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告別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468 字
「……所以你們怎麼在這裡?」
踏入客棧時能明確看到兩人在用食。
原本正一口口優雅地吃著飯的唐韶月,當我踏進房間時,她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整個人瞬間僵住。筷子停在半空,嘴裡的飯也忘了吞下,只瞪大眼睛直愣愣盯著我,整個人像石雕般定格不動。
相較之下,南宮菲兒的反應則顯得過於淡定。她連筷子都沒停下,更別提抬頭看我,依然低著頭繼續吃飯,一副「什麼事都與我無關」的冷漠模樣,表情自然得無懈可擊。
至於魏雪兒,她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氣氛的微妙轉變,居然毫不避諱地走過去,在她們旁邊落座。熟練地拿起碗筷,一邊盛飯一邊夾菜,甚至還伴隨幾聲滿足的輕哼,把這詭異的場景完全無視了个彻底。
『……好吧。』
我能理解魏雪兒餓了想吃飯。
也勉強能接受南宮菲兒在這裏,畢竟我早就習慣她做出一些讓人無語的行為。
但唐韶月,她怎麼會在這裡?
「唐小姐。」
「是、是!? 」
我只是叫了下她,她幹嘛這麼驚慌?
「妳來這裡做什麼?」
「……我、我只是剛好路過。」
「……剛好?」
唐門的大小姐、從不踏出唐門半步的唐韶月,會剛好經過這裡,還剛好和南宮菲兒在一起?更別說,我自己也才剛到。
「妳是來等我的嗎?」
「不、不是啦!我哪有什麼理由要等你啊!? 」
她不光是嘴上否認,連手勢也在配合。我也點了點頭,因為說實話,這聽起來還算合理。
「妳說得對,那我就更好奇妳為什麼會在這裡了。」
「哦,我也是因為這個才來的!」
既然一切順利,那應該不用懷疑她們來這裡是別有居心。
唐韶月趕緊在南宮菲兒回答後插話。
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再問一次:
「我已經向唐門少主報告過情況了,妳沒聽說嗎?」
但我不得不承認,我的態度其實有點無禮,畢竟人家是為了跟我道別才特地趕來的。
太可怕了。
唐韶月輕聲回答,南宮菲兒則繼續那副無所謂的眼神盯著我。
『……嗯,看來她們沒什麼惡意。』
雖然她沒親自對我動手過,但那時她臉上的表情,我記得很清楚。
她們到底在搞什麼鬼?都重活一世了,我至今也不理解唐韶月在想什麽。
就算她真的對我有意思——
她們只是想正式道別。
她總是這樣。說「道別」?是要跟我說再見?還是什麽其他的?
「什麼?」
但是……為什麼啊?這很重要嗎?
我只希望自己看錯了。
「道別……?」
我只希望她快點辦完然後走人。
「南宮小姐。」
「道別……」
「……聽說了。」
「……」
『難不成她對我有好感?』
「……?」
「妳來這裡做什麼?」
唐韶月這時沉默了,似乎是再也想不出其他藉口了。
『……嘛,好事就是好事吧。』
只是我真的不想跟這些瘋女人扯上關係。
「我……沒跟你正式告別。」
我又不是仇絕業或南宮清君那種靠一張臉就能躺平的人,唐韶月也應該不會喜歡我這類型的。
當然,我正在努力試著用不同的角度來看待她。
南宮菲兒的臉上寫滿了「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
原來如此,她們都是因為沒向我正式告別才來的?
嗯?
這念頭一出現,就被我否決了。
她那什麼表情啊?
「……嗯?」
這女人肯定是來辦正事的……
南宮菲兒的簡短回答讓我感到一如既往的煩躁。
在我眼裡,南宮菲兒仍然是那個魔劍后。
我腦中突然浮現她曾用拇指大小的毒釘折磨一個人的畫面。
我轉頭看向那個瘋瘋癲癲的南宮家大小姐。
「多謝幾位特地前來,能見到諸位,我深感榮幸。也祝福各位未來一切順遂,事事如意。」
我盡可能以最得體、最禮貌的語氣應對,只希望這番話足夠周全,好讓她們滿意,然後儘快離開。
然而,她們的神情卻忽然變得微妙起來,彷彿聽見了什麼不合時宜的話語。
看來,我說的話,似乎並非她們所期待的……
但她們究竟希望我說什麼呢?
我姑且按下心中疑問,轉而開口,望向南宮菲兒。
自從注意到她在場後,我心中就有個疑問:
「南宮小姐。」
「嗯?」
「唐兵會展已經結束了,妳怎麼還在這裡?妳們南宮家其他人呢?」
「清君說他還有事……說他在等某個人。」
南宮清君在四川還有事?雖然我自己也有事在身,所以這倒也不奇怪。
真正讓我驚訝的是別的。
「那他就這樣讓妳一個人來?沒派人跟著妳?」
看到南宮菲兒獨自出現在這裡,而南宮清君沒在旁邊,這點實在讓我驚訝。
「嗯……?他允許了……他還說你不會來這裡……」
『允許?』
以我對那傢伙的了解,他這種人怎麼可能輕易放南宮菲兒一個人來這裡,還說什麼「你不會來」?
這話裡是不是有什麼其他意思?
「不過,南宮小姐……」
「我不太確定……好幾年吧,應該?」
最少也得好幾年吧。
我真是個傻子,連這種關鍵的漏洞都沒補上……
「那個……」
她睜著無辜的雙眼,神情天真得近乎荒謬,彷彿我們之間從未有過那樣的約定。
魏雪兒一邊揉著手一邊回答。
我還會回來這裡嗎……?
我一邊揉著太陽穴,感覺頭快炸了,這時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唐韶月開始露出猶豫的神情。
她看起來像是糾結得不行。
「怎麼了?」
「我沒忘啊。」
其實我食慾也不太好,分她吃也沒差。
唐韶月聽完後露出明顯不滿的表情,彷彿與自己內心爭論了一會兒,最後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有說過嗎……?」
果不其然,唐韶月開口了,語氣中滿是猶豫。
我們說好了的。只要我告訴她真名,她就不會再來煩我。
我是不是該賞她一拳?
這時,一隻手突然偷偷伸向我和她中間的餃子,打斷了這段尷尬的對話。
「……什麼?」
「或者……有喜歡的匕首招式嗎?」
「……仇公子。」
「……匕首……?」
南宮菲兒聞言停了一下,微微歪了歪頭,眼神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她剛剛是不是說的「毒」。
我該早點想到的。是我當時訂下條件時太天真——沒把細節講清楚。
只要和她說話,我的腦子就像被擰緊的線團,疼得直抽。
南宮菲兒一臉理直氣壯,語氣甚至還透著一絲莫名的自豪。
「……吃完了。」
我如實回答了她。
「妳該不會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吧……?」
「那太久了……不行。」
看樣子她好像有話想說,但我並不打算主動問她。
我嘆了口氣,把一盤餃子推向她。
那就再點一份啊,為什麼老是盯著我的吃?
她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語氣平靜、表情冷淡,講出來的話卻每一句都在挑釁。
「妳吃完了嗎?」
「那妳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看到我驚訝的反應,唐韶月也愣了一下。
「……?」
我毫不猶豫地拍掉了那隻手,讓對方立刻發出一聲哀嚎。
我前世到底是怎麼忍受她的?
我壓根沒跟她認真說過話。
「嗯……?」
「我、我就知道不行……哥哥明明說這樣可以的……」
這念頭在腦海中出現得過於自然,甚至讓我認真地思考了幾秒這個選項的可行性。
我是不是聽錯了?
「為什麼不行?」
「那個……你有喜歡的毒嗎?」
我很清楚,只要我裝作沒注意,她遲早會自己開口。
「唐小姐……妳還好嗎?」
我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但……既然記得,那妳現在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那時候的我真是天才。
啊……對了。
「那……妳是不是應該對我用敬語?」
「如果你回到仇家……要多久才會再訪四川?」
或許會吧,但應該不是短期內的事。
「妳說過不會再來煩我。」
「……」
魏雪兒立刻開心地開動了。
正當她大口吃著時,南宮菲兒的筷子也朝餃子伸了過來,被我一把擋下。
「請自己點餐,別拿別人的。」
南宮菲兒呆呆地看著我。
似乎對我的舉動感到震驚,眼中有些平靜的瞳孔突然氾起了些漣漪。
「我……有個問題,仇公子。」
「妳居然會用敬語……?」
「就是……你身體怎麼了……?」
她手指慢慢指向我的丹田位置。
就像武然一樣,南宮菲兒也察覺到我身體的變化。
唐韶月倒是對這種事不太上心,但南宮菲兒不同。
「我只是得到了些機緣。」
這是我能給出的,最簡潔也最安全的回答。
即使我告訴她,我在山巔深谷中找到了金川燕家的秘藏,還遇到了一條擁有黃金眼眸的巨蛇……
嗯,她大概也會信。
畢竟是她。
南宮菲兒是少數不會懷疑這種荒誕之事的人。
——不,她是根本不在意真假結果,只關心過程的人。
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神情如霧靜水,毫無波瀾。
下一瞬,那雙眼眸突然一亮。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情況。
她想起了他對自己說的話。
「是禮物,如果你哪天想訓練用毒,可以用上它。效果溫和,不會立刻死人的那種。」
她語氣輕快,語尾還帶著一點愉悅。
「那……這瓶子是什麼?」
「咳嗯……!」
我真的不想被她注意到啊。
她難得說出一整句話,語氣裡有些微妙的失落。
「再見。」
我轉身邁步離開。老實說,我真的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腦中飛快閃過各種荒唐的猜測。
光是想像就讓我感到厭倦。
「我拒絕。」
她外表端莊典雅,說話溫文有禮,舉手投足像名門閨秀。
「我時間已經耽誤太久,不能再待下去了。沒辦法陪妳比試。」
藥?毒?香水?該不會是……她的眼淚?
我立刻打斷她。
我說完後,便感覺到身後傳來武然充滿怨念的目光。
她嘴巴到底是怎麼塞進那麼多東西的……?
唐韶月也向我道別,只是她整個人像石像般僵硬,臉還紅紅的。
我實在難以當場拒絕,只好打算日後再慢慢找藉口,推掉她明年的邀請。
仔細想想……她為什麼會那樣做?
「是我平常愛用的一種毒喔。」
飯也吃完了,太陽下山前得開始趕路。
「這個……請收下!」
是啦是啦,耽誤時間是我不好,別那麼盯著我看……
「這是什麼?」
南宮菲兒睜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被人搶白,愣在了原地。
我步伐有些虛浮的,一步一步向自己馬車方向走去。
南宮菲兒望著仇陽天逐漸遠去的背影。
前世每當她露出這樣的眼神,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這姑娘也不正常。
難道她……真的對我有意思?
南宮菲兒微微揮手向我道別。
——我一定不會去的。
她遞過來的是一個小瓶子和一封信。
我想她八成是真心覺得這很實用。
我沉默點頭,把瓶子放進口袋。
她平常從不主動對人開口,唯獨遇上劍客時會突然發病。
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魏雪兒嘴裡塞滿食物,邊咀嚼邊跟上我。
『總算結束了?』
「這是什麽意思……?」
「那,要不要來一場比——」
我勉強點了點頭接受她的告別,臉上的表情卻掩不住那份抗拒。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唐韶月突然從口袋中拿出什麼遞給我。
「總之……我就先告辭了。」我盡力擠出微笑,「祝妳們……玩得愉快。」
——「妳為什麼對我用平語?」
但她送人的第一份見面禮,居然是慢性毒劑。
我正猶豫著,唐韶月卻忽然遞來一個小瓶子。
「啊,是……再見。」
「我、我只是想和各大家族維持良好關係啦!沒有別的意思……」
「怎麼會……!」
仇家年年都會收到邀請,每年都能自由出席唐兵會展。但直系成員親自給予邀請函,其意義就明顯是指名要我出席了。
「是明年唐兵會展的邀請函……」
我輕咳一聲,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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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韶月露出彷彿春日百花初綻般的笑容。
……啊?
她這樣突然對我感興趣,總讓我有種不安的預感。
來時費了不少時間,回程肯定也不會短。
即使仇陽天的年紀還比她的弟弟南宮清君還小,但也不代表她就能隨便用那種口氣跟他說話。
即便如此,對他那樣說話卻讓她覺得格外自在。
這是為什麼呢?
連南宮菲兒自己也搞不懂,忍不住歪了歪頭,滿臉困惑。
「呃……」
這時,唐韶月開口了。
「嗯?」
「……妳是不是喜歡仇公子啊?」
「……蛤?」
南宮菲兒一時之間沒辦法理解唐韶月的問題。
「喜歡?」
「欸?呃,我是說,嗯……」
唐韶月聽到自己說出口的話,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的臉瞬間漲紅,漸漸說不出話來。
看來連唐韶月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問了什麽。
「喜歡」——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說的是女生喜歡男生那種嗎?」
如果問她是不是把仇陽天當作男人來喜歡,她覺得不是。
但她對他武者的實力很感興趣。
她是少數令她感到安心的存在,她不希望她被病痛折磨。
唐韶月語氣裡透著失落。
「我……只是想跟他親近一點。」
「你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嗯?不會啊。」
「嗯,好啊。」
他是一個會在我心中佔據一席之地的人……
所以南宮菲兒不覺得這種事值得失望。
「我們回去吧……?」
更不用說,他身上竟然沒有任何那種令人作嘔的惡臭。
不知道。
但那也只是「現在」而已。
她在對什麽感到失落什麼呢?
「我、我……」
然而,這次她卻把信交給了別人。
「對不起……妳是不是有點失望?」
那封邀請仇陽天的信,其實原本是要給她的。
唐韶月身上幾乎沒有味道。
南宮菲兒下意識說出口的這句話,讓唐韶月差點哭出來。
「沒什麼……」
每次唐兵會展,唐韶月都會預留一份信函給她。
即使沒有直系親屬的邀請,她也還是能出席。
「他,好像有些變了。」
這就是最令人沮喪的地方。
唐韶月低聲喃喃地說:「如果是妳的話,沒辦法了……」
她說的「沒辦法」是什麼意思?
她第一次遇見的仇陽天,和那個打斷我弟弟手臂的仇陽天,那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南宮菲兒滿肚子問號。
南宮菲兒和唐韶月一起離開了。
如果不特地去聞的話,幾乎察覺不到。
如果現在有人問她能不能在比武中贏過仇陽天,她可以很自信地說「可以」。
感覺她最近結巴得更厲害了。
「啊……!」
「原來如此。」
「嗯……?」
她原本想跟他比試一下,可是立刻就被拒絕了……
「那個信函,不是本來要給我嗎?」
「韶月呢?」
「……也許,我真的喜歡他吧?」
這讓南宮菲兒不禁產生了疑問,於是問了出來。
唐韶月被問得一愣一愣,說話結結巴巴。
南宮菲兒的品階高過他不少,卻依舊無法評估仇陽天的水平,這本身就很令人震驚。
「怎麼了嗎?」
離開仇陽天,她又得回到那個充滿惡臭的南宮家。
雖説她已經習慣那樣的生活了,並不覺得難過。
她有一種預感。
「我總覺得,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而南宮菲兒的直覺,往往都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