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抵達唐門

通往唐門的這段路，堪稱我們旅程以來最為平坦順暢的一程。

這段道路筆直寬敞，甚至連馬蹄聲都顯得有條不紊，彷彿這不是通往江湖門派的山道，而是一條通往市集的官道。

想必是因為這條路最終通向一座繁華城鎮，才能維持如此平整吧。由於與我們同行的南宮世家在江湖中頗具威名，不需要擔心任何與魔和宵小之輩的叨擾，使得護衛們終於能稍鬆口氣，不再如前些日子那樣枕戈待旦。

這段路途於我而言有些無趣，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就不同了。

「我第一次吃藥果的時候，手裡的馬鈴薯立刻就變得索然無味了。」

「嗯。」

「藥果真的太好吃了……雖然對不起馬鈴薯，但我還是覺得藥果更勝一籌。

「嗯。」

「你說，為什麼馬鈴薯要叫馬鈴薯啊？」

「嗯……嗯？」

魏雪兒的聲音從早晨就沒停過，像泉水一樣潺潺不絕。起初我還能敷衍幾句，後來只能靠一個「嗯」字苦苦支撐。

更煩悶的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她的對話對象就變成了那個讓我頭痛欲裂的瘋女人——南宮菲兒。

明明擁有一輛奢華寬敞的馬車，卻偏偏不坐，硬是要下車與我們一同行走。我實在想不透她的腦袋是怎麼長的。

魏雪兒呢？事前明明叮囑過她要保持距離，可一見到南宮菲兒，馬上就像鳥兒飛進林子裡，聊得樂不可支，全然不記得我說過的話。

簡直逼瘋人。

而南宮世家的另一位──南宮清君，這幾天的異常表現也讓我困惑。他原本警覺敏銳，對我的一舉一動從不放鬆，但這趟旅程中卻出奇地沉默，乖乖坐在自己的馬車裡，彷彿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

這反常得令人不安。他對眼下的局勢難道沒有絲毫意見嗎？還是說……他另有打算？

時間在這一連串的怪異中悄然流逝，陽光逐漸西斜，天色染上晚霞。

南宮菲兒還是一副精力旺盛、健步如飛的模樣也就罷了，魏雪兒竟也神采奕奕，自日出以來沒停過地與她交談，居然一點疲態都沒露出。我看著她們談笑風生的背影，不禁再次思索：這丫頭到底是怎麼長的？從出生時是不是就被什麼神仙拿來加了強化配方？

──如果不是她的頭那麼好彈，我真的會懷疑她是不是人類。

「你就是仇家的少爺吧？我聽說仇家也會有人來我們唐門，感謝你遠道而來。我是唐周奕。」

那威震天下的劍帝所持神兵，就出自其門人之手。

「喔，仇少爺！快過來吧！」

「好久不見了，菲兒。」

也不知是為了維護門第尊嚴，還是另有原因，唐門極少將兵器交予門外之人。

而這也是「唐兵會展」誕生的理由。

河北彭氏養氣為魄，其功外放，可辦山川五岳；

沒多久，我們來到一座人工湖前。這湖不算大，卻精雕細琢，處處流露出匠心與雅致。湖面浮著朵朵蓮花，螢火蟲在空中飛舞，彷彿置身畫中。

凡唐門鍛造之物，其成武必是精品。若是由宗師打造，成品必將能銘傳于世。

我們什麼時候親近到他能用這種笑容叫我了？

咯吱、咯吱——每一步踩在落葉與枯枝上，都能聽見微微碎響，蟲鳴聲此起彼落，蟋蟀如奏夏夜交響。間或有螢光閃動，宛若星火流轉於林間，讓我心頭微動——原來，夏天快到了。

他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左右，儘管身上流著唐門的血，臉上卻有一種單純的氣質。

我們在這片美麗的風景前駐足得夠久了，或許也是時候告別了。

「你好。」

幸好唐周奕似乎不太在意，仍面帶笑容。

馬車緩緩停下，當我走出去時，看到南宮清君已經在和唐門的人打招呼了。

這段旅途，真是爛透了。

我聽說這次展示會中，唐門也會送出一件兵器。

終於……這難熬的旅程結束了，抵達了四川唐門。

她那雙澄澈的眼眸正盯著我看，似乎想看透我心中所想。

「嗯？少爺剛剛說了什麼？」她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從思緒中回過神，淡淡地回應：「沒什麼。」

「我是仇家……」

展示會結束三日後，就是我最後的期限，而我現在對那座秘境的線索，只掌握了一個模糊的地點。

總之，所謂「唐兵會展」，說白了就是為了向外人炫耀他們幾近完美的兵器。

我隨口提了句想散步，魏雪兒立刻自告奮勇地跟了上來。於是我們並肩而行，踏上這片陌生又寧靜的土地。

「喔，是菲兒啊。嗯，說得也是。每次看到你們南宮姐弟，就覺得感情真好。我們家韶月反倒是越來越難搞了。」

不愧是名門世家，正派宗門的底蘊與氣勢，遠非常人所能比擬。

此時的她，與記憶中那個冷然孤傲的少女，簡直判若兩人。

這份榮光，令唐門在江湖中威望如日中天。

瞥見那面唐門的旗幟后，我心一緊，下意識開始整理起衣服。和名門世家打交道可不全是件好差事，凡事都得注意細節，連分寸也容不得馬虎。所幸，因南宮清君和南宮菲兒的荒唐行徑，使我對世家名門少了些敬畏，即使現在再和世家名門打交道，我也不會緊張了。

稍作整頓後，我便起了四處走走的念頭。他們也沒說不准閒逛，想來這點自由還不至於被剝奪。

「也是，畢竟安徽那麼遠。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兩人輕笑幾聲後，南宮清君轉頭看向我。

魏雪兒湊上前，柔聲問道。

心頭泛起一絲苦笑，像是在嘲弄自己。這到底算什麼念頭啊？只是短暫的胡思亂想罷了。

唐門的規模之大，甚至超越了我曾參加「九龍宴」時所見的「天市」。

「我們家韶月好像讓你添麻煩了吧？真是抱歉。那孩子還不懂事，給你帶來困擾了。」

就在這段虛偽的寒暄快結束時，南宮菲兒出現在我們身旁。她微微垂首，朝唐周奕行了一禮，神情端莊內斂。

若三天內找不到那座秘境，我就只能轉而聯絡丐幫，將「金川燕家」秘境的情報散播出去。

我轉過身，準備享受抵達唐門後的第一個好夢時——

在唐周奕的帶領下，我終於抵達了四川唐門。這裡，我前世也曾來過，但那時記憶早已模糊，今生再臨，只覺得眼前之景宛如初見，震撼非常。

而我呢？吃得比她少一倍，卻還是對著逐漸圓潤的屁股感歎人生的不公。唉，這日子真是讓人抓狂。

***

唐門以其毒功聞名於世，在鍛鉄的技藝上更是冠絕天下。

一道銳利的聲音刺入耳中。

「我們唐門鍛造技藝高超，只要你態度好，或許能獲得我們的青睞。」

「你也安好嗎，唐兄？」

他就是唐門的少主，唐周奕。

「哇……！」

我也回以禮數。

江湖皆知：

我正想自我介紹，才突然想起我跟這些南宮家的人說我叫仇絕業。

我胡謅了一個理由。

「我姐姐說要來這裡，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就陪著來了。」

魏雪兒在追逐螢火蟲舞動的時刻，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她的身影點亮，令人忍不住揉眼確認這是不是一場夢。

如果南宮菲兒沒有總是黏在我身邊，還有南宮清君沒像要殺人一樣一直盯著我看，這趟旅程也許會舒服點……

那一瞬，我有些想伸手想揉揉她的頭——

「仇家主日理萬機，這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不過是我們唐門的小型祭典，能派來就是給我們面子了。」

「……謝謝。」

剛才那聲喝問，正是出自這名神秘女子之口。

「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金川燕家』的秘境。」

我不知道他現在的正式頭銜是什麼，但在前世，當魔教現世時，他被稱為「毒王」。

「菲兒越來越漂亮了，我差點認不出你。」

即便有人出價再高也無法換取——畢竟，他們從來不缺錢。

「你是誰？」

「只是，他們從不輕易出手罷。」

嗯，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我走近後，看清楚與他交談的男人的樣貌。

「我是代替仇家家主前來的。他託我轉達，因事無法出席活動，深感抱歉。」

我回頭一看，發現南宮菲兒正帶著驚訝的表情望著我，而她身旁還站著另一位陌生女子。

許多世家都心甘情願排隊，只為獲得唐門鍛造的一把兵器。

漁陽慕容瞳術稱絕，雙眸睥睨，鬼魅皆無所遁。

「謝謝妳能體諒。韶月似乎等很久了，清君還有仇少爺你們也一起過來吧，天色快暗了，我們會帶你們進去。」

昔日的她擁有銀白如月光般帶點金色的長髮，眼神冷冽如霜；而如今，她卻變了模樣，披著宛如夜幕的墨色長髮，一張臉總是掛滿了笑容與生機。

「差不多該回去了，已經快到就寢時間了。」

連我這種早已見慣風雨的人，都忍不住讚嘆一聲。

走了一段路後，眼前赫然是一片林木茂密的森林。一個家族的內部居然大得能容納整片森林……果然非同凡響。

但我對這件事並不感興趣。當然啦，要是我拿到了，賣出去肯定能賺不少。

我不能忘記這旅途的真正目的。

我時常試圖從她的一舉一動中尋找前世那個魏雪兒的痕跡，像現在這般凝望著她。

「可能是因為這段旅途太長了。」

魏雪兒總是能吃得又多又豪邁，然而，她那驚人的體質卻讓所有多餘的熱量在稍微活動一下後便全然消耗。真是讓人羨慕到心痛的天賦。

相比其他這三大世家，唐門或許略遜一籌，但他們擁有其他三家無法企及的優勢。

「沒事。」我搖了搖頭，收拾好散亂的心情。

而就連這個地點，我都不太確定是否正確。

正當我怔怔地望著天邊放空時，隊伍中忽然響起一位聲音高喊：「我看到唐門的旗子了！」果然，遠方隱隱飄揚著一面綠底旗幟，「唐」字顯然映入眼帘。

魏雪兒自然看得目不轉睛，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雙眼睛像是盛滿了整個湖光與星芒。

我不清楚唐門炫耀兵器的真正用意，但那不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嗯，我也這麼覺得。」

「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你的臉色不太好。」

「沒關係……是我自己答應的。」

我當初為什麼要說這種胡話？

安徽南宮以劍為骨，其劍一出，便如帝王臨朝；

「少爺，你是不是在想什麼？」

「好久不見，清君。」

儘管我比他年輕許多，他有依舊對我非常有禮，這讓我稍微摸清了他的為人。

「……真是麻煩。」

……但我終究還是忍住了。

看到他現在這副和善的模樣，我只覺得反胃，畢竟我可是見過他真正的面目。

「真的好漂亮喔，少爺！」

「為什麼我總是試圖在現在的魏雪兒身上找尋前世的她呢？」

『唉……我現在只想吃顆餃子啊。』

唐周奕走向我，邁著穩健的步伐向我打招呼。

她再次開口：

「這裡是外人不得擅入之地。你是誰？」

在月光映照下，我終於看清了她的容貌。

而我也立刻想起了她是誰。

那雙即使在夜裡也耀眼無比的碧綠眼睛，無疑是她的標誌。

——毒妃，唐韶月。

她是歷史上首位對任何毒素完全免疫之人。

她也是未來一人獨戰千魔、捍衛四川的「鐵血聖女」。

而在我前世的記憶中……

我親手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