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初次見面,吾名申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343 字
兇獸,原本是一名雙腿盡失、蜷縮於陰影中的老者。
雖說他那雙佈滿皺紋與青筋的手仍能打造出世人難以想像的精密機關,但他早已無法憑己力行走。
曾經,天魔曾許他以雙腿,卻遭他拒絕。
他只求延續壽命——於是天魔應允,將一名本已半身入土的老者,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拖回。
初聞此事時,我心中駭然。
若非神魔,世間怎會有人能肆意操弄他人生死壽數?
獲得時日的兇獸,從此開始為魔教大肆築建工事。
僅半年之間,他便將一座邊陲小城改造成固若金湯、機關遍佈的魔域要塞。
我對他的印象,始終只有一個——
那是個乾瘦如柴、眼窩深陷,眼中卻燃著近乎瘋狂執唸的老頭。
——「難道他在遇見天魔之前,便已為黑水宮效力?」
能造出這等僅對魔氣產生反應的隱密機關之人,除他之外,別無可能。
巨門之後,赫然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
牆上血跡斑駁,深淺交疊,顯然絕非善地。
我掌心燃起赤焰,一步步謹慎踏下。
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越往下行,血腥氣越發濃重,幾乎令人窒息,我不得不以袖掩面。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牆上血色深淺交錯,顯然歷經漫長歲月,並非一時所留。
我持續下行,直至階梯盡頭。
眼前是一條幽深長廊,空氣中腐臭與血腥交織,遠處隱約傳來「咕嘟——咕嘟——」的詭異聲響,宛如某物正在沸騰。
我強壓怒火環視四周,試圖弄清此地的真正用途。
「因為我強,而你的劍太拙劣了。」
「你是……黑水宮的人?」
此人絕非尋常武者,而是專精暗殺的刺客。
地上散落著斷劍與殘破的衣飾——
——「難道……」
那劍柄的紋樣,分明屬於華山派。
陡然間,一股冰冷殺機自我背後襲來!
「要我向你們這等以人血養花的敗類低頭?——做夢!」
這株血花,便是他們殘忍至此的真正目的?
我心中一沉。
我心神震盪,正欲上前細看,卻忽然察覺異樣。
「……你為何能避開我那一擊?」
正欲咬牙拼死一搏之際——
我心念電轉,卻發現自己竟無一策能穩佔上風。
「記住,取你性命者——羅剎。死於我手,也算你的榮幸。」
血池旁的屍體大多早已腐朽,但其中幾具卻明顯較為新鮮——
更詭異的是,花蕊之中竟隱隱流轉著一絲道家真氣。
我凝氣細探,果然,那些人氣息未絕,顯然並非死去多時。
「小子,你毫無尊敬之心啊。」
我還未理清思緒,便聽他冷然道:
——轟!
「你早已名列我宮必擒之榜。如今自投羅網,倒也省去我們一番功夫。」
他忽然斂起笑意,聲音陡然轉冷:
若論正面交手,我或可一戰,但若他執意暗襲,我勝算渺茫。
「……畜生!」
「那時不知是你。既然確認身份,你這天之驕子……不必急著成為一具屍體。」
——「……小子,我才剛醒,你就惹上這種麻煩?」
——「也就是說,武林盟的人並未撤出?」
「方纔險些一刀斷我咽喉,如今卻說要留活口?」
利刃自我肩頭劃過,頓時血花飛濺。
他竟真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開口:
未及細思,我本能側身,抬手護住咽喉——
真正重要的是——
此人氣息淵深難測,修為赫然已至宗師之境。
「身形少年,目光如刃,紅衣似火,操焰為武……你就是仇陽天。」
「狗屁榮幸。你們黑水宮的人,連報個名號都這麼虛偽?」
——唰!
他見狀卻淡然頷首,低聲自語:
一道懶洋洋卻無比熟悉的嗓音,如穿越虛空,悠悠響徹我識海。
——「……!」
「怎麼,如今邪道中人也開始講究『尊敬』?暗中偷襲之輩,也配談禮數?」
它通體赤紅,彷彿正汲取著血池養分妖異綻放,姿態艷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之氣。
血自我肩頭不斷滴落。
我真氣驟然爆發,赤焰自我周身騰起,瞬間照亮四周。
我嗤笑出聲,肩頭傷口灼痛卻反而激出幾分戾氣:
他周身魔氣翻湧,與夜血赤同出一脈,確是黑水宮之人無疑。
對方眼角微微一抽,笑聲卻愈發刺耳:
我屏住呼吸,緩步逼近聲源。
他們竟將華山劍士屠戮於此,是爲了什麼……?
——滴答、滴答。
我冷哼一聲,焰芒自掌心躍動:
室中央,一池鮮血正在翻湧冒泡,濃烈的腐屍惡臭撲面襲來,幾欲令人昏厥。
「主上有令,需將你活捉。若你自願就範,尚可留你一命。」
——鏘!
我眼神驟冷,焰光自掌心匯聚如刃:
終於,在血池中央,一株詭異的小花映入眼簾——
——「他們……已經盯上我了?」
我冷笑道:
「呵呵……不愧是你,口舌依舊鋒利。」
從未聽聞此名,但也無妨。刺客本就隱於陰影,名號於他們而言,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代號。
池中翻湧的鮮血,其來源已不言自明。
若非方纔反應及時,此刻我恐怕已與池邊屍體無異。
來者一身漆黑勁裝,面容隱於陰影之中,唯有一雙冷眼如刀。
他們身穿的並非華山弟子的白衣,而是……武林盟的制服。
雖口出譏諷,我心底卻冷汗暗湧。
我全力運轉真氣,周身火焰猛然暴漲,如赤蟒纏身。
「你……認得我?」
踏入石室的瞬間,眼前的景象令我驟然咬緊牙關。
——「嘖嘖……連人死了都不讓人安寧,你這運氣,可真不是一般差啊。」
我心神劇震,幾乎脫口而出:
「老頭……?您醒了?」
——「別逞強,退下吧。」
那聲音依舊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具身體,暫時——由我接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世界彷彿驟然凝滯。
*****
『這是怎麼回事?』
剎那間,羅剎目光死死鎖定突然低下頭的仇陽天,心中警鈴大作。
黑水宮的命令清晰而冷酷——取回分堂藏匿的「血髓液」、擒拿神醫,並徹查仇家那名少年的底細。
找到血髓液並不困難。啟動地底機關需依賴天魔之氣,而他只需循氣而下,便能輕易得手。
他伏擊了那些守在暗處的武林盟哨衛,如影般逐一斬殺,再將屍首拖至陰影之中。
——至少兩個時辰,才會有人發現此地的異樣。
他順利取回液體,正欲離開之際,心神卻猛地一緊——
一股陌生的氣息正迅速逼近!
他立刻收斂聲息,隱入黑暗。
那氣息愈發接近,推門、下行,直至踏入地窖。
他原以為是主宮派來接應之人,不料竟只是一名少年。
『白擔心一場。』
他是怎麼進來的?入口明明已被關閉,難道方纔自己一時疏忽?
但仇陽天絲毫未將我的反應放在眼中,繼續淡然說道:
「呵呵……」
因此我當機立斷——此刻就將仇陽天斬殺於此!
『……!』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這……怎麼可能……」
「吾名——申喆。」
仇陽天再度開口,聲如寒泉:
然而——
當灼熱的火焰中傳來滔天氣勢,羅剎不由暗暗咋舌,握緊了手中的刀。
雖說他擊殺過夜血赤,但終究只是個一流武者。
『可這小鬼……年紀雖輕,卻已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待察覺自己的怯態,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惱怒。
「初次見面啊,小子。」
烈焰驟起,頃刻間席捲整個地室。
若是自己出手,要殺夜血赤,也不過一瞬之間。
一刀,直取咽喉。若得手,再貫心脈。
然而,當他出手欲取其性命之際——
第二步尚未踏出,胸口驟然一痛,如被劍鋒貫穿。
我猛然回首,只見仇陽天正自一具華山弟子的屍身旁緩緩拔出長劍,姿態悠然,如梅立雪中。
我才剛邁出一步,頸側便傳來一陣冰涼——
「我生平最厭惡的,便是你這類存在。無數次想將之徹底剷除,卻始終斬之不盡……如今看來,這世道,果然未曾改變。」
然而——
那少年忽然動了起來,舉止卻與方纔判若兩人。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陣無形疾風驟然捲起,撞擊石壁,旋即瀰漫全室。
他,竟是如今暫居陝西的虎煞之子,仇陽天!
無論如何,既已撞見,便只能滅口。
他低低一笑,那笑聲在血腥瀰漫的靜室中迴盪,未運絲毫真氣,卻字字擊入我心耳。
「為何老夫都這把年紀了,還得受這種折騰……」
……是在裝瘋賣傻?
竟彷彿在此地,再度綻放。
「不論世道如何更迭,總會有像你這樣的愚者。」
「唉呀,我這把老骨頭……」
聽罷此言,我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早在首領下令調查仇陽天時,便已準許他們見機行事,必要時可直接取其性命。
恍惚之間,那株早已湮沒於歲月塵埃的千年巨梅……
我不願再看這拙劣演技,決意瞬間了結他。
「方纔你說——死前,至少得知對方之名?」
明明鼻端應當盡是屍血腐臭,此刻卻彷彿嗅到一縷冷梅清甜。
當火光映亮那張臉的瞬間,羅剎心中驟驚——
無論如何,這都改變不了結果。我自懷中取出匕首,氣息運轉,劍意凝聚——
『想拖延時間?』
此人不僅與主宮為敵,若任其苟活,來日必成大患。
彷彿已被無形之刃割裂。
剎那之間,無數死亡的幻象自我眼前閃過。
那聲音,卻來自我的身後。
那少年竟以驚人的反應閃過了他必殺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