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你的名字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968 字
南宮清君緊捂著下身,身體不停顫抖,疼痛得已無法發出任何哀號。
曾經名震武林的絕代天才,如今卻淪落到這種地步,屈辱幾乎要將他淹沒。
南宮世家,作為四大世家之首,是正道最穩固的支柱,而南宮清君則是這座大廈未來的繼承人。然而現在,他卻如同一條垂死的獵物般趴伏在地,雙手緊抱胯下,不斷落下滾燙的淚水。
「別那麼緊張,又沒有真的爆開。」
我用的力道剛剛好,讓他痛得以為命根真的毀了,但事實上,還留有餘地。
他的傷勢嚴重,卻不至於無法救治。這種分寸,我已駕輕就熟,前世這樣的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儘管現在我還未完全適應這具新的肉身,要把握準確也不算太難。只是這次差點用力過猛,要稍稍檢點才行。
再大力一點恐怕真會出事。不過,說到底,目前還只是聊勝於無的小教訓而已。
「你……你…你這個畜生!」
南宮清君咬著牙擠出一句話,聲音顫抖而微弱。沒想到都這樣了還能說話啊,我原以為他至少得痛得滿地打滾幾分鐘,看來這傢伙比我想像中還有骨氣。
我壓低身子湊到他旁邊,隨手折斷了他的右臂,一聲清脆的骨裂響傳來。
伴隨而至的,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他再次試圖運轉真氣,但在他啟動內息之前,我果斷折斷了他的手臂。即便身陷如此境地,他的雙眼依然燃著濃烈的殺意,那種毫不掩飾的敵意令人不寒而慄。
我輕笑著對他說道:
「若你不動用真氣,我原本還有意放過你的。」
南宮清君,他的確是認真的。無論是那灌注於木劍中的真氣,還是比武時無意間流露出的殺氣,都無不表明他心懷殺念。
若是在比武中將之解釋為情緒一時失控,或許尚可勉強接受,但直至現在,那雙眼中殘存的殺意卻絲毫沒有減退,反而如洪水般洶湧。
我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推測,遂冷聲問道:
「你,到底殺過多少人?」
聞言,他全身一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我瞇起眼睛,補充一句:
「至少也該有幾十人吧?」
——果然如此。
「嗯?」
真是可笑。
「你說謊了。現在,告訴我你的真名。」
「我想,是時候離開了。」
等他們發現我將南宮家的少主打成這樣,我該怎麼交代?
「……在那之前,我先問妳一件事。」
「他在切磋結束時向我出劍,還灌注了真氣,這分明是想要我的命——而你卻希望我對他網開一面,就這麼放他走? 」
雖然嚴格來說,我的實際年齡幾乎是他的兩倍有餘,但這些細枝末節現在並不重要。
旁人或許難以察覺,但以唐周奕的實力,他絕對不可能視而不見。他明白得很,南宮清君對我存有的殺意,可不只是虛張聲勢。這一點,他無法否認,也更無力回答我。
呃啊啊……
一直讓我感到不對勁的視線,便是他。
南宮清被帶走後,現場只剩下散亂的人群。
南宮清君全身劇烈顫抖。
「妳為什麼用平語説話?」
她的模樣實在讓人感到怪異,似乎方才遭受羞辱的並非她的親弟弟一般。 臉上既無一絲怒氣,也無半點怨恨,始終如往常般平靜無波。
他的聲音因惶恐而顫抖,極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來反駁。然而,此時此刻,他的言辭已不足為憑。從他的反應我早已了然無需答案——真相就寫在他的臉上。
我大概會這麼說吧。
……她是怎麼知道的?
他或許還能活命,但我恐怕早已被打成廢人。
力道與剛才南宮清君灌注劍中的真氣幾乎相同。
我話已至此,也下了決心。
「妳怎麼了?」
也許我可以借這個理由迴避唐兵會展。若是如此,我便能多出一天時間來尋找秘境。
僅憑氣勢,便可知此人武藝非凡。
「嗯。」
「那是假的。」
唐周奕聽見我的笑聲,動作一頓,臉色微微變化。寂靜的場中,只有南宮清君痛苦的呻吟聲與我壓抑的笑音交織回蕩。片刻之後,我緩緩開口問道:
「差不多可以停手了,比武到此—— 」
咯啦啦……一聲脆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撕破了寂靜。
雖然仇家在江湖地位尚可,但仍不及南宮世家,但若立場調換會如何?
其中一人走向我。
若要描繪,她更像是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無論世事如何撼動,她依舊平穩而堅韌地朝著自己的方向前行。
唐周奕匆匆趕至。
「在下是少主的護衛,馬哲。」
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叫得太大聲,我輕點他脖頸,他便立刻昏了過去。
畢竟,是他允許我們比武的,心中糾結亦屬情理之中。
——咔嚓。
父親大概不會說太多,只是總管和二長老恐怕少不了要好好教訓我一番。
南宮世家的人早已離去,她卻仍未離開。
我盯著她的雙眼問道:
「在這裡……!!」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的痛楚,顯然已經難以承受。
「……」
「你的名字?」
事情既已鬧大,南宮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不過,依二長老的性子,他多半會在暗地裡支持我,到最後大概也就只落得被總管訓斥一頓罷了。
「正因為他姓南宮,他的性命才能留到現在。也正因為這個姓氏,我才強迫自己壓下殺意。但你是否想過——如果情勢調轉,他是獵人,而我是獵物,那你會如何處置?」
「是啊,他確實姓南宮,是名門出身。但你明白嗎? 」
當然,這也不會成為我對這傢伙心慈手軟的理由。
她盯著我,語氣平穩,卻有種無形壓迫籠罩而來。
她卻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記得我說過我叫仇絕業,她是忘了?
『再怎麼說,這事是南宮那傢伙先挑起的。而且證據確鑿。』
難道是為了她弟弟的事?
「仇公子——!」
正當我沉思之際,耳邊傳來木門輕響——那骨折的手臂又隨著我的加力頓時令他悶哼出聲。
然後,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練武場。
唐周奕依舊一臉糾結,像是在內心掙扎,思緒混亂得無法抽身。或許,他現在才是那個最苦惱不堪的人。
至於家族可能會對我有所責怪,但說到底,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本就是為了那處秘境。
既然害怕應對突發情況,當初又何必邀請我們來?這種無謂的問題我已經懶得再去深究了。所有的一切,到頭來只不過是那個南宮混蛋自作自受罷了。誰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底線?
「既然比武已結束,我等便在此將少主帶去療傷。」
正當我轉身準備離開之際——
「……!!」
接下來該如何處置他?
她沉靜地凝視了我好一會兒,然後忽然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想起現任南宮家主,我又不覺得他們真會動我。
即便如此,我也絕對沒打算就這樣輕易放他離開。
那人低頭對我行了一禮,態度恭敬。
「清君乃南宮世家之人,若他出了什麼事,你即使是無罪也得擔責。 」
這根本不是一名真正武者該有的心態。身為武者,面對露出獠牙的野獸,如何能選擇逃避?就算手下留情,也至少要拔掉它的利齒,更何況現在這情況,留情只會成為日後的隱患!
唐周奕抬手掩面。
「我忍他很久了。唐公子你并不知曉我們之間的過節,我也不奢求你理解。」
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隨意對遠在山西,且目前和彭家和解后仇家動手。
但——
『至少他還活著。』
這實在太荒唐了,我竟按捺不住笑了出聲。
腦海中,忽然想起二長老曾告誡過我「不可惹事」。
現在擺在眼前的問題是——究竟為什麼,一位出身正統世家的嫡子南宮清君,會散發如此駭人的殺氣?然而,一想到前世我所認識的那位南宮家主,這便顯得不足為奇了。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我完全可以將他的整條手臂碾碎,甚至連同肩膀一起撕裂。然而,也不能傷得太過嚴重,若致使傷勢難以修復,那肯定會讓事情變得更加棘手。
想來是要將南宮清君帶去救治。
是南宮菲兒。
他是不是那些只除惡扶正的人?我並不這麼認為。那股肅殺的戾氣,那沉甸甸的血腥煞氣,不是什麼善類該沾染的東西。儘管他還年輕,這氣息卻早已深植於魂魄深處。其他人或許感覺不到,但我怎會察覺不出?
「……妳說什麼?」
不知怎地,唐韶月卻跪坐在地,雙頰通紅,怔怔地抬頭望著我。
『……是不是搞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南宮菲兒依舊保持那份冷然的神情。
我將內力灌入雙臂。
他們看起來像是護衛,每一個氣息都不俗。畢竟身為四大世家的隨從,實力強橫也屬正常。
「告訴我你的名字。」
唐門的人來了。
「他怎樣都與我無關,你們隨意。」
若我現在就放了這條瘋狗,那才是真正的白癡。
她那雙眼眸如寒星般透澈,彷彿能看穿謊言與虛飾。那種眼神,我在前世見過——當她認定了什麼,便絕不退讓。
「看你不多言,想來自始至終都在暗處觀戰吧?」
「你是不是認為他年輕氣盛,一時失控?可問題是,他其實年紀比我還要大啊。」
馬哲未答,只是沉默。
「你感受不到他的殺氣嗎?若我沒料錯,你應該是感受到了吧。 」
而南宮世家的隨從也隨後出現。
我的掌力再次加重,南宮清君那掙扎中的呻吟聲馬上尖銳了幾分,像刺入空氣中的薄刃。眼看情況失控,唐周奕急忙開口:
他的手臂這幾天肯定會動彈不得。不過,除了那條手臂受傷之外,其他部位的傷勢應該很快就能痊癒。至於我之前那一腳踢中的地方……也許下手是有點狠了,但應該不至於釀成什麼大問題吧。希望如此。
「胡說八道!」
她沉默片刻,移開了視線,沒能立刻回答。
這女人,是真的想找架打嗎?
我正準備再問,她卻忽然向前一步,靠近我的耳邊,輕聲但堅定地道:
「若你不說,我就一直跟著你……。」
我差點當場坐倒。
『……這女人是瘋了吧?』
她不只識破我說謊,還明知我最討厭有人黏上來,卻故意這麼做。
『這瘋女人……從小就是這副德性嗎?』
「我可是剛剛才把妳弟弟打得血肉模糊,妳知道吧?」
「那是清君的錯。」
她毫無猶豫地回答,語氣平靜得令人發毛。
「就算如此,妳為何還要對打了妳弟弟的人這麼親近?」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拽著我的衣角,怎麼甩也甩不掉。
她的眼神在說: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就會繼續。
這女人,一旦做了決定,誰也別想讓她退讓半步。
『……她要是真的一直跟著我怎麼辦?』
光是想像那副畫面,我就忍不住渾身發麻。
前世的她,惹出的麻煩從來不少,光靠氣勢就能逼瘋人。
「我到底有什麼,值得妳這麼執著地想知道我的名字?」
她依然不說話,只是以一貫那副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默氣場,死死盯著我。
「還會繼續那樣說話?」
「這個……才是真的。」
我一臉錯愕,魏雪兒見狀,反而皺起了眉頭。
——以我造成這等麻煩為由,推掉唐兵會展。
「你想吃藥果嗎?」
「這樣可以了吧?我走了,別再跟著我了。」
「少爺。」
——眼下先專注於「秘境」才是正事。
我背對著一臉失落的魏雪兒,叫她早點休息,便走回房間。
從明天開始,我就真的得忙起來了。
但我的心始終無法平靜下來,不該把事情鬧得如此失控。
我當著她面吃了下去,心情莫名好轉。
什麼情況!?
她那臉上寫著「咦?他真的接了……?」的表情,真是──有夠好笑。
不過,現在我總算有個好藉口。
「……哈哈,真有趣。怎麼突然想到要給我這個?」
「藥果……一口就沒了……」
「仇絕業是假的。」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一塊藥果。
「……我不說的話,妳就會一直煩我?」
只見南宮菲兒低聲說道:
她一邊說,一邊將藥果遞給我,我也沒多想就接過。
她微微一笑,帶著令人發顫的從容與笃定。
我將名字吐了出來。
「嗯?」
更準確地說,自始至終都不應該去參加那場飯局。不過,痛揍那個南宮混蛋一頓,我倒是沒有一絲後悔。
「仇陽天。」
全拜一個瘋女人所賜。使我曾經無數次觀摩、研究南宮家的劍法。她為了矯正家族劍法的弱點,堅持拉著我一同鑽研。
真的嗎?
南宮菲兒輕聲呢喃著:
「少爺的臉……看起來很糾結。」
她微微一笑。
「嗯。」
「……妳居然主動給我吃的?」
我正思索著,魏雪兒忽然遞給我什麼。
怎麼會變成這樣……
而在我說出那名字後,
那笑容如春風拂面,美得讓四周都為之明亮。
唐韶月站在遠處,看著南宮菲兒露出的神情,不禁露出驚愕之色。
別想太多了。
天色漸晚,我與正在吃藥果的魏雪兒一同享用餃子。
我轉身快步離開。
南宮清君的劍法確實不俗,雖然人品敗壞,但身手顯露出名門家族的紮實基礎。他打不贏我,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是南宮世家的劍客。
我見狀哈哈大笑。
我原本甚至可以直接卸下他的右臂,讓他以後只能用左手。但最終,我克制了自己的衝動,只打斷了他的左臂。這讓我不免佩服起自己的仁慈。差一點就下狠手了。
「是啊,像我這樣的笨蛋,想太多也沒用。」
「嗯──是的。」
最近我嘆氣的次數真的愈來愈多了。
即便唐門想強留我,我以愧疚為由堅持離開,也無可厚非。
「……仇。」
唯一的難題,是回到家族後該怎麼交代。恐怕會被訓一頓……總將若是動怒,那可真有得受。
猶豫片刻,我終於開口:
這也是我最後肯向南宮菲兒透露真名的原因之一吧。心中多少對她存有愧疚,但更重要的是,我實在害怕她真的死纏爛打。
「仇陽天。」
「嗯?」
我皺眉,揉了揉臉,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