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姐...姐姐?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138 字
我很清楚,華陰城中販賣與魔物有關物品的商鋪絕非僅僅一家。然而,在城內幾乎翻遍了所有角落後,我才意識到,要買到一顆魔石竟然困難得如同想從天上釣下一顆星星一般。無論我走到哪裡詢問,得到的回答皆大同小異——如今魔物的出現頻率相比過去已大幅減少,而魔石本來就毫無價值,自然無人願意收集。結果,我只能空手回到華山。
這趟行程唯一的收穫……似乎只剩幾串烤雞肉串。不過,好在味道相當不錯。回到客臥後,我便將烤雞肉串的費用還給了武然。他回了我一個充滿懷疑的眼神,好像在說「這可不像你的作風」,令我愣了一瞬。我怎麼變成了一個會被人用這種表情對待的角色?罷了,下次乾脆不還了算了。
所以,看來暫時只能放棄尋找魔石。陝西的群山之中或許還隱藏著少數魔物,如果實在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也許只能選擇這條危險的途徑。我環視客臥四周,忽然感覺好像少了什麽,於是開口問道:
「她還沒回來嗎?」
我指的是南宮菲兒。据侍從說,她一大早就外出練劍了,至今未歸,而此時天色已近黃昏。我知道她鍾情於武,但這次似乎比往常,練的似乎太久了。
「你是在擔心她嗎?」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擔心她呢……
「可你不就是因為她還沒回來,才會有此疑問?這不就是擔心她嗎?」
『……咳。』
我清了清喉嚨,沒有反駁申喆的話。
雖然嘴上否認,但他所講的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正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我遠遠看到魏雪兒走過來,身上還帶著一點廚房的煙火氣味,看樣子是剛忙完晚餐。
「怎麼了?」
「紅嬅姊姊叫我來問你,晚餐想吃什麼!」
「……我想吃什麼?」
腦海裡第一時間浮現的是餃子,但這地方哪能隨時有得吃。
於是我讓她照平常準備就好。
「她說今天還有魚哦!」
「那就要魚吧。」
「好!」
「喂——」
申喆那聲戲謔,像是帶著笑意的針,輕輕扎在耳裡。
她總得吃點東西,不能真靠啃樹皮、嚼草根過活。
「……是早上我求她,讓她教我練劍。」
南宮菲兒依舊沉默,只是對先前晚飯的問題輕輕點了點頭——
「……你來幹什麼?」
眼神交流無果,我只好直接開口問:
仇靈華滿身泥巴,看來在地上滾了不知多少次;
我踩過落葉,終於走近那片熟悉的空地——
但仇靈華再次開口,語氣中明顯帶著抗議之意:
我懶得理會,只抬手掩了掩唇,裝作若無其事地咳了兩聲,徑直邁步前行。
……咦?
所以現在這份關心,我完全可以找得到理由。
我撥開灌木,映入眼簾的景象竟和昨日幾乎無異——
果不其然,耳邊傳來劍鋒切風的聲音。
「只是見到熟人,停下來問聲好罷了。」
「好。」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
『所以,你是打算把她找回來,免得她餓肚子,對吧?』
「誰是你妹妹?」
「那你是我姊姊嗎?」
在前世的記憶裡,她若不被人逼著餵飯,幾乎能把自己餓死——
雖然被一針見血地戳中,可我偏偏不願承認——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我也從地上站起來——
一聲懊惱響起,木劍再次揮空而過。
我將目光移向南宮菲兒,用眼神試探著她——
……只是,這恐怕並非唯一的理由。
看樣子,她也發現我的腦海中正充斥著各種問號,臉頰竟微微泛紅。
姐姐?她們什麽時候關係這麽好了?昨天不還被打了嗎?這麽突然?
而南宮菲兒依然潔白如雪,呼吸平穩,不見半分凌亂。
『……』
日頭目前還掛在山巔邊緣,離沉入雲海也差不遠了。
「……什麼?」
她仍舊不看我——
「呃……只是路過。」
我轉向打斷我的仇靈華。
——唰!唰!
「步伐……走得太遠了……」
……老頭,夠了。
「不要罵姊姊。」
「早上……你一大早出門就爲了找我妹妹?」
「……」
和昨天如出一轍,她正與人對練。
南宮菲兒微微點頭,神情依舊冷淡。
或許只是因為這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才剛站穩腳步,就被這麼冷淡地質問,真是夠直白的。
「嘖……!」
『我居然在為她操心……』
——唰!
見我現身,仇靈華眉頭瞬間皺起,眼中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你要去哪兒?』
「再試一次吧……」
「那就繼續路過。」
只是……還有一股熟悉的氣息。
我順著山道筆直而上,目光鎖定她平日練劍的那片山坡。
要在晚飯前將人帶回去,就得抓緊時間。
她卻立刻避開視線,完全不願和我對視。
山風涼意漸重,沿途的草木被斜陽染上金邊。
那氣息,我早已烙進骨子裡,一瞬便能辨出是她。
心裡卻默默嘀咕——
「這麼晚了,怎麼還留在這?晚飯吃過了嗎?」
「……」
她自清晨便立於此處,一劍又一劍地揮到近黃昏,對時間全然無覺。
我微微嘆息,語氣儘量平淡:
「走吧,天快黑了。」
「……好。」
她收起木劍,動作一如往常的緩慢從容,準備隨我離開。
仇靈華雖有不甘,卻也只能把話吞回肚裡。
臨走前,她向南宮菲兒深深一鞠躬:
「姊姊……今天謝謝妳。」
「沒什麼……我也很開心。」
南宮菲兒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像是冬雪中泛起一縷暖意。
待仇靈華拍去身上的泥土,正要邁步時,我抬手放在她肩上攔下她:
「去哪?」
「關你什麼事。」
「你大概也沒吃東西吧,要不要——」
話還沒落下,她的肩頭便在我掌下微微一顫。
——啪!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退後一步,像是被燙到般。
「不、不要碰我……!」
那一瞬,她的眼中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防備、有惶惶,也有一絲我看不透的東西。
下一息,她已轉身衝入林間,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咳……咳咳!」
因為昨日之事,她心中有愧。
相比我沉溺在過往的種種,她與我之間的隔閡,遠比我想像中更深。
但每次動作,意念都須貫徹其中。
「啊……!」
在我前世的記憶裡,她從未對強者之外的人多加關注。
她愣住了,像是沒想到我會說這句話。
因為她此刻,正微微彎起唇角——
「你……拜託我啊。」
我收回視線,對南宮菲兒道:
「嗯?」
劍影劃破夜間的微風,銳利的氣流一次次掠過她的身體。
一聲低沈的呻吟自唇間洩出,她的手突然一鬆,木劍跌落在地。
猝不及防地,被自己的心緒嗆到,我忙端起茶盞灌了一口,像是在掩飾什麼。
「不用那麽盡力的。」
連日來幾乎不眠不休的練習,終於讓她的雙手承受不住極限。但哪怕如此,仇靈華也僅僅停下片刻喘息,便俯身撿起木劍,再次準備練習。
所以今日一早,當仇靈華再次求她切磋時,她便答應了。
她回望了一眼仇靈華離去的方向,才緩緩點頭,步伐無聲地跟了上來。
——唰!唰、唰!
減少無謂的大幅度動作;
那笑容太危險了,像一把細緻無聲的劍,能在不知不覺間奪人魂魄。
她一本正經地回答,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你不懂」的篤定。
我沉默了片刻。
她八成是想完成今日未竟之事。
我垂下聲音,緩緩囑咐:「……替我照顧她。」
於是兩人自清晨比到傍晚。
她拿出早已備好的布條,熟練地纏上掌心,一點點減緩了疼痛。腦海中浮現出白天南宮菲兒演示的劍術:
「所以這條特別焦的……是妳烤的?」我挑了挑眉。
「你……」
「他們說,這樣最好吃。」
正驚訝時,魏雪兒已抬起下巴,更加神氣,那副「快稱讚我」的模樣,莫名讓我覺得有點煩躁。
即便夕陽早已消失在地平線,仇靈華依然未返住處。她孤身站在空曠的場地上,手中的木劍揮舞不停。
不知為何,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隨妳吧。」
「那我就……盡力吧。」
「……明天。」
「好。」
下山時,晚餐早已備妥,山風裡飄來淡淡炭香。魏雪兒正捧著一盤烤魚,眉眼間全是得意。
可這個……恐怕我一輩子都難以習慣。』
低頭望去——握劍的虎口已經磨破裂開,鮮血從掌心緩緩流下。
出劍時不可過度用力;
我不相信她是因為「好玩」才想再去——
「……好痛……」
……不管怎麼看,這條魚都不像是「最好吃」的樣子。
她語氣淡淡,卻像微風吹過水面,漾起一圈圈漣漪。
『魏雪兒的笑,我多少已有些免疫……
她的解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以仇靈華的程度,根本不足以讓她盡興;
「我怎麼了?」我皺眉看她。
*****
『……或許是我太心急了。』
得到許可後,她似乎鬆了口氣,低頭抿了一口水。
我下意識接話。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請求,眼神清亮,像是怕我拒絕。
我帶著一絲忐忑咬下一口,外形雖像魔物,但滋味意外地鮮美。
我邊吃邊問南宮菲兒今日之事。
雖説已不是第一次見到,可依舊讓我胸口驟然一緊,心跳亂了半拍。
我能理解仇靈華的執拗,但南宮菲兒竟肯為她指點,這倒讓我頗為意外。
「我明天……還可以去嗎?」
「走吧。」
然而一股細密的寒意,卻從脊背一路爬上頸項——
那笑容不張揚,卻清亮得如盛夏荷塘中初綻的白蓮,潔淨而不染塵埃,幽幽清香間又藏著一抹難以察覺的鋒意。
這些看似基本的劍道要訣,對如今的她卻意外地珍貴。而正因為是在實戰中親身體驗,她才逐漸領悟其背後隱藏的真義。
她清楚地記得,今天清晨去找南宮菲兒時,對方的態度似乎有些不自然。直到她提出自己的請求,南宮菲兒幾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好像刻意在討好她。
可是,為什麼?
仇靈華百思不得其解。南宮菲兒是一位武藝高超、容貌絕世的人,又何必如此在意她?
深入思索片刻,她心頭忽然浮現兄長仇陽天的身影。雖然不確定原由,但她非常清楚,南宮菲兒對他有著深深的情意。而這份刻意的示好態度,或許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妹妹。
她不明白——像南宮菲兒這般冷傲又卓越的人,怎麼會喜歡那樣的男人?
真是讓人想不透。
若是過去的仇陽天,她也許還能勉強理解他的魅力。然而,如今的他……她完全無法理解。
「別抬頭看我,光是看到你我就心煩。」
「我說過了,不准叫我哥哥!」
「閉嘴……從我眼前消失。」
「……嗚……」
那些刺耳的話語,即便多年過去了,仍像鋒利的刀刃般劃破她心口。僅僅回憶起,便讓她全身顫抖,恐懼與痛苦交織在一起。
深吸一口氣,她拼命將淚意壓在心底,再次揮動長劍。
為什麼現在的他卻……
「早上……你一大早出門就爲了找我妹妹?」
「那你是我姊姊嗎?」
她忍著手掌傳來的劇痛,揮劍的動作更加凌厲,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將腦海中那道聲音徹底斬斷、抹消。
她心煩意亂,煩躁於僅僅因那男人口中的「妹妹」一詞,便令自己分寸大亂,竟狼狽逃離;也厭惡自己心底深處,竟還存著那微弱且可恥的期盼——妄想著也許可以回到過去那段時光。
『不用着急啊,靈華……你終會綻放屬於自己的花。』
她想起了那位悉心教導她、多年來陪伴在側的師父。為了師父臨終前能親眼見證弟子開出屬於自己的花,她決意要在這短短的時間内開花。
孤月冷光之下,仇靈華目光如刃,揮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