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小傷而已啊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337 字
我踏進小屋時,便立刻看見劍后正伏在榻上,微微吐息,酣然入夢。
為免驚擾她的安眠,我輕輕落座在一處空位。
神醫則在抽屜間翻找藥物與繃帶,準備替我處理傷口。
以武者之體,體內真氣尚足,如此細小的傷口用不了多久便能痊癒。
「……你心裡,可別是在想什麼小傷不用治的事吧?」
「……當、當然沒有。」
——好敏銳……!
「就算是武者,若受到傷不及時處理,惡化了也同樣是必死無疑。」
說完此話,神醫便開始替我受傷的手敷藥。
藥粉初敷之時微有刺痛,然待他以繃帶纏妥,便覺舒適許多。
「你這種人,比旁人更應該懂這道理吧。」
「……嗯?」
「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
突如其來的問話,令我微微一怔。
難道他早已知曉外頭的一切,才如此問我?那副神情分明是在告訴我——他確定知情。
可他是如何察覺的?我明明小心翼翼,不讓血跡沾身了。
原本我想裝作不知,但轉念一想,就算我隱瞞,若掌門知曉此事,也必會轉告神醫。
於是我淡淡一笑,回道:
「只是處理了幾個在外頭鬼祟徘徊的混蛋。」
「……看起來像是有威脅的人?」
「這趟差事,你也算受了些委屈……過幾日,我會送你一件東西,免得你在這兒待久了,徒增疲憊。」
我微微一愣,旋即注意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受傷的手上,於是回道:
「不是這樣個屁,你根本不會撒謊,你的臉一眼就出賣你了。」
她手中正握著菜刀切菜。
回望時,他假裝咳嗽,擺手示意我離開。
那張嚴肅的面容上,他竟然脫口而出一句道歉。
「外人陷入華山糾紛,這本是意料之外,我應該給個合宜的酬謝。」
我一愣,沉默不語。原來,他用這樣的眼光看我,是因為這件事。
「你在擔心我?」
不過,留給我的時間恐怕不多了。
「這種事,早晚都會遇到的。」
這世上有誰會拒絕禮物呢?
正疑惑間,恰有僕役經過,我連忙詢問:
「……如你所見。」
「小子。」
「……這是你的第一次嗎?」
確實,我是有一個辦法……只是心中仍有遲疑。
「……」
——然而,那令人絕望的「未來」也不算遙遠。恐不過數年,那霸道又血腥的年代便會悄悄逼近。
「哦……」
回到華山後,我直接前往掌門的居所,將先前發生的事情詳細稟報。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送信任務,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殺了數條人命才回來的消息,令他的表情瞬間沉重。
雖然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平靜,但我的情緒並未深陷其中。不過,他是否覺得這是自己的過錯?這個老頭子,比我想像的還要細心。難怪他會選擇成為一名醫者。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顯然她已經離開多時……在這華山之上,她能去哪兒?
申老頭曾這樣調侃過我,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或許正因如今身在華山,相較於我前世的未來,當前的世道確實安寧了許多。
我擺擺手,表示沒關係。幸好他並未追問我在林中留下的那場狼藉,只說稍後會去查看。至於這個令人懊惱的話題,談到他會派弟子前去勘察後便匆匆作罷,然而他眉間的凝重依然難以散去。
他的憂慮源於,有人竟然逼近護山結界,更有人知曉此事後成功逃脫。
「誰擔心你了!?我只是想說你要是處理完就快滾!」
「第一次……殺人。」
不知切了多久,她忽然開口:
像是被踢出門般,我站在屋外發愣,這時,申老頭的聲音在我腦海響起——
我不由自主地對他心生幾分敬意。
「……謝謝你。」
「在。」
切得七零八落,幾乎看不出原形,我一度想開口問她到底在幹什麼。
見他似乎已替我包紮完畢,我正準備起身離開。
「你那副表情是什麼意思?難道覺得我不懂得感謝別人?」
「……別太逞強,飲食切記多偏素。」
「喂。」
「……看來得好好查探那一帶了。」
『你那張臉就等於已經替自己說話了,根本藏不住什麽·。』
「治療結束了?」
「你是指什麼……」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心思,皺著眉說:
面對如此局勢,卻仍能表現得那般從容不迫——
任由她嘀嘀咕咕,我便轉身,踏上了回華山的路途。
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呢?是因為我年紀還輕就經理這種事?嗯,我確實很年輕。
『看來他是因你體內的那股能量,才這麼說的。』
她莫名地大聲嚷嚷,我懶得理會。
——魏雪儿在哪?
「……那個……你,還好嗎?」
聽到這話,我緊咬下唇。
最近華山弟子接連失蹤——那也是黑水宮的手筆嗎?
我心中無法確定,但直覺顯示八九不離十。我也想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有魔氣纏身,但如今連自己的身體都未必能完全操控,更別提追查這件事了。
『可你之前不是提過,或許有辦法解決?』
有那麼糟嗎?我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聽到他出言致謝,我著實有些意外。
「人呢?」
*****
……嗯。
「外面那群人若真在附近徘徊,掌門應該也不會坐視不管。」
他嘴上說不會管我,原來還是暗自關心。
我立刻應聲望去。他沉默片刻,深思良久,神情才漸漸恢復平靜。
那是……馬鈴薯?
神醫珍視生命,無論對方是誰,他始終堅持不妥協的立場。而在武者的世界裡,殺戮並不稀奇——大概這就是現在他臉上那抹苦澀原因吧。
我的雙手依然因剛才的廝殺微微顫抖,而神醫正目光沉重地盯著那些細微的顫動。他的神色似乎比我還要凝重,此刻,我能回答他的只有——
……真的這麼明顯?
懷著這心念,我向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他既言華山之事自會妥善善後,於我而言,此事便已告一段落。而我付出的代價,仅是手上的一道小傷口,實属萬幸。
「我沒事。」
然而仇靈華正全神貫注地切著那顆可憐的馬鈴薯……
聽到這話,她立刻炸毛般回嗆:
「嗯,我判斷他們應屬邪派中人。」
「還能怎麼辦?別人說了,只能一輩子祈禱它別爆發……我就這麼過下去。」
神醫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悲憫,像是在替我感到惋惜。
按理說,他完全有資格責怪我在山林間掀起的那場亂象,將環境破壞得如此慘烈。然而,他不但沒追究,反倒提起要送我些東西。既然如此,我自然識趣閉嘴。
「……抱歉。」
他忽然開口的叮囑,令我腳步一頓。
等我踏進住所時,日頭已過正午。院中僕人正忙碌著料理家務。
「……禮物?」
我本來想看看南宮菲兒是否還在睡,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我愣神之際,仇靈華忽然開口。
『說到這個,你打算怎麼處理體內那東西?』
「……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看看魏雪兒在幹什麽成了我的一種習慣。每次回家,我都會先尋她的身影。而此刻也果不其然,她正與僕役們一同幫忙幹些雜活。見到我,她露出滿臉明媚笑容,朝我揮手致意。我也隨即抬手回應了一下。
『這世界真是寬容啊,小鬼。』
「我說了我沒在擔心……!」
「我正打算走,所以放心吧。」
這老頭,比我想的還要溫厚。
既然魏雪兒在,我原本還以為劍帝也在,可怎麼找都看不到他的蹤影。看來她是獨自一人回了華山。不過,我本來就沒有資格替劍帝操太多心思,權當他在陝西還有別的要事,也就索性收起這份念頭,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南宮姑娘往山上去了。」
「上山?去做什麼?」
「……我見她帶了木劍,許是去練劍吧。」
「……原來如此,多謝告知。」
「是、是!」
我道謝的話音剛落,那僕役竟嚇得一個激靈。本以為這些時日的相處已讓關係緩和了些,沒想到還是這樣疏遠。
『不過一聲道謝就嚇成這樣……你從前,究竟是如何對待他們的?』
「……確實有些嚴苛了。」
重生以來,我已盡力彌補。值得慶幸的是,我回到的並非那場大禍釀成之時——若再早一兩年……
不願再想下去。
在院中駐足片刻,看著魏雪兒蘋洗衣物的身影,我轉身往山上走。說是尋找南宮菲兒,不如說是好奇那呆姑娘爲什麽突然來了興致,要上山練劍。
抬頭仰望那險峻的山勢,不禁感到胃裡一陣翻騰。再加上清晨時運功過度,如今登山依然覺得體力不支,但還是勉强上了山。
颯然一聲!
林間突然傳來劍氣劃破空氣的聲響。
南宮菲兒平日除了那傾世容顏,存在感總是淡淡的。但她有個特點,與前世如出一轍。
——呼!颯!
一旦持劍,便判若兩人。
那雙時常茫然的眼眸瞬間化作令人心悸的專注,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劍鋒之上。
林間空地上,她正在練劍。
不只我一人發現了她,周圍還站著幾名華山弟子。
世間的天驕,如尹峯、南宮菲兒,早已在江湖上綻放光芒。
她為何如此焦急?
——人倒是不少……怎麽都在觀摩她練劍?
——咔嚓。
我默默點頭。
我懶得探究她的腦迴路,只覺得再想下去只會平添頭痛。
糟了,我踩斷了樹枝。
一聲細響,劍舞戛然而止。
她的劍舞與我記憶中那股殺意判若兩人——只有純淨與高潔。
「妳沒事吧?受傷了嗎?」
聽到這句,反倒讓我鬆了口氣。
我只得俯身,用衣袖替她拭去。
——這就是我重生後初見她的練劍,蒼茫如天,帝王之姿。
我心中一時猶豫——是該抽回手,還是就這麼由著她握著。最終,還是選擇順著她的意思。
「……沒有。」
下一瞬,她丟下木劍,猛然疾奔而來。那速度,像是被毒蛇咬中般急切。
「……我身上有味道嗎?」
雖然今日折騰得不輕,但也不至於臭成這樣吧?
「不繼續?妳還有時間。」
——美。
那靈動的身影,遠非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可比。
那不是單純的招式,而是以劍尋道——她正展翼求索,劍光中蘊著一種高雅而奪目的執念。我幾乎無法將這份純粹與「魔劍后」的稱號聯繫起來了。
南宮菲兒急忙搖頭,低聲道:
我試圖推開她,卻紋絲不動。她的力道與神情之中,夾雜著震驚、恐懼……以及深不見底的絕望。
不同於南宮世家那股凌厲如霜的劍鋒,她的劍法如清泉流瀉,動作流暢優雅,恍若劍舞。
「嗯,小傷而已。」
而我呢,情況越來越糟糕了。有時真的很羡慕,嫉妒這些天才們。
她低喃,額上的冷汗比方才揮劍時更多。
「練完了?」
「……太好了……」
額間的薄汗在劍光餘韻中閃爍,她抬手抹去,卻忽然神色劇變,瞳孔猛縮。
但在我眼中,她甚至勝過尹峯。
『……好劍法。』
她撿起木劍,小跑到我身旁。
周圍觀者齊齊露出惋惜之色,可見方才之完美。
申老頭低歎,語氣與觀賞尹峯時相似。
「……喂!妳幹什麼!」
嗅了許久,她才鬆開手,像是力氣被抽空般,直接跪坐在地。
她沉默了良久,才緩緩撐起身子,動作虛弱得像是被方才那股急切力道抽空了所有氣力。
「……嗯。」
即便被這麼多目光注視,南宮菲兒依然心無旁騖,彷彿世間再無他物能夠幹擾。她手持木劍,走出了立於劍鋒之巔的氣勢,連四周空氣都為之凝滯。
「……因為你來了。」
今日不知已被問過多少遍這句話了。
這是我唯一能給出的評語。
她循聲望來,目光穿過人群——正落在我身上。
『若你抽回去,你這男人就不配當了。』
我沉默,心中忽然覺得,這傷來得正是時候。
還未反應過來,她已一把攫住我衣襟,低頭猛嗅,如一頭受驚的獵犬般急促。
「……本來想向你請劍的。」
『當世真是個熱血沸騰的時代啊……』
「你的手……受傷了?」
這理由,讓人無從反駁。
——我到底招她哪兒了?
然而,她又忽地握住我的手腕,將它輕輕拉近,貼到鼻尖。
眾人仍在看她,她卻一步不移,只緊緊盯著我。
她的聲音輕了些,似是帶著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