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西域之主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42 字
–喀噠。
靜謐的室內,傳來一陣微弱而詭異的聲響。
那聲音輕輕撩撥著耳膜,令人分神,卻又不至於煩躁——正處在「尚能忍受」的邊緣。
南宮晉閉目靜聽。
若是平日,他早已呵斥這等擾人之聲,然而此刻他不敢分心。
他必須讓方纔習得的新招在腦海中沉澱,讓身體記住每一分力量的流轉。
手腕應該如何翻轉、腰間應注入幾分勁力、雙足又該踏向何方——
這些原本在他二十歲時便學過的「基本」,如今卻要重新雕琢。
他得將過去的一切抹去,以全新的招式覆寫。這過程註定漫長。
南宮晉全神貫注,直到椅子摩地的聲音響起,他的眼眸驟然睜開。
他專注至極,竟未察覺身前已有一道人影近在咫尺。
「聽說你有事要辦。」
「已妥善處理。」
站在他面前的,是仇家老門的掌管者——仇長君。
此人乃仇家大長老,江湖人稱「焰劍修羅」。
「真出乎我意料,未料家主竟還記得這老骨頭。」
「上回談到的事尚未結束,故特來拜訪。」
「哈哈……老夫自當張臂相迎啊。」大長老含笑而語。
——『好一條陰蛇。』
「正如你所言,先前確有小事發生。」
二長老頓住。堂堂劍帝之孫,他自然不敢動。
頭骨似乎都裂開了。
在結束脩煉後,我正與魏雪兒閒聊。她拿著毛巾替我拭汗,而這時,二長老面帶愁容地走了進來。
「真是意外啊,老夫萬萬沒想到,南宮世家竟會為了與我家陽天締結婚約而親至——」
無論哪種,對南宮晉而言皆無意義。
壓縮真氣並精準運勁的過程仍極為艱辛。
那已超越資質的範疇,是世間罕有的存在。
他們如火般燃燒,以異於常人的天資橫空出世。
而仇陽天——
我似乎稍稍理解了他。然後,二長老的怒吼打斷了我的思緒。
提及二長老時,大長老的神情微變,雖瞬息即逝,卻仍被南宮晉捕捉。
「一切順利。」
看來他並不歡迎這樁聯姻,與二長老之間亦不和。
當然,我確實出了一身大汗,也難怪她如此賣力。
『他究竟意欲何為?是要讓這老蛇放鬆警惕,還是以那封印來試探我?』
「我聽說,那兩人又談過話了。」
比起先前與仇鐵倫交涉時的局面,這次的確平和許多。
那是由武林盟密組而成的隱祕團體——祖父稱之為「流星」。
『……說得也是。』
雖說我們確有血緣,但可從沒那麼親。
誰能想到,即使我已修至火焰功第五境,仍會汗流不止?
『那他必與那個組織有關。』
「少主!您全身都是汗啊!」
「上回聽說——」大長老開口。
「嗯?」
「嘿!這次我終於閃過──嗚哎!」
其結構繁複,威力遠勝原式,幾乎難以破解。
聽我提起,二長老面露尷尬之色。
他表面斷絕,暗中卻仍有所牽連。
『仇鐵倫啊,你當年明明說過永不與那邊再有瓜葛,卻……』
在他眼中,這位大長老是最不該出現在仇家之人。
「唉,真是一場笑話。」
「別問了,回來的路上就被家主訓了一頓。」
且不論當世大奇才「青鸞劍主」仇熙妃,據聞二女亦是天縱之姿。
他心想,若能回宗面見祖父,必得深入查探那「流星」一脈。
我勉強避開第一掌,卻躲不過第二下,「砰」地一聲栽倒在地。
南宮晉一想到這些,便覺心口隱隱作痛。仇鐵倫那幾個子女,個個驚才絕艷。
「二長老……您照照鏡子,這體格還能藏得住?」
「你這消息是從哪聽來的?」
但自那場令南宮家顏面受損的事件後,這可能已徹底破滅。
我原想告訴他我與南宮晉之間的關係,但還是讓他少知道些為妙。
對武者而言,讓身體去適應陌生之事是最困難,卻也是最令人心動的過程。
若真是他暗中使絆,那雙方已無再結的必要。
──「那只是你還沒完全熟悉罷了。繼續鍛鍊吧。」
那日他突然前往南宮世家與幾位長老交涉,如今才幾日就回來了,實在出乎我意料。
無論仇鐵倫或仇陽天,皆是名副其實的仇家之人。
莫非與丐幫牽上了線?若真如此,也不足為奇——關於仇陽天的流言,十有八九皆是障眼。
即便是南宮晉的祖父——昔日號稱「天上之主」的南宮天尊——據說也得至南宮清君之年方能登峯。
雖說性子暴戾,但至少不齷齪。
「他們要見就見,關我什麼事,別管了吧。」
「聽聞那事,正是你背了黑鍋?」
「聽說仇家二長老為此費了不少心思。我親眼見到,宗中諸長老也頗為滿意。」
『如今也不能再叫他小子了吧……』
南宮晉回想起自己身上的封印。
「……」
仇鐵倫的兒子,無論容貌還是性情,都與其父相似。
南宮晉甚至無法以「天賦」來形容他。
「臭小子,老夫年輕時可曾與『影王』打賭,看誰的潛行更勝一籌!」
「我看他們倆是結上了點關係啊。」
——而他那兒子,與他幾乎如出一轍。
那語氣雖溫,聲線卻冷,使南宮晉倍感違和。
南宮晉抿茶思忖。
那是體驗進步的滋味。
*****
「是嗎?」
若是往昔的仇鐵倫,恐怕早就一劍將他焚盡。
他那懷疑的眼神真荒唐。憑他那座山似的身板,怎麼可能偷偷摸摸?
——「我家陽天」,他這樣說著。
「……家主?」
「你那句『是嗎』是什麼意思啊,小子?!」
聽見這句話,大長老的眼神,閃爍起異樣的光。
已是一日過去,自我傳授南宮晉劍道之法。
「你小時候拉屎尿牀都是老夫幫你收拾的,你還敢頂嘴!」
大長老明顯愣住,似未料到南宮晉會忽然如此問。
「輕、輕一點擦行不行……」我忍不住開口。那毛巾摩擦的力道實在太猛,彷彿要把我皮都擦掉。
那手法與武林盟所用極為相似,卻更為精妙。
他想起仇陽天對他所言:
整個武林史上,能在仇陽天這個年紀突破那道境界之人,屈指可數。
僅憑懷疑,便足以斷絕往來。危險之人,不值牽扯。
『南宮晉……是不是也為了這種感覺纔想更上一層樓?』
——『不過那與我無關。』
他淡淡回道:
他無暇深究,只微笑道:
見我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二長老揚手要打我,我閃身一避。
然而南宮晉的面色仍平靜如初。
原本,南宮晉對這位大長老還抱有一絲試探之心——若其立場相合,或可為友。
「你可有想要的東西?」
他雖擅長掩飾心思,貪念卻早在眼底閃爍。
『那道封印也是……』
『他是怎麼做到的?連我都查不出半點痕跡。』
「或許,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至於那名與華山相關的四女,想來也非等閒。
「別打我了,說說你去南宮家的事吧。」
「哦?被我父親抓包了?」
「閉嘴……我明明隱蔽得很好,怎會被發現?不會是你告的密吧,仇陽天?」
他又舉手欲打,我急忙把魏雪兒拉到面前。
「婚期選在吉日?」
南宮晉心中寒意暗生,從那老者身上感到一股幽冷陰氣。
南宮晉心中不免納悶:這樣的老毒蛇,仇家為何還留著?
他行事橫衝直撞、寧折不彎,從不以陰謀為徑——
「家主都快被你氣死了,你這孫子卻還無所事事!」
——「只要裝出樣子就好。」
仇家之主「虎煞」仇鐵倫雖性烈如火,卻尚存剛直。
「我什麼時候變成您孫子了?!」
「好、好,您最行。」
「龍爺爺,你又要變大了嗎?」魏雪兒天真地問。
「不……老夫不會再變大了。」
「咦?可我覺得你變大了。」
「這是在誇我嗎?」
「嗯!變大了更帥氣呀!」
「哈哈……多謝。」二長老露出苦笑。
但他說什麼「和影王比潛行」……這吹得也太離譜。
「總之,南宮家的長老們似乎對這次的事不太滿意,看來裡頭另有問題。」
雖然這並不讓我意外,但連這老頭都覺得蹊蹺,那必有內情。
別看他一副蠻力莽夫的樣子,其實比誰都細心。
「還聽說你和劍王鬧過衝突,怎樣,解決了嗎?」
「連這都知道?」
「老夫在族中眼耳通天。」
「都處理好了。」
我真正擔心的,是那名受傷的侍女。
據說雖會留疤,卻無性命之虞,既是出自不死醫仙之口,可信度極高。
她尚未醒來,但我打算她一醒就去探望。
這念頭才起,二長老又板起臉道:
「陽天,再這麼漫不經心,老夫可要親自管教你。」
怎能不震驚?
最穩妥的途徑,正是龍鳳會武。那是個連細枝末節都能化為驚雷的地方。
「比我預想的早啊。」
「哼,到你這境界,總得鬧上一場才過癮。」
「推薦書?是給我的?」
而我,理應由父親授予。
那信上,只有一個字——
「聽說你要參加『龍鳳會武』?」
再者,我在江湖上的風評絕不算好,替我背書的人,等於冒著自損名望的風險。
據說當年南宮清君入場之時,晴空降電,象徵新星誕生。
「去年?」我皺眉。
我以為他是從父親那拿到的,但他接下來的話讓我一怔。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唐韶月上次展示的邀請函。
「您聽我父親說的?」
因為這封信,出自天下三尊之一——
「總比遲到好。」
唐韶月那封,自然是唐門家主親筆。
起初我只是被唐韶月強行拉去,加上父親也批准了,但若想到申喆,以及那場比試的價值,其實也不虛此行。
晴空霹靂——這種事只會出現在傳說裡吧。
龍鳳會武在歲末舉行,秋末出發正好能提前抵達。
「這含糊其辭的語氣是怎麼回事,讓人不安啊。」
以二長老的地位確實能寫,但父親明明在,何必多此一舉?
「是。」
「這不是邀請函,而是推薦書。」
但若妍書脫困後也要參賽,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我看清信上的字時,全身頓時僵住。
「看你這表情,就知道你不會老實待著。」
——「無」。
雖說若公開我過去所為,聲名更響,但如今仍與黑水宮牽扯未清,太過危險。
南宮菲兒的,南宮晉想必會給那位「雷龍」。
「我又不是野獸,什麼叫吞噬……」
「呃……算是吧。」
「您在說什麼呢?」
我並非自負,只是覺得自己不可能空手而歸。反而覺得,參加這場少年會武,多少有點欺負人。
這老狐狸一語中的。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推薦書乃是長輩授予弟子的信物。
「沒錯,我打算去。」
『幸好沒人知道。』
『無燿尊者‧畢玖』。
能為我署此名者,究竟是誰?
二長老笑著道:
「再過一週。」
『那麼……這封推薦書是誰給我的?』
「早知道會這樣,老夫該帶更體面的東西。」
推薦書代表「師徒或父子」之承認,亦象徵庇護與責任。
若要為未來鋪路,也該趁這機會讓名聲傳開。
「……」
『呃……』
──「你倒挺高興的嘛。」
──「若被人知曉,怕是臉都紅透了吧。」
我無法反駁申長老那戲謔的語氣,只好裝作若無其事。
「去吧,好好吞噬眾人。家主已準許了。」
那人必會出現在這屆會武之中。
而且,我還有個想見的人。
我明白為何僅憑一字,便讓我感到無比沉重。
「何時啟程?」
我顫聲開口,而二長老卻露出一抹自豪的笑。
「二長老……這、這是……」
「拿著吧。這是去年拿到的,如今終於派上用場。」
可在前世,我從未見過。
我確實有打算在那裡「做點事」,但不至於太張揚。
「別、別動手——我知道了。」
「模樣倒挺像的。」
我縮了縮脖子,半開玩笑地想著,他卻長嘆一聲,換了話題。
那意味這封信早在我重生之前便已存在。
「二長老,您也收到了?」
這老頭一言不合就動拳頭……我得趕緊變強,好讓他再也打不到我。
我小心接過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