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下污門 下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033 字
七柄長劍出鞘的寒光瞬間封住我週身要穴——下污門雖不以武力見長,這拔劍速度倒是快得驚人。
當然,這些劍鋒終究未能近身。
武然後發先至,青鋒如游龍擺尾,嘶鳴一聲,將襲來劍鋒盡數震退。
「方才不是還賠罪説冒犯?」我語帶戲謔。
楚渡雲沉默地凝視着我,鳳目中的震驚尚未褪儘。
「門主的下落,抵這樁買賣綽綽有餘吧?」
「小少爺與傳聞判若兩人…是在下眼拙了。」他聲音髮緊,
「不知舵主原先如何看我,但此刻懸崖勒馬,爲時未晚。」
「…您從何得知?」
門主失踪之事,即便在宗門內部也屬絶密。莫説丐幫,江湖上根本無人知曉這位神秘人物的存在。
【若說我是未來知曉的,他可信?】
怕隻會被當成瘋子亂劍砍死罷。
「既知我不會答,何必多此一問?」
「仇家既有這等情報,又何必…」
「楚舵主,我不是來玩問答遊戲的。」我手指輕旋茶盞,聲音冷冽。
——嗒、嗒。
楚渡雲指節緊攥,扇骨微顫,臉上的最後一點鎮定也徹底碎裂。
現在,球,在他們那邊了。
「各取所需而已,何必追根究底?」
「小少爺如何証明所言非虛?」
可方才那少年一語道破門主行蹤,就令他失了分寸,亂了章法。
對方之所以未下殺手,恐怕正是看出眾人拔劍不過虛張聲勢,意在震懾,並非殺招。
「此時此刻……我們任何一步,都不能錯。」
不見招式,無聲無息。
——不知者,則裝作洞悉一切。
「扣下仇家少主,嚴刑逼供也未嘗不可——」
楚渡雲揉了揉眉心,語氣難掩疲憊。
——那名看似尋常的持劍護衛。
對方,至少是一流高手——甚至已臻一流巔峰之境!
忽然——
除非——
但更令楚渡雲心底發寒的是——
「……屬下仍以為,不該放虎歸山。」
「竟連宗門的鐵律都給忘了……」
『恐怕,早已血濺五步。』
「楚舵主莫非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仿若墜入一張無形巨網,他愈思愈亂,愈想愈驚。
「從一開始……便看錯了。」
仇陽天如此年歲,竟攜帶這等人物隨行……難道早已料到此行可能風險重重?
他聲音愈冷愈沉,眼中血絲浮現:
「若不需要,我這就去丐幫總舵做客——」
仇家少主親臨下污門,當真只是為了「尋人」這般單薄理由?那封記錄詳細特徵與行蹤的笺紙,絕非憑空所得。
仇氏之名,豈是浪得?
折扇重重拍上案几,聲震密室,楚渡雲神情陡變,聲若寒鋒:
【仇家想從這事圖謀什麽?】
這分寸拿捏,精準得可怖。
「蠢材!」
——知者,當佯作不知。
有一事,他始終未曾開口。
護衛臉色慘白,低首跪地:
他強作鎮定的麵具已然碎裂。
他指尖微顫,咬牙道:
現在,球在下污門那邊了。
他語氣雖平,卻難掩心中餘悸。
這等近乎直指命脈的情報,少年一人如何能得?
他竟未能看清對方的出手軌跡。
他低垂著眼,像是在嘲笑自己。
「且不說這些了,今日局勢會陷入如此被動,全因我一開始便應對失當。」
故意拖長的尾音裡藏着刀鋒,「順便…聊聊下污門的趣聞。」
一名護衛壓抑怒氣,開口質問。楚渡雲卻只是苦笑,聲音低啞:
自百年前誅魔之戰,便與天下十派並列,其後幾代更是枝繁葉茂,掌控山西半壁江山。如今仇氏一族,已成天下正道的旗幟。
楚渡雲心頭發沉,腦中雜念翻湧:
「這是下污門該操心的事。」我突然收手止聲,
「仇家若振臂一呼,正道便會群起響應,那些等著看我們笑話的舊敵,也會第一時間落井下石。」
方才一擊之下,竟將七柄襲向仇陽天的長劍盡數蕩開,力道分寸之準、出手之快,令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哦?」楚渡雲鳳目一挑,語氣忽然一冷,「那你說,該怎麼做?」
「嘶啦——」
一道布裂般的聲響刺破沉思。
「莫說我們這區區山西分舵,怕是整個下污門,都得一併陪葬!」
砰——
「為何放他們離開?」
整個仇家,甚至……那位家主,早已涉入其事。
若當時下污門稍有遲疑或再進半步——
「你若真動了他——」
「……屬下知錯。」
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下污門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自幼奉行至今的處世準則。
仇陽天主僕甫一踏出暗門,密室內便只剩幾名親衛與楚渡雲。
——他只擊兵刃,不傷其人。
最後的耳語成爲壓垮駱駝的稻草。
「你當仇家是什麼地方?是你能隨便扣押的貨色?」
「幸虧那位少主並未追究你等拔劍相向的魯莽之舉。」
【思緒……愈發混亂了。】
楚渡雲五指微動,竟一把扣住自己下顎,猛然一撕——
整張面皮,倏然揭下!
那層精緻無瑕的面容,如破布般垂落指間,露出藏於其下的——
一張女子的臉孔。
眉眼依稀與方才相似,卻更為柔媚清冽,唇角微挑時,不怒自威。
正如仇陽天所言——楚渡雲,果然不是本來面目。
雅喆望着摘下麵具的「楚渡雲」,遲疑道:
「此刻卸去偽裝是否……」
「悶得慌。」
女子嗓音已恢複本音,語氣淡然。
「反正眼下無人。」
「……屬下還是想不通。知曉門主失踪者不過寥寥,那仇家少主如何得知?」
下污門門人雖尊稱門主爲「主上」,實則各懷鬼胎。多少雙眼睛盯着那個位置,就等着取而代之——正因如此,門主行踪向來成謎。
但失踪,不等於易主。唯有取得門主親傳的「赦命金印」,方能名正言順繼位。如今各路人馬蒐尋門主,不過是爲了那方金印罷了。
「渡雲」不知仇陽天掌握多少內情,但能確定,對方絶非貿然前來。更令她在意的是,他爲何偏偏找上自己這處分舵……
【你們沒資格討價還價】
那少年的話語猶在耳畔。
她望向窗外暮色,眼神深沉,腦中卻浮現那個早已消失的身影:
【父親……】
她真的,沒法拒絕這份情報。
劍帝卻樂呵呵地捋鬚附和:「老朽雖不通劍道,聽小友講論,也覺心潮澎湃呢。」
他眼中精光閃爍,「如今想來,連大長老揚言要將您劈成兩半的狠話,怕也是演給外人看的!不愧是仇家血脈,舉手投足皆含深意!」
「玩笑罷了。」我掸了掸衣袖,「雖年歲尚小,好歹是仇家子弟,有些私事也不奇怪吧?」——才怪。
翌日拂曉,推門便見一幕怪異光景——
堂堂劍帝,竟能面不改色說出這般胡話。更可氣的是武然這憨貨,竟聽得肩膀都得意地抖了起來。
不過看她捧著藥果雀躍若狂的模樣,我倒有點琢磨著——「下次得多買些才是。」
武然如影隨形雖是個麻煩,不過今日倒多虧了他。
「問了少爺也不會說。」
「……你倒是了解我。」
劍帝仍是手持掃帚、執拂而行,而武然竟亦步亦趨,緊隨其後。
【測骨這等機緣我居然也逃?! 】
武然回來簡單禀報了幾句,便識趣退下。我雖叮囑他今日之事不可外傳,他也應得乾脆,但心裡總隱隱不安。
「他們竟真敢拔劍……這群瘋子。」
總之,下污門之事暫告一段落。
「沒什麽,少爺。屬下只是向這位老僕講述昨日在劍道一途的感悟?」
這丫頭也不知我外出時在屋裡折騰了什麼,渾身上下沾滿香料味。雖然知到她近日在學廚藝,但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也是種本事。
【就說是偶然聽聞下污門的名號,一時好奇前來探訪罷了。】
然後——殺了他。
從下污門暗樁出來走在街上,我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平日覺得他笨手笨腳,沒想到劍術造詣如此了得。】
【幸好是山西分舵的人……若換作其他地界,恐怕根本沒法這樣操作。】
正暗自慶幸護衛未起疑心,卻聽他忽然道:
「啊實在抱歉,咱忘了你不會劍術。」
前世,下污門門人攻入黑水宮地牢營救宗主,雖最終未能挽回其性命,但策劃此舉的山西分舵主卻因此繼承宗主之位,帶領宗門重見天日。
我清楚記得——
莫非是指……
方才覺得『差點交代了』實在言之過早——我怕是早就把自己交代得明明白白。
「去買些藥果吧。」
「那日?」
老人笑而不語,掃帚輕拂青磚石縫,「沙沙」聲中,一縷驚鴻劍意,若有若無,蕩人心魄。
私會邪道宗門這事,挨頓家法怕是免不了的。但此行非來不可。
要與下污門周旋,必須得步步為營、處處算計。可為了找尋那個人,縱使刀山火海,也得闖上一遭。
「嗬嗬嗬——」
雖知他們肯定不敢取我性命,但刀劍出鞘的剎那還是嚇得夠嗆。或許我表現得太過狂妄了?
想起魏雪兒貪嘴的模樣,我轉身走向糕點鋪子。直到摸向空蕩蕩的袖囊才想起——今日銀錢都是武然墊付的。
正因确信性命無虞,我才能繼續虛張聲勢。
這步棋,實屬豪賭。我本不確定分舵主是否真身藏於此,但她的反應,已然印證一切猜測。
這位新任宗主雖亦效仿前任深居簡出,卻終究百密一疏……
不論是借丐幫之力,還是親自搜尋——
沉默在巷子裡蔓延。
所謂「奪還戰」,實則是邪道兩大巨擘黑水宮與下污門的火並。此役之後,黑水宮灰飛煙滅,下污門亦元氣大傷。而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正是那場後來趁虛而入的——正道聯盟。
能保持鎮定,全賴武然在側。
察覺他頻頻投來的視線,我索性開口。
「據說劍帝前輩曾抱劍臥月而悟道,登入天人之境。」
兩人侃侃而談,只見武然激動地説道:
【差點以為要交代在那兒了……】
【容我在思慮幾日】——楚渡雲雖這般推辭,我卻知道他遲早會咬鉤。幾年後那場【下污門宗主奪還戰】。
武然說得眉飛色舞。
「……原來少主那日執意出門,另有深意。」
「大清早的鬧什麼?」
我,必須找到他。
「回去便還你銀錢,別擺出這副哭喪臉……」我沒好氣地嘀咕。
「就是大長老欲為少主測骨那天,屬下原以為您是不耐煩才逃走的……」
「昨夜練劍時,我忽有所悟,似乎能聽見劍語……」武然說到興起,竟當場比劃起來。
……這算什麼?班門弄斧?
諸葛珏。
大長老親自測骨,雖比不得家主親臨,卻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造化。而我竟嫌麻煩溜之大吉……
【門主被囚於黑水宮地牢逾五年,而發起營救者,正是出自山西分舵。】
「……這又是在幹啥?」
【若能獨自行動該多好……】
「有話但問無妨。」
我嚐了兩塊街上買的藥果,剩下的全數留給了魏雪兒。
餘光瞥見護衛正警惕掃視四周,那雙鷹目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
即使是前世渾渾噩噩的我,對此事也記憶猶新。
「劍道至境,當是人劍合一。」
「你來這,所爲何事?」
武然這才憶起正事,忙將一紙朱紅拜帖雙手奉上。
「禀少主,今日需赴……九龍宴。」
我接過一看,燙金「九龍」二字赫然在目,眉頭當即皺成死結——又是個麻煩事。
譯者的話:以後大概就這樣了。寫完原稿后直接讓給AI照這個風格優化,然後自己手動校對。這樣翻譯會比完全自己思考要怎麽修飾要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