環繞其身。
就在他欲出手之際,動作忽然僵住。
「開始吧。」
尹峯身上瀰漫出的梅花劍氣,已將我四周盡數籠罩。
「我要動了,仇公子。」
……原來如此。
「我來了。」
我也沒想到自己竟會使出這般程度的力量,但久違的熱血沸騰,讓我頗為興奮。
我仍凝視著尹峯,而他繼續說道:
『依你目前的狀況,再不採取對策只怕會落敗,那你與他約戰的初衷也將落空。』
連申老頭也驚呼,語帶顫抖。
『嗯?』
但其真氣消耗極大,故我往常甚少使用。
這是我首次見到尹峯展現此道。
如今卻能信手拈來。
『……在這年紀便能修成此道,當真是個妖孽般的天才。』
他能洞悉我們的實力底細嗎?
以劍化花,以氣凝梅。
滾燙火浪,瞬間吞沒了尹峯——
『這……這是什麼……?』
他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