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抵達四川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529 字
距南宮菲兒加入我們這支車隊已經兩日。
如今,我們終於快要抵達目的地。
老實說,起初我以為前往四川的旅途會比實際情況危險得多。然而,自從與南宮菲兒相遇後,沿路的魔獸出現頻率竟寥寥無幾,幾乎沒造成任何威脅。整段旅程雖耗時十天,過程枯燥乏味,但我仍忍不住感到一絲放鬆。畢竟在這樣的世道,能平安抵達目的地早已是一種難得的奢侈。
除了那個如今已成為我們同伴的麻煩人物。
我揉了揉臉,無奈地嘆了口氣,看向眼前的景象。魏雪兒不知何時已下了馬車,正與緩步行走的南宮菲兒聊得起勁。
「你看你看!鬆鼠耶!」她興奮地喊著。
「……嗯。」南宮菲兒淡淡應了一聲。
「你以前喫過鬆鼠嗎?」
「嗯……咦?啊,沒有。」似乎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她愣了一下才回答。
魏雪兒滿臉活力地滔滔不絕,而南宮菲兒則以敷衍的語氣簡短回應。
但是以我的瞭解,她能在行走間保持對話,就已經說明她並不排斥這份交流。
更有趣的是,每當南宮菲兒一臉恍惚地走錯方向時,魏雪兒總會毫不猶豫地伸手拉住她的衣角,把她重新引回正軌。
看著她們這一幕,我不禁低聲自語:「她們的關係怎麼會這麼好?」明明我早就警告過魏雪兒,不要輕易親近陌生人,但她每次都跟我説覺得南宮菲兒很可憐。
到底在哪裡可憐?
我輕聲嘆氣,望著那兩個和樂融融的人影。真是奇景——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魏雪兒和南宮菲兒如此和諧相處。
不禁回頭喊了武然:
「武然。」
「在,少爺,」護衛武然立刻應聲。
「我們還要多久才會——」
話未說完,我猛然皺起眉頭,望向他的臉色。
繩子?這位弟弟,你是把你姐姐當成流浪狗了嗎?雖然槽點滿滿,但仔細一回想她迷路的頻率,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我毫不猶豫地打斷她,迅速祭出一張燦爛笑容,親切得無懈可擊,不留給她絲毫補充的餘地。
語氣悠然,我特意挑選了「剛巧」與「順勢」這些字眼,希望能敷衍過去,引導他別再多想。可惜話音剛落,我便感到一道異樣的目光悄悄掠過。
聽到她這樣的態度,這個叫清君的少年額頭青筋微跳。他狠狠揉了揉太陽穴,似乎試圖壓下內心的焦躁與無奈:「所以我才説……就該用繩子把妳綁起來一起走。」
「我是少爺的護衛,無法分心於其他事,還請見諒。」
然而,還未鬆口氣,南宮清君忽然轉向我。語氣雖客氣,卻藏着一絲洞察與疑慮:「仇家之人,如果不嫌冒昧……能否請教一下,爲何家姊會與閣下同行?」
這樣想着,我靠在馬車角落閉上了雙眼,試圖打個盹。連續幾日修煉帶來的疲勞讓我很快陷入沉沉睡意之中……
是南宮菲兒。她盯著我的目光如出一轍,和魏雪兒那種質疑、直指謊言的眼神毫無二緻,彷彿在心裡叩問:
「我是仇絶業,來自仇家……你就是那位人稱‘雷龍劍’的大人嗎?」語氣故作敬仰,還裝出一副誠摯模樣。
「呃……這稱號有些不好意思啦,不過……確實是我。」他嘴上雖説不好意思,可話語間藏都藏不住那些自豪。
若說南宮菲兒的冷淡孤寂像是一座冰山,讓人難以靠近,那她麵前的少年簡直就是她的男性翻版。隻不過,這少年身上又多了一分生氣與菸火氣,更顯鮮明。南宮菲兒緩緩抬起手,定定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姊姊!!」
「不是啦……他明明說我是──」
當醒來時,聽見武然在車外喊我:
魏雪兒舉目四望,一臉欣喜地欣賞週圍風光,一副初次遠行的小姑娘模樣。而她突然髮亮的眼神拉住了南宮菲兒的衣袖:「欸!你穿的衣服,有人和你一樣!」
「對不起……我迷路了。」南宮菲兒的回答平淡得宛如錯過了一條小巷,而不是徹底消失蹤影。
「少爺,到四川了。」
少年眉頭微蹙,瞪着她,語氣裡滿是隱忍的責備:
就在這時,少年終於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他連忙站直身子,禮貌地向我們拱手行禮:「在下南宮清君,出自南宮世家。」
「妳到底跑去哪了啊,姊姊!?妳知道族裡有多少人在找妳嗎?」
是一個看起來年紀與我相仿的少年。
過去她一心追逐那些名劍之士,如今雖然還未像前世般瘋狂,卻也不遑多讓。她的執唸,還能暫時安分下來,全仰賴魏雪兒像隻雛鳥般每天繞着她轉來轉去。
你姐,依舊一副瘋癲的模樣,鬼鬼祟祟地尾隨著我們的一行人……這理由,果然不能明說。
終究還是無法逃避,這個問題如約而至。
她眼神都快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我隻好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魏雪兒眨了眨眼,似乎會意了,很有默契地沒有多問什麼。
唏噓之際,我忍不住在心裡咕噥:這個女人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劍癡,從年輕時便如此。
魏雪兒察覺她的異常了嗎?不可能吧。以魏雪兒那單純的性子,大概隻是天生對人懷有憐憫心,順理成章地親近罷了。反正目的地快到了,隻需再忍片刻,各走各路便能徹底擺脫這個麻煩女人。
經過一週勞頓,我們終於抵達四川。然而,這裡距離唐門所在地仍有半日之程,因此稍作休整成了必要之舉。雖説直接趕到目的地再休息更爲迅速,但一旦抵達唐門,我們勢必馬上被熱情招待,屆時可再無喘息機會,這是名門世家的無奈之處。
話音剛落,南宮清君的臉竟微微泛紅。一張俊朗英氣的臉孔配上這一抹羞澀神情,説來還真是莫名有點……賞心悅目。
「武然,你怎麼回事?臉色這麼差?」
還記得她第一天加入我們時,毫無預警便提出了「決鬥」要求。
南宮菲兒輕聲道歉:「……對不起。」語氣極低,頭微微垂下,竟顯得有些可憐。這本應堅定冷然的女子此刻低頭認錯,説實話,有點違和。
果然,是有點欠揍的一類人。
「嗨……清君。」
正當我想着,卻感覺到一道微妙視線正盯着我。我循着目光轉頭看去——魏雪兒正滿臉狐疑地打量我,那模樣像是抓到一個正在偷偷摸摸作賊的人。
清君毫不客氣繼續追問:「丟臉?這就是妳當初堅持説不需要看管的理由?妳自己信誓旦旦保証不會再迷路,叫我們別擔心的啊!」
「南宮小姐!跟妳同行真是太愉快了,下回可記得不要再迷路了哦!」
很好?你這臉色簡直像剛從鬼門關回來似的。毋庸置疑,他現下的窘境全拜南宮菲兒所賜。
果然,是他——「雷劍龍」。日後成爲正道中堅力量之一的存在,未來名列五大劍尊之列的大人物。現在的他雖略顯青澀,但那內斂的劍氣與不凡的氣度,已經是個狠角色。
其中,一位少年快步奔朝南宮菲兒奔了過來。
我勉力做出一副鎮定的模樣,但內心早已炸開了鍋,祈禱著她千萬別拆穿我的謊言。畢竟一路上,她喫我們的餃子也喫得心安理得,多少應該有點良心來維持彼此的默契吧?然而,我的評估顯然低估了「厄運」與「愚蠢」集結一塊時的破壞力。
「感謝你們一路上對我姐姐的照顧。對了,你們此行的目的,是為參加唐兵會展嗎?」她語氣輕柔,卻似乎暗藏試探。
我正要開口時,忽然回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報給南宮菲兒的是假名。
──你到底在編造什麼荒謬故事?
「她迷了路,剛巧遇到了我們。我們就順勢同行了。」
原本我心存僥幸,但轉唸一想,世家活動雲集之際,要在週邊尋得空房並不簡單,何況我們身無名望背景,一般客棧恐怕難願接待這種麻煩事。
雖然這幾天她沒再提決鬥的事,但武然始終被她那炙熱的視線逼得連夜裡都睡不安穩。現在的他,眼下青黑,步履虛浮,一臉無精打採。身爲一流高手的強健護衛居然會變得這般疲憊,可見壓迫的根源並非體魄,而是精神。
南宮清君站在旁邊目睹這場莫名其妙的互動,隻是淡然微笑了一下,看似沒有深究。
他一臉激動,神情焦急,模樣和南宮菲兒如出一轍——不僅外貌相似,連那副天然呆的表情也幾乎一緻。
南宮菲兒表麵上倒是風平浪靜地接受了拒絕,但從那以後,她便開始以一種異樣的目光盯著武然。她眼裡透出的熱切,如發現玩具的孩子般癡迷。
「沒事……我很好。」
「五龍三鳳」——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八位年輕高手,被江湖並列爲未來的「八尊」之一。其中包括我的大姐仇熙妃,她素來以「青鸞劍主」之名聞名,而眼前這個「雷劍龍」南宮清君呢……如果記得沒錯,他應該比我年長兩歲左右。
武然當時拒絕得十分乾脆:
「不知道此地客棧有沒有空房。」我輕聲自言自語。
我心裡暗自吐槽,卻忍不住瞥向旁邊始終淡然站着的南宮菲兒。她完全無視週圍目光,安靜地開口回應弟弟的指責:「……那樣太丟臉了。」
順着魏雪兒手指方向望去——一羣身着整齊淺藍衣袍的人映入眼簾,衣角繡着醒目的「南宮」字樣。他們衣飾考究,與南宮菲兒那件沾滿塵土的舊衣形成鮮明對比。不用多想,這顯然是安徽南宮世家的直繫人馬。
……啊,多半是因爲我亂報名字吧。
「呃,是的……」
略作考慮,我才接上了回答。但當這句話出口,南宮菲兒的目光中隨即閃過一絲異樣神情,彷彿對我的答案有些睏惑——或許是在懷疑我之前跟她提到過「不來四川」的言論吧?
「那你們是否已找到落腳的地方?」南宮清君語調依然溫和坦然。
「我們人手不多,應該尚能空出幾間房。不如同行吧?反正目的地一緻。」
他一麵說話,一麵保持著溫文儒雅的笑容,整個氣質看來像是包下了整座客棧。
此人倒是沒什麼可挑剔的地方,待人相當不錯。然而,我內心深處卻無比抗拒再次和這些不安分的瘋子有所瓜葛。
我暗暗立下一條界線,心中默唸:不,我必須遠離這羣妖魔鬼怪,再也不想與他們牽扯分毫。
這樣的交流,早已足夠,更甚者有些過頭。
事實上,南宮菲兒會現身唐兵會展,並非難以預料。那本就是正道子弟雲集之地,像她這般新崛起的後輩,怎可能錯過如此盛事?
讓我真正疑惑的,是南宮世家居然派出了兩名嫡繫血脈參與。
一位是雷劍龍南宮清君,未來劍尊中的佼佼者;另一位則是令我頭痛不止的麻煩人物——南宮菲兒。
兩人雙雙出動,未免顯得太過慎重,令人生疑。
這場唐兵會展看起來絕非表麵上那般簡單,裡頭似乎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玄機。
不過,這些事與我無關。
我已表明自己不欲再涉入這片混亂泥濘之中。
這趟旅途對我而言早有既定目標,至於南宮菲兒的牽連……此時無疑是斷絕它的最佳時機。
世上落腳之處千萬,隻需稍費功夫,自能另覓生路。
就在我盤算著如何行事之際,武然急匆匆地回來,氣喘籲籲地報告:
「少爺……週遭所有客棧都滿員了。要不……乾脆去湖邊搭帳篷露營如何?」
聽罷,我沉默了一瞬,心中已有取捨。我本想婉拒其好意,但終究出口時還是改了口:
。但真正引我駐足的是他們之間的關係。
乍看之下,二人明明如膠似漆,神情默契得顯然是感情深厚的兄妹。不管是交談的語氣,還是行動間偶爾流露出的親近,都不能不讓人信服。然而,這份和諧卻與我記憶中的她大相徑庭。
「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次就饒你一回,若還有下次,我定親手斬下你的頭。」
但也多虧了這場短短的對話,我更加確信一件事:
——我絕不能,與這羣瘋子扯上任何關係。
他沉默地看著我,麵無表情。
原本,我打算若尋不到合適住宿之地,就勉強在馬車上湊合一夜便罷。但想到護衛們可能又得露宿風餐,我莫名覺得有些不安心。
「……果然,這家子都是瘋子。」
她望著南宮清君的神情有些異樣。那抹顯而易見的恐懼,似乎是在預兆即將降臨的怒火。雖說她是自作自受
她安然無波地笑了笑,輕聲補上一句:「即便如此,我仍要感謝,希望他日有緣再會。」
然後,他停在我下一階的地方,低聲說道:
我搖了搖頭,正欲續登樓梯,忽然發現轉角處站著一人。
「啊,南宮公子──」
更為駭然的是,她竟親手誅戮至親骨肉,毫不留情。這一切,成為她在魔道中崛起的踏腳石,也給予她名震四方的威名。然而,如今看到她與南宮清君流露出的真摯感情,那種姐弟間應有的親密,又讓人如何詮釋?
這樣也好,反而更清楚了立場。
不、不用了吧,真的不必再見。
我眉頭微蹙,反問道:「……妳不是未經我們許可,自個兒跟來的嗎?」
在前世的某個記憶片段中,她不是這般模樣。那時,南宮菲兒早已墮入魔道,成為令世人聞之心驚的「魔劍後」。她投奔魔道的第一步,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大屠戮——親率魔人軍團,將南宮世家從世上掃蕩殆盡。家族所有人,從位高權重的家主和長老,到卑微微末的僕從,全都化作怨魂在血海中沉浮。
人生果然充滿了出乎意料的戲劇性。
南宮菲兒神情比平時更顯平靜,看來應該是剛剛被南宮清君訓了一頓,把她的情緒理順了。說完這句,便從我身側走過,姿態瀟然。
聲音冰冷刺骨,與方纔那溫文爾雅的語氣判若兩人。
我心唸一轉,打算再對他緻謝,便開口道:
話未說完,他卻像沒聽見似的從我身旁擦肩而過,還重重撞了我一下。
這傢夥南宮清君,不過是再添一筆罷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憤怒,反而輕輕點了點頭。
我們目光相接,他的殺意已無所遁形,鋒銳如刀。
從前世到今生,我就沒見過哪個南宮家的人是正常的。
說罷,南宮清君頭也不回地追著南宮菲兒而去。
倦意忽然湧上心頭。我起身打算回房休息,沒走幾步便踏上通往樓上的階梯。然而,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高處傳來。我抬頭迎視,隻見南宮菲兒正從樓上慢慢走下。
似乎不願回應我的疑問,她直接開口,聲音低柔,卻直扣心扉:「多謝仇公子帶我到此。」
南宮清君將我們送到落腳處後,毫不拖泥帶水地拉著南宮菲兒轉身離去。一路上,他寡言如常,但手中的力道卻如鎖般緊扣。
「感謝您的厚意——」我頓了頓,微微一嘆,補上一句:「正如您所言,您的誠意令人難以拒絕。那便打擾了,南宮公子。」
「……認清你的身分。」
不,其實說到底,那隻是我自欺欺人的理由。我已經厭倦了那些日子——在野外與荒涼為伴,以簡陋夥食填腹的生活早就讓人疲憊不堪。如今能避開,也算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罷了。
我從未與那位魔劍後真正交談過。事實上,與所有魔人之間也不過都是利益交換。那些人各自盤算,各有所圖,僅因天魔之力暫時協調,並未有人真心誠摯地付出什麼。於是,她過往的一切——那些少年記憶與成長軌跡,對我而言無異於空白。雖説,好奇心也從未驅使我去探尋其中奧祕。
南宮清君。
她註視我的目光平靜而深沉,令我無法忽視。可當我們四目相接那一瞬,她臉上竟露出一種近乎恭敬的神情。我停住腳步,幾分錯愕。
「我原本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竟敢與我姐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