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螭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11 字
一條閃耀著純白光芒的巨蛇從高處俯視著我們,那刺眼的亮度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巨、巨蛇……!」
魏雪兒的聲音中透著驚恐與顫抖,而我只能咬緊牙關,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我們的處境真是壞到極點。
『……難道是魔物?』
如此龐大的蛇,不可能不是魔物。而且它還能開口說話……那應該是具備智慧的魔物?
可我從未聽過,也從未見過像這樣匪夷所思的魔物。
更別提它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體型。
『該怎麼辦才好?』
以我目前的實力,恐怕連牠的一片鱗片都無法傷及。但不管如何,我至少必須確保魏雪兒能平安逃離這裡。
要怎樣才能分散牠的注意力,讓她有機會逃走?
正當我快速思索時,那蛇卻像是窺探到了我的內心般,忽然開口說道:
——冷靜點,孩子。我現在還不餓。
『……牠沒有敵意?』
聽到牠的聲音,我擦了擦額頭淌下的冷汗,但心中的警惕仍未放鬆。我壓低聲音詢問:
「你……能聽懂我說的話?」
——我們現在不就在對話嗎?
「魔物……怎麼可能會說人類的語言?」我的疑惑不禁脫口而出。
——魔物?呵,真是一個有趣的詞啊。
那蛇吐出了信子。
只是輕微一動,整個密室便開始震動——牠的體型實在太大了。
『蠢貨,這種時候説話不過腦子!?』
——孩子,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這是什麼?」
我該怎麼回答牠的問題?
那珠子滾落在我腳邊。
如果要形容,那它看起來像是魔晶,但卻完全沒有魔晶那種陰森氣息。
整個洞穴被映照得如同熔金澆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不知是不是恐懼讓我產生錯覺,但我總覺得那蛇在笑。
即使我很不甘心現在對著一條蛇用敬語,但此時此刻,實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
——你說得對……的確是我問了個荒唐的問題。
這蛇……是想殺了我?如果真是那樣,直接吞掉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
仇陽天昏厥後,房內僅存的清醒者,只剩下一條盤踞的巨蛇與魏雪兒。
巨蛇的身軀緩緩舒展,鱗片摩擦岩壁的聲響,像是歲月剝落的嘆息。
——可惜,你所尋找之物,早已不在這裡。
那麼,天門的門主又從這裡得到了什麼?
嗯?牠明白什麼?
面對這樣離譜的問題,我下意識用平常語氣回答了。
蛇開口:
還沒來得及多想,一股灼熱的真氣驟然湧入我體內。
接著牠緩緩閉上雙眼。
能掌控這種空間力量的魔物……
就在這時,蛇開始釋放出耀眼的光芒。
魏雪兒似乎也感受到那壓力,立刻躲到了我身後。
——你體內有「那個」,你會比其他人更容易吸收它。
那是蛻變為龍的蛇之力量。又或者説是「螭」。
金色的雙眼在注視著她時微微閃爍著。
——砰!
幸好牠沒有生氣。
簡直恐怖。
——現在的時代,像我這樣的存在,都被稱作魔了嗎?
我頓時背脊發涼,冷汗直流。
——砰!終於,兩股暴走的真氣匯聚成一道凜冽的線。
——噓……
牠的視線讓人無比壓迫,我不禁感到恐懼。
『「那個」?牠是指……?』
聽到我這麼說,那蛇的眼神微微一震。
牠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走到盡頭?』
蛇忽然張口,吐出了一枚金色的珠子。
我剛剛鬆下一口氣,那股外來的真氣卻突然與我自身的真氣開始結合,下一秒,宛如暴流般,在我體內瘋狂肆虐起來。
——即便我的力量衰退,我還是很好奇。你是如何突破這裡的?
「呃啊啊……!」
它的聲音越來越輕,金色的豎瞳漸漸渙散,彷彿穿透了我的身軀,凝視著某個我無法觸及的時空。
蛇凝視了她幾秒,隨後稍稍退後,為我們讓出空間。
「……金川燕家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滅絕了。」
「……只是碰巧發現了這裡而已。」
『……力量?這空間術法是牠布下的?』
巨蛇睜開了雙眼,那對金色的瞳孔凝視著我,並問了一個問題:
——哈哈哈!
……該死,牠看穿我來這裡是為了秘境寶藏了。
我不自覺地用了敬語。
——看來,他還是撐不住啊。
蛇原本要說話,但聽到我荒唐的回答後忽然停住,轉頭看向另一處。
蛇吐了吐舌頭,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有趣。
「自然……燕家嗎?」
——……原來如此。看來,這一切終究是無可避免的。
但不同於魔晶的陰腐,這股力量非常純净。
——……明知道終將湮滅,卻仍苦苦堅守,為什麼呢?
——……我很好奇,孩子。你這樣一個並不屬於「自然」的孩子,是如何走到這裡來的?
我一時愣住了。
蛇繼續說道:
——你就當是與我這種老怪物聊天的報酬。反正遲早也會落入某人之手,還不如給你。這就是命運。
「我是誤闖進來的,前輩。」
我緊張地回應蛇的呼喚。
——拿著它。
蛇忽然問道。
那條巨蛇冷眼環視了一圈,隨即發出一陣低沉陰冷的笑聲。
反而……很光明,很神聖?
它笑得扭曲,笑得癲狂——
彷彿在嘲弄我的無措,又像是在嘲笑這荒唐的世道
正當我全身僵硬,在痛苦中掙扎時,魏雪兒的手輕輕撫上了我的背。
和之前一樣,我的千吸功自行啟動,毫無防備。
我本能地拉住魏雪兒後退。
牠現在盯著魏雪兒看。
「這是什麼鬼問題……前輩?」
蛇那巨大的頭顱慢慢落到地上。
這樣看來,我終於明白唐家是如何發現這裡的了。
雖然珠子是從牠體內出來的,但上面一點黏液都沒有。
——你以為,命運是什麼?
如果這蛇與金川燕家有關,牠真的會讓我們拿了寶物就走?
真正的問題在於,湧入體內的真氣實在過於龐大,我根本無法承受。
『難怪這棵特殊的樹一直都沒人能找到。』
如果蛇說的是真的,那麼唐家或許是在空間法術失效後才找到這裡的。
蛇繼續開口:
但牠說的是真的嗎?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融合後的真氣瘋狂湧入丹田,隨即猶如炸雷般驟然炸開,洶湧地擴散至全身,完全無法掌控。
——……什麼?
其實,我之所以能來到這裡,不過是因為魏雪兒帶我來的,我根本說不上有什麼本事。
巨蛇的笑聲震盪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當劇痛突破我能承受的極限時,意識瞬間剝離了現實。
痛楚再度襲來,比剛才還要劇烈,彷彿要把我撕裂。
牠似乎沒有敵意,但我依舊不敢掉以輕心,仍以真氣護體。
看來這真的是魔晶……
那狂暴不羈的真氣,竟然在這一刻迅速平息了下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僅僅是信子也有著數丈的長度。
「……在。」
——孩子。
巨蛇蜷縮起身體。
——我時日將近,這個地方也會在我離開後隨之消失。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我跪倒在地。
將那股力量吞入體內的仇陽天,此刻的內勁之盛,已遠勝常人。
「……呃啊!」
牠是在說「金川燕家」嗎?
魏雪兒輕輕將仇陽天的頭枕在膝上,緩緩撫著他的背。
螭問她道:
——妳,滿足了嗎?
魏雪兒聞言抬起了頭。
那雙本該漆黑如夜的眼眸,此刻卻閃耀著金芒。
她開口,聲音清冷:
「滿不滿足……不是我能決定的。」
語調截然不同,過往的天真不見了。
螭的語氣中,泛起一絲悲意。
——妳為此改變了那麼多,千里迢迢走到這裡……這就是妳所求的結局嗎?
「怎麼?妳不懂?」
——並非不懂。正是太明白了……才為妳感到悲哀。
螭緩緩伏下身軀,身上的鱗光逐漸黯淡。
魏雪兒一邊輕撫仇陽天的背,一邊問道:
「妳守護那顆寶珠這麼多年,為何今日卻將它交給初次見面的人?」
——只是突如其來的一時興起罷了。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是世上最悲哀之事……所以,便放下了。
她想起那個有著金髮燦笑的男子。
那個再也無法見到之人。
——……命運,真是殘酷的東西。
説完,螭的鱗片紛紛脫落,觸地即碎,化為塵土。
「就憑那玩意兒?妳想做什麼?」
——撲通。
現在還不是時候。
雖然還有些稚嫩,但如果能帶回去精心調教……
「什麼時候……?」
魏雪兒拭去淚痕。
魏雪兒輕輕撫摸仇陽天的額頭。
「是南宮的命令?」
『我這樣一個只會記恨、只會怨懟,對他人毫無感情的人……』
「你那點藏匿手段,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妳若不反抗,我便不傷妳分毫,如何?」
「即便那樣的情勢下,你依舊想着保護我……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左肩。冷汗滑過臉頰,直直滴落。
『我不明白……你為何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馬哲無奈嘆氣:
我想起了那個自私的女人。
本來還想再多摸一下他的頭,但她很清楚,那只是一種為了逃避罪惡感而流露的自私。
她輕輕將仇陽天的頭放下,緩緩站起。
「妳竟敢以妳的嘴呼喚那個姓氏!?妳有何資格!」
『實在美得驚人。』
她每踏一步,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陷入停滯,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馬哲見狀嗤笑。
『真是……漂亮。』
那,便是賜下寶珠的螭的最終一刻。
魏雪兒依舊不語,只低頭看著匕首。
「……我原本想安靜地解決這一切。」
還需再等等。
他甚至沒看到魏雪兒出手。
伸展結束後,魏雪兒抬眼凝視著二人來時的門口,語氣冷漠地開口說道:
馬哲聞言,怒目相向。
一道聲音響起。
魏雪兒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她的身軀依舊是那副稚嫩纖細的模樣,但作為承載她靈魂的器皿,已經足以靈活自如地隨心操控。
「抱歉……但我還得再借用一會兒。」
魏雪兒神情未動,自懷中拔出一柄短匕。
即便仇陽天擁有前世經歷,面對一位巔峰境的武者,也無從察覺。
淚珠無聲地落在仇陽天的臉上。
那聲音已不再是小女孩的柔弱稚嫩,而是變得如尖錐般銳利,如鋼鐵般冰冷。一名男子聽見後現身,臉上流露出震驚的神色。
隨即,一股詭異的不平衡感湧上心頭。
可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馬哲暗忖:
哪怕渾身顫抖,他也始終站在她面前。
想到這裡,馬哲語氣平靜地開口:
魏雪兒不語,只垂眼望著匕首。
『她若同時守護主人又試圖應戰,定會受傷……那樣,主上可不會高興。』
左臂……消失了。地上那個「東西」,竟然是自己的斷臂。
「妳這孩子天賦不錯,我本不願動手,只想除掉仇陽天……如今卻都亂了。」
先殺掉仇敵之子,再奪秘寶,回去復命。如此一來,這趟任務也就圓滿完成了。
「……妳何時察覺到我在此?」
「出來吧。」
馬哲這時才真正意識到,事情已經大條了。
自仇陽天離開唐門起,魏雪兒發現了有人尾隨。
——……把我的身體還回來。
我厭惡她,痛恨她,渴望將她碎屍萬段。
魏雪兒淡然問道。
魏雪兒的聲音如同利刃,直接刺入耳膜。
魏雪兒向前邁出一步,馬哲頓感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什麼緊緊壓住。
不久,她便隨風而逝,未留絲毫痕跡。
「既如此,那就——」
有個東西掉在他腳邊。
危機尚未解除。
宛如原先的白楓葉消散一般。
「閉嘴。」
馬哲歎了口氣,長劍出鞘。
『你明明可以選擇逃跑的……』
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南宮清君的隨侍——馬哲。
「……別呼吸製造噪音。我不希望他在安穩的睡夢中被吵醒。」
隨著步伐的移動,魏雪兒的髮絲逐漸被金色光芒包裹,一縷又一縷地染上耀眼的光彩。
「嗯……?」
——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