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年輕人真會作死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180 字
翌日破曉,天色未明,我已踏著晨露前往武林盟中央廣場。
這條路上並非獨我一人。天下年輕俊傑此刻皆向此處匯聚——他們千里迢迢趕赴河南,為的正是今日這場「青年友誼武比」。
此乃龍鳳會最璀璨的環節,亦是群英畢集於此的真正目的。
名稱聽來輕快,但既由武林盟主辦,便絕非尋常比武,而是千載難逢的機緣。若能在此嶄露頭角,揚名立萬指日可待。前世我便親眼見證:當今「五龍三鳳」的威名,正是自此傳遍江湖。
——自然,他們非因盛名而強,而是因強而得盛名。聲望與實力,從來相輔相成。
「……呼。」
吐出的白氣在寒空中瞬散。心頭縈繞著難以言喻的滯悶感。
——終究,我還是來了。
時已過午,天色卻依舊灰蒙。細雪悄然而落,年輕武者們陸續聚集,與昨日光景相仿。
參賽與否全憑自願。雖說這場比武是盛會華章,但其本意原是讓天下俊傑共聚交流。然而,誰願錯過這等舞台?
——來此之人,本就為「龍鳳會」而來。
江湖人最難抗拒的,便是展現實力、博取聲名。雖有少數隱士苦修深山,追求更高境界,但多數武者——尤其年少氣盛時——誰能按捺爭勝之心?
『他們根本忍不住。』
就連尹峯那般溫潤性子,也藏著幾分年少銳氣。
但此番「五龍三鳳」中,竟有三人缺席。這意味著——他們另有要事。
仇熙妃受宗族事務所絆,「水龍」想必是懶得露面。可尹峯不同——以他性情,本該樂於參與這等盛會才是。
『華山……莫非出了變故?』
翻檢記憶,卻尋不得半分線索。
正沉思間,登記處傳來呼喚:
「山西仇家——仇陽天少爺,請至此登記——」
「對吧!我家少爺最是厲害!啊!少爺,我帶了——嗚!」
『再這般盯視,我臉上真要穿孔了。』
「果然,是那傢伙令妳如此?不過是一樁婚約——」
「不過我們最好快去喚她。抽籤儀式即將開始。」
「少爺你明明在思索事情,為什麽要扯我的臉……?」
唐韶月此言讓我深歎一聲。這等無稽之談,今晨我已聽得厭煩。
——就在此刻。
「唉……」
『但願只是在靜修。』
「妳覺得像麼?」我難掩無奈地反問。
「注意言辭,清君。還有——恕難從命。」
昨夜確實衝動。既想壓制張善然,又欲立威於人前。結果反倒被傳為天尊弟子。
「那人……」
「姊姊!」
橫豎這麻煩本就是他惹來的。思及此,頓覺頭痛欲裂。
『不久前還憨直得很。』
『我果然出手過重了。』
那笑容燦爛得令我語塞。
——還有那枚戒指。
「菲兒姊姊在營帳裡歇息!」
此行原以為僅有些許風波,未料步步皆災。
待我抵達營帳時,卻見南宮菲兒已立於帳外。
聞我名姓,她神色微變。
揉著額角,只覺煩憂如潮湧來。
前世何曾想過能有這般待遇。
「可這本該是機密……」
「我更驚訝的是,竟有人信這等荒唐事。」
疑惑很快得解——正與她交談者,正是雷龍南宮清君。
「若果真如此,昨夜那一拳便說得通了……」
聞她此言,我頓時啞然。難道只因擊昏黃甫哲偉,便傳出這等謠言?
——華夏第一神醫。雖性情乖張,醫術卻是天下無雙。眼前這女子顯然也需診治。
她猛然掙脫弟弟的手,冷聲道:
「他竟是無燿尊者門徒?」
這姑娘又發什麼癲?
魏雪兒不假思索答道:
「通常持名家推薦信參賽,消息便不脛而走。」
「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視我如陌路。我們自有營帳,妳卻偏來此處。這會給仇家添麻煩。」
我伸手輕捏魏雪兒臉頰。此刻實在需要片刻清靜。
這些理應保密的推薦函竟傳得人盡皆知,還敢自詡名門正派?
「……嗯?」
「唐小姐,我建議妳尋個大夫瞧瞧。我認識一位醫術超凡的——可要為妳引見?」
「……這謠言究竟如何傳開的?」
「推薦信豈是隨意贈人之物。」
「妳說她在營帳歇息,可是——那是我的營帳?」
「未料武功也這般高超……當真完美無缺!」
「真要瘋了。」
「啊,失禮了。」
——這倒稀奇。她不該正酣眠嗎?
這模糊直覺稍慰我心。
「……」
「休得——放肆。」
禍事接踵而至,令人疑心是否遭了詛咒。
「當真?」
昨夜風波加上荒唐謠言,使我成了全場焦點。
『這等規格……又是張善然的手筆吧?』
負責登錄的弟子話未說完便愕然瞠目。原因不言自明——
「說實話,我原以為仇公子只是容貌出眾……」
南宮菲兒默然轉首,明顯不欲多言。
「嗚嗚——」
「……」
「姊姊你爲什麽這般待我?」
幾欲當場吶喊。或許該直接求見盟主,請他親口澄清。橫豎也得歸還那枚惱人的戒指。
「我不信。」
低歎一聲,繼續前行。真想即刻返家。
『不如讓二長老擔下這樁?』
「……這倒也是。」
此時唐韶月忽輕聲道:
我只得無奈走向營區後方。那裡排列著專為年輕參賽者準備的帳篷。此次賽程共四日,所有參賽者皆需留宿於此。
「仇公子真是無燿尊者弟子?我也聽人這麼說呢。」
——我不是啊諸位!
「……」
正思量間,忽憶起一事:
方才出神間,竟仍拉著魏雪兒的臉頰。她揉著泛紅的臉蛋,嘟嘴埋怨:
唐韶月卻笑靨如花:「既然仇公子說不是,那定然不是了。」
『嗯?』
壓下心中難以名狀的情緒,隨口問道:
變聰明了啊,這丫頭。
那睡神若真會失眠,太陽都該打西邊出來。
「為何我的人生這般不公……」
「嗯~正是!」
「嗯?」
自那夜情緒失控後,申喆氣息便杳無蹤影。雖仍有若有若無的聯繫感,卻不知他身在何方。
若真是那位尊者門徒倒也罷了,但這般假冒師承的流言,恐怕連尊者本人都會驚動。若哪天那老怪物出山問罪……
——誰是誰的弟子?
我本以為此信能助一臂之力,豈料反成沉重枷鎖。第二長老的信函非但未帶來便利,反倒替我編造出荒唐謠言。
這份堅決令清君臉色愈發難看。他咬牙欲再伸手——
——問題在於,我根本不是!
自同行以來,她的作息便簡單得誇張——食、練、睡,周而復始。偶爾醒轉,還會如貓般偎近輕蹭。
清君面色轉沉:「難道……是因為仇陽天?」
「又在睡?那懶熊有幾個時辰是醒著的?」
我無法解釋信中內容,更不可能承認此信原非予我。尤其這還是天尊級人物的親筆。
「不過——最大問題應是昨日那場交手。」
那封由無燿尊者親筆所書的推薦信。
「其實……也不算太離譜吧?」
魏雪兒確在漸漸成長。雖是可喜,卻也少了些趣味。畢竟眼下這模樣,才是專屬於「此刻的她」。
「喲,這不是小舅子麼?別來無恙?」
「當真如此?」
「放手。」
『老頭也尚未歸來……』
話未竟,南宮菲兒眸中寒意驟現。這是她罕有的怒色。
唐韶月提議道,語氣熟稔得彷彿習以為常。
「她說昨夜沒睡好~」
沿途無數目光落在我身。
罷了,早已習慣。
「……她呢?」
我含笑出聲。
「……!」
南宮清君聞聲蹙眉,但見唐韶月在側,只得強壓怒意。
「你來此作甚?」
「隨意走走。」
「……仇公子。」
「早說要來,我也好備茶招待。」
旁人或許難察,但我清晰感知——他正運轉雷氣強抑情緒。
「你立於我帳前,是有話要說?」
我依舊笑臉相迎。
然而他只是眉角微顫,顯是極為不悅。
「我只是來尋姊姊。」
「那現在可以請便了。」
「……哼。」
眾目睽睽之下,他終是無話可說。
「改日再訪。」
清君撂下話轉身離去,南宮菲兒自始至終未瞥他一眼。
他經過我身旁時,以氣音低語——
「別太得意忘形。」
聲若游絲。
「為何?」
「因我不知……屆時會對你做出什麼。」
原本還顧念菲兒情面,欲以禮相待。如今嘛……也罷。
「年輕人自掘墳墓的本事,真是一代勝過一代。」
「如果很疲倦,就不要參賽了。」
他低聲厲語,拂袖而去。氣息克制而冷靜——顯然慣於這等挑釁。
她搖了搖頭。這是罕有的明確表態——她要參賽。
「別以為上次僥倖會再現。你或許略有天分,但也僅止於此。若在比武中遇我——最好棄權。」
她微一頷首。
『……如何是好?』
「沒事吧?」
霎時間,竟覺這細雪中也生出了幾分暖意。
我搖頭輕歎。
凝視她這般神情,我心弦微動。依舊是慣常的沉靜,卻添了幾分倔強。
正思量間,南宮菲兒悄然靠近,輕輕將額頭靠在我肩頭。她的呼吸透著異樣疲憊。
此時唐韶月發出一聲低吟。疑心她又犯癡症——或許真該帶她去見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