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小狐狸精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408 字
雲絮掩月,夜風沁著涼意。
我清晰記得那人執劍而立時,望向我的神情。
「夜露寒重,為何獨自在外?」
她束起的金髮在幽暗中流轉著微光,宛若月華凝結。
這究竟是哪一夜的往事?類似的場景太多,我已記不清確切的時日。
「為何只問我冷不冷,不問他人?」
儘管她的語氣算不上溫柔,我的回應卻更顯無禮。實在難以稱得上是得體的對答。
即便我言辭粗魯,她的神色依然沉靜如水,未起半分波瀾。
「看來,你的時辰將至。」
「既然知道,就別礙事。」
「你......當真無恙嗎?」
「什麼?」
月光映照下,她的金髮與銀瞳泛著清冷光輝,如覆薄霜。
「此刻最是兇險。」
「所以你是要我匍匐逃命,只因我實力不濟?」
「我並非此意......」
我以熾烈火焰回應她的勸誡,想來何等可笑。
周身燃起的炎光,竟被她隨手一劍盡數揮散。她微蹙眉頭,顯然覺得我太過招搖。
「你這般引人注目,是想將敵人都引來麼?」
「少囉嗦,回帳中去。我自有主張。」
「遊歷?現在便可啟程。」
「其實......我自己也不明白。」
——不過是有些意外罷了。
卻在踏入營帳前頓住,忽然問道:
那時的我無心深思,只求能活過今夜,得見明日朝陽。
即便真能逃離,世間等待我的也只有那些必須完成的使命。
用過早餐後,南宮菲兒似早有打算,徑直表示要在我房中小憩。
既知爭辯無用,我也只好由她去。她的突然造訪打斷了我的修煉,一時也不知該不該繼續。
「我想......四處走走。」
誰能料到,那段時光竟如此漫長。
她輕嘆一聲,轉身欲離。
「契約成立,渺渺之火。」
「姊姊肯定是太過勞累了。」魏雪兒輕聲道。
望著她緩緩步入營帳的背影,我轉過身。
即便在地獄中掙扎求生、失去一切後,我仍再度踏入那片絕境。
「這願望有何趣味?」
——老頭你倒是越發牙尖嘴利了。
「是否需要喚醒水龍——」
「為何偏要在此處歇息?」
我衷心祈願,妳也曾與我懷有同樣的心意。
我無奈答道。這問題來得突然。
「且不說我,那麼妳呢?」我無法回答,只得反問。
她看起來很疲憊——並非身體的勞頓,她早已是突破境界的強者。
「我是說......想去人多熱鬧的地方。」
即便這個選擇終以絕望收場,我也永不後悔。
於是我問她,妳的心願是什麼。
當南宮菲兒突然出現時,我確實喫了一驚,但最終還是隨她去了——向來摸不透這女子的心思。
世人或許已將妳遺忘,但我仍記得,這便足夠。
魏雪兒沉默許久,才輕聲說道:
而那段記憶,成了往後歲月裡支撐我的火焰。
聽我這麼說,她難得露出略帶嫌棄的表情:
*****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魏雪兒——這幾日她明顯情緒低落。
「這不是重點.....算了隨她吧。」
「......」
「夜深人靜就多愁善感了?這問題毫無意義。」
離開這裡?我連能否活著離開都未可知。此地本是絕望的深淵。
「我也不懂為何會有這樣的念頭。」
魏雪兒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倦意,我卻未再追問。
「哦?所以才會脫口問出『用過膳沒』這種話?」
「要我再燃起更盛的火焰麼?」
「仇公子,若有朝一日你能離開此地,將往何處去?」
「怎麼?聽到她說想見你,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了吧?」腦海中響起調侃。
她理直氣壯地鑽進我被褥,轉眼便安穩入眠。
「想喫藥果嗎?」我取出她最愛的零嘴。
「不要。」她果斷拒絕。
情況看來相當嚴重。
我苦思許久,終究直接問道:
「怎麼了?瞧妳沒精打採的。」
「就是......很多事情都不順利。」
「哪些事呢?」
「好多好多啦......」
我幾乎從未見過她如此消沉。雖不知具體緣由,但近來她確實時常這般鬱悶。
雖然最近稍疏忽了她,但見她日漸消瘦的臉龐,仍忍不住擔心。
望著她耷拉的肩膀,我輕聲道:
「走吧,我們出去走走。」
「咦?」她驚訝地抬起小臉。
「一起去散散步。」
明白我的意思後,魏雪兒的眼睛終於亮了起來,宛如夜星初現。
*****
「紅嬅姊姊讓我回來時多帶些好喫的!」
「是嗎?」
「嗯!我要買好多好多!」
「那就多買點吧。」
我與魏雪兒並肩走在街市上。本該先告知武然一聲,但我還是直接出了門——如今的我,早已不需要護衛隨行。
她掏出繡花小錢袋,裡面確實裝著些碎銀。想來她擔任侍女這些時日,也該有份例錢。只是從前連買藥菓都要我付賬的她,如今竟會自己花錢......
「這很好笑嗎?」
「難道劍帝默許她外出?」
她捧著一顆不知名的果子,笑盈盈地跑回來。我正要掏錢,她卻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錢袋:
「好久不見啊!妳姊姊呢?」
「你當真有這閒情逸緻?」
看著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魏雪兒,她那燦爛的笑容讓我感到既新鮮又溫暖。
我接過她遞來的果子咬了一口,頓時酸得皺起眉頭。
「這是在取笑我吧?」
她頓時眉開眼笑,整個人都明亮起來,像迎風綻放的花苞。
「怎麼了?」
「大家都稱呼少爺為『公子』呢。」
「什麼?」
見我這副模樣,魏雪兒笑得前仰後合。
「真是長大了。」
「咦?妳哪來的錢?」
「少爺要去哪裡呀?」
「這樣天真爛漫的孩子,竟是未來的希望所在。」
我們就這樣說說笑笑,難得地把市集逛了個遍。這條街自我離開華山後就再沒來過,如今重遊,竟有幾分陌生。
「哎呦,雪兒今天真漂亮!」
「是烤串!」
令我驚訝的是,街上不少攤販都認得她。莫非她常偷偷和其他侍女溜出來玩?他們口中的「姊姊」,想來應該是紅嬅。
「少爺!這個我們一起喫好不好?」
出門前我曾問南宮菲兒是否同行,她只睜眼思索片刻,便又裹緊我的被子沉沉睡去。看來對她而言,睡眠比什麼都重要。
「可以喫,但先把手中的點心喫完。」
「呀,是雪兒來啦!」
她連連擺手否認,這丫頭......
望著魏雪兒雀躍的模樣,我暗自搖頭。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閒,倒也無妨。未來的路還很長。
「少爺的表情太有趣了嘛~」
連閱盡我記憶的申老頭都不禁感嘆。
若沒有魏孝君的允許,她怎可能這般自在閒逛?雖說如今天下暫安,但以她這般容貌,獨自外出終究不太妥當。
我回過神來,發現魏雪兒正站在面前仰頭看我。
「真的嗎?!」
——閒情?自然沒有。魔氣尚未完全淨化,此刻本該閉關修煉才對。
「少爺快看那邊!」
「嗯?就......自然有啊?」
「我已經付過錢啦!」
「姊姊在忙,我要買這個!」
「沒有特別要去的地方,就隨意走走。」
申老頭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婆婆好!」
「少爺。」
「嗯?」
她突然提起這個。
「韶月姊姊總是這麼叫您,菲兒姊姊倒是不常這樣。」
確實,大多數人都不敢直呼我的名諱。
「那是因為......」
——因為身份有別。這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魏雪兒不可能永遠只是個小侍女。
她忽然俏皮一笑,拖長語調喚道:
「仇~公~子~」
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一頓。
——仇公子。
該死的記憶再度湧現。那時的她比現在成熟得多,聲音神情都截然不同。
或許是我的臉色變得難看,魏雪兒頓時洩了氣:
「果然......我不適合這樣叫您吧......」
見她這般模樣,我連忙回神:
「胡說什麼?」
「韶月姊姊、菲兒姊姊都那麼漂亮,喚您公子自然極了。可我這麼一叫,您就皺眉......」
——這話也太直白了。
她的天真總能一針見血。
她是真的在意這件事嗎?還是......
彷彿妳在提醒我不要忘記過去,讓我的心隱隱作痛。
「依老夫看,你得先練練眼力勁兒。」
這句話,竟與前世的她如出一轍。
——她哪像狐狸,分明是隻單純的小動物。
即便是前世的她,也不該用狐狸來形容。
話到嘴邊卻卡住了。我想說「妳也很美」,卻像有塊巨石堵在胸口。
果然,她不出所料地被石子絆了一下。
——「若我跌倒,你會再扶我起來吧。」
——「所以,我沒事的。」
這句話終於艱難地脫口而出。
魏雪兒先是一愣,隨即綻開燦爛笑顏。消瘦的臉龐讓她的五官更顯清麗,竟與前世的身影隱隱重疊。那笑容讓她整個人都熠熠生輝。
「真要說漂亮——妳也不差啊。」
「告什麼呀?我又沒做錯事。」
「上次你不是躲著龍爺爺,嫌他囉嗦——」
「即便如此......」
「雪兒什麼都不知道喔~」
「嘿嘿。」
——太沉重了。她對我的心意。
「我現在感覺好多啦!」
這丫頭,學壞了。
我依然無法輕易放下。
說著,她歡快地向前跑去。一句「妳很漂亮」竟能讓她這般開心嗎?那份溫暖卻又令人無措的情感,再次湧上心頭。
「再不說我就去告狀。」
我無視前輩的調侃,只見魏雪兒的心情確實明朗許多。
「妳很漂亮。」
「摔倒了少爺會扶我起來呀~」
「......」
「妳——」
「什麼?少爺要說什麼呀?」
「妳是故意的吧?」
「你小子也太遲鈍了。這丫頭可是隻狐狸。」申老頭笑道。
難道方纔的失落全是裝的,就為聽這句話?這可不像她平時的作風。
她的笑聲如陽光般燦爛,讓我時不時駐足凝望。
「咦?」
魏雪兒似乎察覺到什麼,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小心別摔著。」
「所以,我沒事的!」
「哎呀!」
這一跤摔得結實,她卻還死死護著懷裡的喫食。
「早說別跑這麼快。」
我伸手拉她起來,她已是滿身塵土。
「怎麼辦......衣服都弄髒了......」
「回去被紅嬅看見,肯定要說妳。」
「慘了!」
看她愁眉苦臉的模樣,我忍不住輕笑。
「我會幫妳求情。」
「上次您也是這麼說,結果還是告狀了!」
「好吧,是我不對。」
她怎麼會知道?我明明那次是悄悄說的......
「太壞了......」
雖然嘴上抱怨,她仍緊緊抱著那些點心。申老頭說她像狐狸,我實在看不出來。
「能不能再買點?我都受傷了嘛——」
「不行。」
她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讓我終於笑出聲來。
最後我還是把她想喫的都買給了她。
我們的最後一站是包子鋪。回到住處時,她還興致勃勃地要分給我喫。連半夢半醒的南宮菲兒也被叫起來,三人在晚飯前就把包子消滅得一乾二淨。
當然,紅嬅很快就發現魏雪兒衣衫上的污漬,結結實實地說了她一頓。那丫頭用哀求的眼神向我求救,我卻只能假裝沒看見。
「嗯......」
*****
唐韶月站在我身側,正用凌厲的目光瞪著對方;而那少年卻神色自若,全然不懼這無聲的威壓。
在這略顯尷尬的氣氛中,我率先開口:
車駕林集的廣場上,佇立著一道挺拔的身影。那少年比我高出一頭,眉目清朗,氣度不凡。
「你要與我們同行?」
少年聞言微微一顫。
他臉上寫滿了與我如出一轍的勉強,身體僵硬得像尊石雕。
「這一路,還請多指教。」
七日轉瞬即逝,終於到了龍鳳大會之期。
——仇絕業。
藥果是種韓國傳統麥餅,用蜂蜜、芝麻和小麥製作。現在又叫果子。
「所以......」
我長嘆一聲。
至今我還記得她那副被出賣後氣鼓鼓的可愛表情。
原本一切安排妥當,誰知出發當日,竟發生了我萬萬沒想到的變故。
眼前這位,正仇氏長老之孫、大長老一脈最傑出的後起之秀——
譯者:有人問,약과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