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白楓樹

金川燕家，又被稱作黃金之家。數百年前，這個世家曾是舉世聞名的名門望族。後代子孫精通武藝，家族更曾是全國金市的絕對掌控者，商業版圖無人能及。

當世界上第一道魔門出現時，金川燕家的家主「鐵拳燕逸天」成為抵禦魔物的核心人物。他率領家族與各界高手共同奮戰，成功阻止了魔物入侵，奠定了家族在歷史上的輝煌地位。

在那個時代，金川燕家一手掌握全國經濟的命脈，許多被譽為「尊」的強者都源於這個家族，令人敬畏不已。然而，這個看似可以永續的榮耀卻在不久後戛然而止，留下了一段讓人扼腕的傳奇。

——血之災厄

金川燕家在短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而這一切的根源則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血災。

當年，血教的教主「血王」引發了足以吞噬世間的浩劫，使得整個世界陷入漫長的血色混亂。

雖然最終血王被擊敗，災厄平息，但無數家族因此滅亡，甚至完全從歷史中被抹去。

金川燕家，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曾象徵著武道巔峰的家族，竟然落得毫無痕跡可尋的下場。

至今沒有人知道血王究竟施展了什麼樣的手段，也不清楚金川燕家為何會以如此莫名的方式被徹底抹消。

史書對這段災厄幾乎隱瞞不提，世人也鮮少談論這段黑暗歷史。

「幾百年前的災難，知道了又能如何？」

無論如何，重點是——金川燕家在覆滅之前，的確留下了一些痕跡。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個藏有家族財產的「秘境」。

在我前世中，此秘境由唐門率先發現。由於金川燕家曾經是史上最強大的家族，秘境的價值自然成為了眾人爭奪的焦點。

因此一場激烈的爭奪戰隨之爆發，最終秘境落入了天門的手中。雖然天門從未公開秘境的內容，但他們的門主卻在秘境出現後，從「登峰境」突然突破到「融合境」。

但如果……秘境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呢？

「那可能就真的什麼都沒有吧。」

我並不相信秘境是空的，但僅僅坐視不理無疑是極大的冒險。我甚至連自己是否能找到秘境都無法確定，更不用說我現在只剩短短三天的時間。

雖然成功推掉了唐兵會展，但仍舊感覺時間不夠充裕。

「我也餓了！」

「對，白楓樹……我就是為了找那個來的。」

──嗯？

畢竟，四川並非太平之地。

她的雙頰鼓脹得彷彿要炸開。

「停，等妳吃完再說。」

畢竟那可是史上最強門派的傳說，被加工成神話也不足為奇。

該怎麼把她送回去？

我循著那道不該存在的聲音轉過身去，只見魏雪兒正站在那裡，全身上下沾滿了樹葉。她困惑地歪著頭看向我，隨著動作，一片卡在她髮上的枯葉不聲不響地飄落在地。

這女孩的嘴巴到底是怎麼裝下那麼多東西的？

……難道真的得回唐門？然後編個理由告訴武然：「我偶然得知秘境之事。」

『她到底吃了多少碗麵……？』

「因為少爺一直在吃餃子啊！」

據說秘境的入口在「仲夏時節，白楓樹下」。這話聽來簡直像胡說。

「少爺一路上看起來快死了，我覺得好玩就一直看著！」

連她尾隨都察覺不到，簡直是自取其辱。

經過兩個小時的走路加奔跑，我終於抵達金川燕家舊址，那是一座位於唐門與天門之間的山。

她興致勃勃地問道。

單獨送她返程也太危險，她的容貌……我擔心會出事。

魏雪兒一邊大口吞食，一邊含糊地回答：

「早上～嗯……看到～唔……」

『……未來的天劍果然從出生起就與衆不同嗎？』

因爲她一直喊餓，我被迫翻山越嶺，帶著她四處找酒莊客棧。也許是前世的事情和早膳把她丟下的原因，我心中或多或少也有點愧疚，打算讓她好好吃一頓。然后就是她面前的盤碗逐漸堆積如山......

「來找個東西。」

就算我的真氣少得可憐，身子又未鍛鍊結實，可我畢竟是個練過氣的武者。

魏雪兒這種普通人，怎麼可能跟蹤我還不被發現？

「對啊，我剛才看到的時候覺得超漂亮！」

途中還不時施展輕功。

我這幾天，確實一直在吃餃子。

「你……你……」

毫無疑問，武然看到信後肯定會崩潰，但我也無計可施。畢竟我們已經約好，到時候再一起受罰。

她到底是怎麼追上的！？

可偏偏，她做到了。

但說起來，這麼特別的樹，竟然從未被其他門派發現，實在令人費解。

我避開了早晨活動的護衛視線，走走跑跑數個時辰才抵達此地。

「少爺，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嗯，我也這麼覺──」

就在這時，魏雪兒忽然開口：

我自己都顧不好了，還能照顧魏雪兒嗎？

我深深嘆了口氣。

「我早上看到少爺偷偷出門！」

『算了，還是別算了吧。』我低嘆一聲，不敢繼續數下去，我怕嚇到自己。

「少爺，你不吃嗎？」

我的聲音隨即在山間迴盪，帶著濃厚的憤怒與崩潰。

「沒有吧……欸，妳說得對耶。」

「……喔，是喔，謝謝妳啦。」

結果信了這種話跑來的我，才是真的傻。

『該死，我該怎麼辦？』

「妳到底是怎麼跟過來的？」

「我知道，簡直要瘋了！叫我一個人怎麼找得完呢……」

雖然山不算高，但叫我一個人去找隱藏的秘境，實在有些困難，這片區域真是太廣了。

信上提到，我會在三到四天後回來，同時讓他們先離開唐門，前往我們曾經造訪過的小鎮。 （之前和南宮家凑客棧的那個）

「對吧？真的太大了！」

「是啊……也許得先回去吃點餃子再說……」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我的？」

我斜眼看了她一眼。手中的第三顆餃子還未落口，而她那邊……一碗、兩碗、三碗……四碗……

可惜，如此完美的食物，我竟然也有對它失望的時刻——正是現在。

這樣的狀態下，我真的找得到藏秘境嗎？

「……該死，這地方未免也太大了吧。」

我明明在四川已處處謹慎，結果還是不夠。

「他們當初是在唬人吧？還是後來有人動了手腳？」

『雖然我自己也沒資格講，畢竟我也是逃出來的。』

先不說她是怎麽沒被被我發現的……

「妳剛才說什麼？」

她剛剛說什麼？

……準確地說，其實這完全是我自己決定的。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老實說，我自己也挺廢。

——嗯？

是不是因為現今太平，我放鬆了警戒？

餃子，真正的人間至味。

我自己因為體力太差還差點虛脫呢……

我一度萌生放棄的念頭。

昨晚，我編了一個理由，說自己惹了麻煩，不敢現身參加活動。

『……唉，我真是個蠢貨。』

我撐著額頭，語氣透著疲憊。

『但餃子真的很好吃嘛……』

我前世便深信不疑。雖然平價，但裡頭卻滿載肉餡，外皮更是柔韌細滑。尤其是一種稍大的餃子，不論煮湯或冷吃都美味非常。配湯而食，味道鮮香；煎至酥脆，餡料仍軟嫩多汁，更是令人回味無窮。

她明明做個家務都累，卻又能隨意舉起巨石。

我只能假設後者。

她這麼說，我不由得揉了揉太陽穴，頭痛更劇……

正當我煩惱時，魏雪兒開口了：

「白楓樹？」

「……怎麼可能？」

「妳真的是跟了我一路跑來的？」

好不容易，魏雪兒將嘴裡的食物全吞下。

「我就是一直跟著你啊！」

唐門當時是這麼記載的。

可這可是夏天，楓樹本就少見，還是白色的？

雖然他八成不會信……

我一聲怒斥，魏雪兒怔了一下。

唉……我能怎麼辦呢？時間緊迫。

「妳幹嘛突然說餃子？」

「夏天的楓樹？真的很奇怪吧？」

「好吃的餃子嗎？」

「對不起……只是少爺看起來像要走得很遠，我心裡不安，就跟來了。」

這話在魏雪兒聽來也一定很奇怪。

「嗯？」

「但妳幹嘛跟來啊？這裡很危險耶！」

帶著她找藏秘境？這實在太扯。

但就算如此，這也太離譜了。

難怪唐門和天門會為了這個地方歸屬鬧得翻天覆地。

在午夜時分，我只留下一封信給護衛，然後悄悄溜了出去。

我滿臉錯愕地追問，魏雪兒也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怎麼了，少爺？」

「妳剛說妳看到那棵白楓樹？」

「嗯。」

「……妳、妳是在哪看到的？」

魏雪兒歪著腦袋說：

「我們剛才不是一起看的嗎！」

「我們……？」

「對啊，那棵樹呀！」

「我……跟妳一起？」

「沒錯！」

我什麼時候……？

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無法理解為何我竟完全沒發現。

魏雪兒似乎也有些不耐，伸手想拿我的餃子，被我拍掉了。

「哎喲！」

「……妳說我們一起看過那棵樹。」

我看著她撅嘴抱怨的模樣，再次確認。

「對啊對啊。」

「妳還記得在哪嗎？」

我一邊問，一邊將一盤餃子輕輕推到她面前。

『……倒是沒有感覺到魔物的氣息，還算萬幸。』

我本想靠近確認，卻發現雙腳竟寸步難移。

『這到底是……？』

若值得一探，即便夜中涉險，我也不介意。

她究竟在那裡看見了什麼？

魏雪兒發出些許被擠得喘不過氣的聲音。

我順著她所指之處望去——空無一物，唯有深淵峭壁。

這種時候，即便只是出現低階的綠級魔門，以我目前的實力，也不可能同時護住魏雪兒與自己。

然而，我話說一半，便戛然而止。

我只記得那裡不過是一處懸崖，並沒有什麽樹。

她的衣裳沾滿塵土與落葉，顯然是穿越無數林木與岩壁的結果。

「我說我沒說謊！你看到了吧？」

未來的天劍，果然與常人不同。

我急聲高喊，卻仍無法邁步向前。

『……體力也太離譜了吧。』

我該放她走，然後一人死守？

「呼——！」

不知怎的，我心中升起莫名的警兆。

「怎麼回事……？明明就在那裡的。」

那裂縫的模樣，無論如何都與傳說中的「魔門」如出一轍。

不多時，我們便抵達了那片熟悉的山崖。

那裂縫愈發張開，猶如光芒中綻裂的蛛網。

魏雪兒依舊帶著笑容，絲毫未覺異常。

「妳說的地方在哪？」

一股寒意自脊背湧上。

這山林靜得出奇，連獸影也無，唯有蟲鳴唧唧。

可我明明確定這符曾經正常運作，為何現在……

此刻容不得我多想，必須立刻行動。

那縫隙越擴越大，宛如蛛網般蔓延。

而中央──赫然聳立著一株雪白如霜的巨楓，

原本該是懸崖的地方，如今竟變成了一片平坦之地。

我轉頭看向正費力跟在我身後的魏雪兒。

那是山腰的某處，據魏雪兒所言，她在這裏見到了白楓樹。

「我說這裡很危險！」

懸崖前方的虛空，竟裂開一道細縫。

「妳笑什麼？」

『魔門……！？』

魏雪兒驚呼出聲，但我毫不理會。

魏雪兒全然未覺異樣，竟輕盈地走向懸崖邊緣。

我下意識將魏雪兒摟得更緊，以防萬一。

「……咦？」

日暮已逝，暮色沉沉。

——時光，竟如此無情地飛逝。

我抬頭望了望夜色，不禁心中暗忖。

「跟少爺一起出來，每次都很好玩嘛！」

終於，在重新掌握控制的那一瞬，我再不猶豫，奔向魏雪兒將她緊緊抱住。

但即便如此，魏雪兒臉上仍掛著燦爛的笑容。

「妳瘋了嗎！？這裡要是掉下去，可是會死的──」

我趕緊別過臉，不讓自己亂跳的心再作祟。

「我只看到懸崖，妳在說什麼？」

我焦急回應，她卻仍指向空無一物的虛空。

──啾啾。

「呀──！」

「快到了——就是我們白天曾經來過的地方。」

「這裡太危險了，快──」

魏雪兒雖是年紀尚小的女孩，卻絲毫不懼山路險峻，依然步步緊隨。

「等等！很危險啊！」

『該死……動起來啊！』

「……可惡……給我動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那道裂痕閃爍著耀眼光輝。

「就在那裡啊！」

她正站在懸崖邊緣，只要一個不穩，便萬劫不復。

她困惑地歪著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一時語塞。

「你看吧，少爺！」

「……妳說什麼？」

但符紙卻毫無反應，顯然未感應到魔氣。

我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

那是……

「早知道就該先送她回去……」

大約過了三十息，光芒才漸漸散去。

若那真是魔門，那我們……已來不及逃了。

──咔嚓！

「嗚唔……！」

……我就不該問的。

某種異變發生了。

我迅速掏出隨身攜帶的鎮魔符。

我咬牙運轉真氣，火勁在體內騰起，灌入僵直的雙腿。

我們一路登山至今，卻仍一無所獲。

「才不過爬了幾趟山，怎麼天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