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急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163 字
五天。
這便是仇熙妃被囚於黑水宮地牢的時日。
她無事可做,只能任憑時間在陰冷死寂中消磨。宮主布下的禁制如同一副無形枷鎖,將她體內的真氣徹底封死,使她再次嚐到幼時那種全無依仗的脆弱。
空虛與焦躁如毒蛇般噬咬著她。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從鐵欄邊緣傳來。
那反覆不斷的噪音已折磨了穆老頭一整夜。他終於按捺不住,破口大罵:
「該死的!你就不能安靜點嗎!」
砰…砰……
聲響在斥罵中戛然而止。
製造這噪音的,正是仇熙妃──她用額頭,一次又一次,麻木地撞向冰冷的鐵欄。
「你以為繼續撞下去,鐵欄就會彎?」穆老頭沒好氣地道,「省省力氣吧,吵得人心煩。」
仇熙妃轉過臉。才短短五日,她已形銷骨立,眼神晦暗,宛如被囚經年的隱士。
穆老頭見狀,反倒扯出一個乾癟的笑容。
「瞧瞧你這副模樣,倒像是你在受刑,不是我。」
「你今日怎麼專找我麻煩?」
「不想聽訓,就乖乖坐著,或者躺下睡你的覺。」
可仇熙妃這幾日幾乎水米未進,更別說安眠。反倒是穆老頭,將她那份幾乎未動的飯食吃得乾乾淨淨,一副樂得自在的模樣。
「總有一日……它會彎的。」她盯著鐵欄,低聲自語。
「拿雞蛋去碰石頭,石頭會碎麼?」穆老頭嗤笑,「堂堂仇家大小姐,怎說起孩子話來。」
然而這短暫的插曲,卻在仇熙妃心中點亮一簇微弱的火苗。她驟然意識到——宮主與二長老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其代價或許遠比表面看來沉重。
牢門被緩緩推開。
「老夫不是說過?你不如給個痛快。」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
「為何抓我?!」她厲聲喝問。
「你能感知到『那位大人』……那源自另一領域的偉大存在。」他緩緩說道,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弧度,「若能領悟此點,你將欣然成為那位大人的一部分。」
兩道身影步入昏暗的光線中。一人面佈皺紋,神情陰鷙;另一人,則是仇熙妃刻骨銘心、絕難忘卻的面容——
或許……二長老的捨身阻攔,並非徒勞。
連身為四帝五王之一的宮主,也需如此尊稱的存在?
宮主沉默片刻,與身旁的老者交換了一個眼神。老者上前,枯瘦的手指在鐵欄某處輕輕一按。
「不愧是當世最傑出的年輕翹楚,竟能感知到『這個』的存在。」
吱呀——
四帝五王之一。
「出來。」
陰暗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腳步聲在石壁間空洞迴響。行至半途,穆老頭的聲音忽然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古怪的關切:
一股沛然莫禦的吸力將仇熙妃猛然拽入!
「你看起來,狀態可不太妙啊。」
仇熙妃肩頭微不可察地一顫,沉默不語。
「就為那顆不聽使喚的珠子,便頹喪成這樣?」他語調平淡,卻一針見血,「你先前……一直在看著誰吧?如今看不到了,便連魂也丟了?」
「讓他知曉我的處境……或許也非壞事,但是……」她寧願他永遠不要啟動那顆珠子。即便陰差陽錯激活了,她也祈望他能念及過往,不要因她而涉險前來。
那顆「引魂珠」,自她真氣被封禁那刻起,便徹底失了靈效。這件需以主人精血與真氣為引的異寶,如今與尋常石珠無異。
正在靠近。
「這老頭,定然是個瘋子。」她曾如此斷言。但直覺又在低語:此人絕不簡單,絕不可等閒視之。
「被你丟在這鬼地方五天,想不醒也難。」仇熙妃昂起頭,目光如劍,直刺過去。
宮主側目看她,淡漠的語氣裡竟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黑水宮主。
宮主微微蹙眉。
竟連仇家家主都未必盡數告知的家族隱秘,他也如數家珍。
宮主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她尚未及反應,一股陰寒徹骨、令人脊背發麻的氣息,已如潮水般自那沉重的巨門外滲透進來。
「作何用途?」
「究竟是什麼,讓你絕望至此?」
「因『那位大人』需要你。」
當時仇熙妃緘口不言,穆老頭卻似已得到答案,滿足地喟歎:
——「哦?失蹤多年的『引魂珠』,原來落在了仇家手裡。難怪江湖上一絲風聲也無。」
「不……不全然是因為看不見……」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真正的恐懼在於──仇陽天可能會發現引魂珠的奧秘與激活之法。
——「這下總算對上了。困擾老夫許久的謎題,今日得解,痛快!」
仇熙妃依言將珠子藏入懷中貼身之處,心中的疑團卻愈發濃重:這老頭,究竟是何方神聖?
正當她再度陷入焦灼的沉思時,穆老頭涼薄的話語刺入耳中:
「醒了。」宮主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穆老頭靠著牆壁,不再搭理。
「嘖。」
他渾濁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落在仇熙妃緊握的手上。
他說中了。
有什麼東西……
她再也無法知曉弟弟仇陽天的絲毫音訊。
「呃啊——!」
「兩個大男人說這等話,著實令人作嘔。」
她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翻滾數圈才停下。四周是絕對的黑暗,剝奪了所有視覺,卻讓其餘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宮主靜立不動,那雙漆黑眼眸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漫長的死寂後,他終於開口,語調依舊漠然:
那位大人?
他不再多言,拉著被力量禁錮的仇熙妃,推向那扇黑暗之門。
仇熙妃心頭猛地一跳。她凝神看去,宮主周身並無明顯傷痕,氣息亦沉穩如淵。但穆老頭絕非無的放矢之人……
她強迫自己將紛亂的思緒拉回眼前最迫切的問題:黑水宮主,為何獨獨擄她而來?
「哼,你倒是悠閒得很。」
機括輕響,牢門應聲而開。
他不僅知曉這等秘辛,
「你身子……還撐得住麼?」
這是她此刻唯一,也是最後的祈願。
宮主對這番話恍若未聞,腳步未停,繼續前行。
仇熙妃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
他記得初見時,她雖身陷囹圄,卻仍保有幾分銳氣與體面。如今這般失魂落魄,定有緣故。
一聲輕微的、彷彿赤足踩地的聲響,從前方無盡的黑暗中傳來。
通道盡頭,一扇比牢門更為巨大、通體幽暗的門扉赫然矗立。門後散發出的,是一種超越理解、直擊靈魂深處的恐懼。
恐懼如細針刺遍皮膚,仇熙妃卻咬牙挺直背脊,不退半步。
咔噠——
就在她被囚的第二日,穆老頭曾忽然開口,聲音幽幽:
「他來了。」
宮主抬手虛引,一股無形之力便將她整個人托起。
「你以為像隻沒頭蒼蠅般亂撞亂想,便能想出條生路?」
「哼,小丫頭,你變成這副德行,絕非只因被關。休想瞞我。」穆老頭的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於察言觀色、揣度人心一事上,他顯然是個中老手。
「呵,老夫在此地的歲月,可比你長得多。早已習慣了。」
「是受了暗傷?還是耗力過甚?你這傷……恐怕不輕吶。」
門扉洞開,其後並非房間,而是濃稠如實質、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嗒。
仇熙妃緊抿著唇,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別再盯著那玩意兒了,收好。」穆老頭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若被察覺,才是真麻煩。」
仇熙妃知道,這所謂的「選擇」不過是假象。她咬緊牙關,邁步跟上。
門上鑲嵌的紫色寶石驟然閃過微光,複雜的機關隨之運轉。
「我做不到。」宮主聲音依舊平直,「你是我僅存的『希望』。」
「現在,可願開口了麼?」他的問話冷淡得不帶一絲人氣。
僅僅是注視那扇門,無邊的恐懼便已攥住她的心臟。雙腿一軟,她頹然跪倒在地,呼吸紊亂,連手指都無法聽從使喚。
——「既然珠子在你這兒……那與之相配的『炎鐵』,想必也在了?」
「解答你這些無謂疑問,留你性命至今,皆是為此。莫再試探我的耐心。」
穆老頭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
五日過去,宮主再未現身。她如同被遺忘在此,連自身的「用途」也變得撲朔迷離。
宮主卻未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牆角的穆老頭。
「因我需要你。」
「哈,」仇熙妃冷笑反譏,「你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還能如此『正常』,豈不更怪?」
「看來你心中,仍存妄想。」
言罷,他徑自轉身,朝牢外行去。
轟——
「青鸞劍主,性情果真如傳聞般暴烈。你們這一族的人,脾性向來如此。」他緩步走近,無形的威壓隨之瀰漫。
「我問你,為何抓我!」她再次質問,聲音因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
仇熙妃閉上眼,試圖凝神。穆老頭卻忽然咂了下嘴:
自她被投入此地,穆老頭便是牢中唯一的「舊客」。他雙目失明,行動卻似對周遭瞭如指掌。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知道的未免太多──多到不該是一個囚徒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