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再一下就好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146 字
在馬哲跟蹤仇陽天之前,南宮清君早已怒不可遏。號稱「雷龍劍」的他,此刻滿臉焦躁,頭髮散亂,一隻手纏著繃帶,情緒完全失控,連聲咆哮。
怒吼聲不斷,隨後的是物品破裂的聲音,僕人們皆是惶惶不安,甚至不敢發出喘息聲。他自甦醒後,便一直被怒火吞噬,未有片刻平靜。
腦海中反復盤旋著同一個念頭:那個男人——仇絕業,一定用了某種不見光的邪術。正常情況應該是他暴打仇絕業才對。
唐兵會展素來只允許嫡系子弟參加,非嫡系就不能進入唐門。那是唐門鐵一般的規矩。
他知道仇家嫡脈只有一個廢物兒子,所以那個仇什麼肯定是那個廢物才對。廢物怎麼可能打贏他。心念至此,他愈發難以平息憤怒。
牙齒磨得「咔嚓」作響,哪怕僅是回想起此人,都足以令他怒火中燒。
那傢伙身上一定藏著什麼不正當的古怪手段!
南宮清君從一開始就對他感到厭惡。他怎麼可以隨意對待姐姐,怎麼可以和姐姐那麼親密,最重要的是,他怎麼可以吸引姐姐的關注!
最讓南宮清君無法容忍的一點,則是仇絕業表現出的態度。他的目光似乎在直言說
:你不值一提。
即使是虎煞的兒子,那廢物也僅僅只是擁有二品武者的真氣量,他憑什麼敢流露出那樣的目光?這對南宮清君而言,是最大的侮辱,也是他憤怒的根源。
所以他只想教訓他一下。
讓他知道自己的分量。
「是我大意了嗎?我原本沒打算動真格。我只是放鬆了警惕。」
可就算如此,也不該輸。
他怎麼會落得這般地步?
怒火難消。
南宮清君咬牙自語:
「那絕對是妖術……」
什麼妖術?怎麼施展的?
南宮清君不管這些,只是逼問。
他一概不在乎。
馬哲努力開口:
如今正是南宮清君性情爆發之時。
馬哲在心裡暗自琢磨。
「你沒必要知道。」
大費周章,結果來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
兩人進入一家餐館。
「我原本想讓你自己下定決心的,可惜沒辦法了。對不起。」
然而,他卻久久不敢動手。內心深處的直覺正不斷向他發出警告,這個女孩有些不對勁。
「跟蹤的時候,我刻意釋放了自身的氣息,可惜你沒有領會。客棧的時候,我還特意強化了你的感知,你還是如此愚蠢。」
那股他先前在少女身上感覺到的異樣。
這倒是個適合綁票的地點。
這樣的命令,他早就執行過上百次。
馬哲知道,一旦南宮清君喚他,就代表有事要辦。
少女的聲音沉穩,卻帶著無情的寒意。
但馬哲一時間難以回應。
「……遵命,少主。」
然而,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他怎麼會孤身一人?是陷阱嗎?但這陷阱,又究竟是為了對付誰?他只能察覺到仇陽天一人的氣息。
——撲通。
『她什麼時候出現的……?』
這一切太突兀令他有些不安。但不管怎樣,這都是機會。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蹤,為什麼不早些出手?」
「你到底是什麼?」
就算不是,他也會把它說成是!
仇陽天似乎在尋找一棵「白楓樹」。
那出手果斷、狠辣的女人,竟說自己從未殺過人?
「我已經給過你不少機會。」
如此高強的武者,竟然在江湖中毫無名聲?也許是仇家向來行事過於低調了。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也相信你會再次帶回好消息。」
「……妳說什麼?」
既然他孤身一人——
兩個時辰後,仇陽天抵達一處離唐門不遠的懸崖。
痛楚加劇,馬哲終於答道:
怎麼辦?怎麼逃?
身為一名前刺客,馬哲對自己的暗殺能力充滿信心。不過是個小鬼罷了,解決起來應該不費吹灰之力。
接下來的事,他再也無法理解了。
胸前的禁制幾乎令馬哲喘不過氣來,那是為了習得南宮家武學而簽訂的契約。也因為這個契約,他成為了南宮清君的貼身護衛,即使自身已是武道巔峯高手,也不得不接受這份契約對他生命的束縛。
他咬牙低語。
「我不是不打算出手,我只是……想多和他説話。」
就這?
那是馬哲最後的念頭。
若要與他正面一戰,馬哲頂多保證兩成機率能擊退他。
要在層層守衛下除掉仇陽天,幾近不可能。
「你若是惜命,早該逃了。」
「我不想解釋……我時間不多。」
地面越來越近。最終不斷旋轉至女孩腳邊
南宮清君陰笑,拍拍他的肩。
「你想逃到哪去?」
他根本沒看清少女出手的那一瞬間。必須逃。
然而——
不過無所謂,這女孩看上去平平無奇,即多了一個人,他依然確信自己能輕鬆應付。
而他心裡也明白,那是什麼事。
這次也不例外。
馬哲猛然抬頭,看向前方。出現在他眼前的身影令人窒息,壓迫感如山洪般洶湧而來。
「你記得在哪看到的嗎?」
那聲音冷冽,如利刃劃過心頭。
眼前出現一名少女。
那孩子雖喘息連連,卻仍不停奔跑。
正當他瘋狂聚氣,準備燃盡全身內力逃回唐門時——
她低聲補了一句。
那不是真氣,那到底是什麼?
當下局勢對他們十分不利,仇家隊伍中有一人非常出色,實力難以捉摸。
壓迫感頓時解除。
她不是在向他道歉。
畢竟仇陽天即使能擊敗少主,也最多會是個一流高手罷了。
其實力非凡,明顯是直屬護衛。
「在,少主。」
「你來這裡做什麼啊——!」
馬哲緊跟不捨,直到他們夜裡爬山,發現那棵樹、石階與月石,最終進入一處神祕地窖。
「你這種人怎麼會甘心當一個僕從……」
盛夏之中,尋楓?
她的氣場,遠超巔峯高手。
這女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南宮清君肯定更喜歡折磨俘虜的方式。
「這是這具身體第一次殺人,我原本想再忍耐一下的。」
命運似乎給了他一個機會。他一直追蹤的目標,突然獨自離開了唐門。
那一刻,馬哲明白了。
南宮家的武道高手,馬哲,隕落。
緊接著,他的肩膀被狠狠壓下,幾乎動彈不得。她原本的黑髮不知何時化作一片耀眼的金色,明亮得近乎刺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事情有些不妙。
「……我會盡全力的。」
馬哲正要出手,卻被一聲吼叫打斷。
他的目的地是?
女孩表示她見過。
馬哲暗中窺聽他們的對話。
再加上身旁的侍女,根本不足為慮。
「馬哲。」
難道是另一名尾隨者?可我應該會察覺到才對。
這是什麼……黑色……?
「呼……呼……」
「怎麼做,你知道的吧?」
馬哲試著用真氣治療肩膀上的傷口,卻毫無效果。鮮血如泉湧般止不住。
胯下的隱隱作痛依然揮之不去,使他的怒火更加炙熱難平。
「馬哲。」
這場暗殺並不着急,他可以慢慢來。
他的視線卻猛然朝地面傾斜。
他一直保持戒備,卻從未察覺到另一個氣息。
雖然他已經答應了,但他真的能做到嗎?
他們似乎找到了目標。
「長生不老的存在。」
不可能!
馬哲決定多觀察一會。
馬哲非常清楚自己的主人,看似成熟穩重,實際上卻桀驁不馴,任性至極。
簡短的一句,卻蘊含深遠的意義。
只一擊,魏雪兒便將他斬殺。
隨後她收起匕首,輕輕一揮,馬哲的屍體瞬間化為灰燼。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把身體還給我!
一個聲音傳來,魏雪兒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抱歉,再等一下,好嗎?」
——那是我的身體啊……
「我知道啊,它一直是你的。」
「真的……一下就好,再一下就好。」
她走向熟睡中的仇陽天,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
「嗯。滿足了,待會兒就還給你。」
話語中滿是苦澀。
後悔永遠來得太晚。
她戳了戳仇陽天的臉頰,輕聲笑了。
——……妳要走了?
發出聲音的是已經無處可見的螭。
「嗯,我該睡了,今天有點超過了。」
也不知道,她再度蘇醒會是何年何月。
——妳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存在麼?
魏雪兒笑了笑。
這是在哪?
她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眉間那縷未散的陰霾,脣角微勾,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説到:
「嗯。謝謝你,你也好好睡一覺吧。」
在這一刻,世間只剩下她與他,並肩躺於這片安寧之中。
「哈,知道一些吧。」
「傻瓜,別皺眉了。一切都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仇陽天睜開了他的雙眸。
「我知道。」
「陌生的天花板。」
魏雪兒靜靜躺在仇陽天身側,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醒沉睡的湖水。
仲夏的風輕拂過她耳畔,吹亂了幾縷金絲。
魏雪兒闔上雙眸,眉眼微微放鬆。
**************
——是麼……祝妳五運昌隆。
——你選擇了一條坦途。
她太晚才認清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