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謝謝!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039 字
「滴答——」
幽暗的通道中,水珠墜落的聲響格外清晰。
「陝西分堂,被滅了?」
通道盡頭,端坐的男子輕啜熱茶,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回稟大人,確是如此。」
陰影中,有人低聲應答。
「那邊的堂主......是阿越斫吧?」
男子指節輕叩扶手,茶盞在他指尖無聲化為粉末。
「大人明鑒。」
「嗯......」
男子閉目沉吟。
「記得阿越斫此人——」
「雖困於巔峯境界多年,卻將橫練功夫修至化境。」
「若非性情偏執,本該在總殿擔任要職。」
他緩緩睜眼,茶湯懸浮半空,映出他深邃的瞳孔。
「能讓阿越斫這樣的高手摺戟......」
「是華山的掌門出手,還是那位劍後所為?」
「回大人,似乎都不是。」
男子指尖輕敲扶手,茶盞碎片在案幾上微微震顫。
「也是......劍後消聲覓跡已久,那老狐狸也沒可能那麼快察覺。」
「但從屍身來看,像是被一人......在瞬間解決。」
「查!」
又沉睡了一日,我終於恢復了行動能力。雖然體內仍有些許隱痛,但與初醒時的劇痛相比,已不值一提。侵入經脈的魔氣幾乎散盡,外傷也近乎痊癒。
「...原定這幾日舉辦,但因近日變故,推遲了些時日。不過很快便會舉行。」
「巔峯境的高手......」
紫眸中閃過一絲詬異。
難道是......
「無妨。」
男子突然輕笑,眼神卻結滿寒霜。
「死在黃口小兒手裡?」
「本來想用阿越斫試試水深,沒想到反倒打草驚蛇。」
「究竟是誰殺了阿越斫?」
「能在無聲無息間取人性命......」
二十歲便從南宮家奪下「劍龍」之名的怪物。
他忽然放輕語氣,卻讓滿室黑影跪得更低。
我本該昨日就啟程離開的。
男子嘆息聲中帶著幾分懊惱。
影王,夜冥使的首領。
我簡短回應。雖說捲入了華山派的紛爭,但我出手本就不是為了他們。
「一位年輕俊傑所為。」
「年輕俊傑?」
「就快齊了。」
他突然震袖,冰晶茶盞炸裂成霧。
「掌門言重了。」
「要輕柔,要乾淨,要快。」
待眾人退下,他凝視著掌心浮現的紫色咒印。
掌門的眉梢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指節不自覺收緊,扶手裂開蛛網紋。
神醫剛宣佈我可以返回客舍,華山派掌門便親自前來。
「有趣......」
「屬下不明白,為何不直接派總殿高手?」
「三日內我要看到卷宗。」
「最後一塊拼圖......」
我並非客套,這次意外反倒讓我因禍得福——不僅得到神醫的診治,還將獲得珍稀藥材作為補償。
結果竟比預期多滯留了四日。仔細想來,此刻不正是華山比武論劍之期?
「華山本就不重要......」
只是......昏迷的時間比預期還要久。原計劃在仇靈華比武結束後就啟程回宗,更何況她已明確表示不會回族——
「掌門,華山大會現在可如期舉行?」
「一夜盡歿?」
「現場......」
他想起近日傳聞中那個少年——
跪伏的人影聲音發顫。
「是『影王』現世?」
「沒有打鬥痕跡?」
黑暗中,咒印如活物般蠕動。
「像摘花一樣......」
空氣突然凝固,懸空的茶湯瞬間凍結成冰。
「至於神醫......」
男子指尖輕叩冰晶茶盞,寒霜順著檀木案幾蔓延。
陰影中的聲音頓了頓。
「現場可有線索?」
*****
「重要的是『神醫』。」
「華山的雜碎來得太快......」
「分堂數十守衛......」
「華山封鎖嚴密,只探得可能是......」
「回大人......」
「莫非......」
「最蹊蹺的是......」
若是當年的落梅劍仙尚需忌憚,但他如今不過是個拔了牙的老虎。
「失策啊......」
「......抱歉。」
「承蒙關照,確實好轉許多。」
我強壓下心中詬異。華山數年一度的盛事竟會延期?
他抬手拂去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太快了......」
掌門臉上浮現複雜的神情。這位武林泰鬥此刻竟顯得如此沉重。
「貴客在敝派遇襲,老夫身為掌門卻未能及時照應,實在慚愧......」
「......泰說你的傷勢已無大礙?」
「查清他的師承關係、弱點、軟肋......」
『看來局勢比預想的更為嚴峻。 』
忽然想起——華山弟子接連失蹤的傳聞。莫非與此有關?或許另有隱情,但此刻我能想到的只有這個可能。
「老夫打擾你休養了,改日再來探望,你且安心靜養。」
「豈敢。既然傷勢已愈,理當是我登門拜謝纔是。」
掌門聞言露出一絲淺笑,只是那笑容裡仍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待你完全康復後,不妨出去走走。老夫見有人在等你。」
「等我?」
未及追問,掌門已轉身離去。
我起身整理衣袍,準備出門一探究竟。
——會是誰在等我?
南宮菲兒?魏雪兒?應該都不是,我已再三囑咐她們不必再來探望。
莫非是尹峯?
『我可不喜男子前來探病,申老頭...』
話到一半,我忽然收音。
因為——申老頭好像消失了。
想起他時,我心中湧上一絲不安。
「……真是的,他到底去哪兒了?」
雖然我總把他當作不散的冤魂,可如今他消失了——我竟有些失落?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他只是個被華山氣息牽引的老頑固。
「姐!」
似是受到鼓勵,仇靈華深吸一口氣:
我靜立一旁,看她掙扎的模樣,竟覺有趣。
「......謝、謝你!」
「謝......」
是專門用來養傷的別院?
「謝了。」
「什麼沒事?」
仇靈華被推得踉蹌一步,站定後手足無措,目光遊移。
終於,她再度面對我。
我下意識撓了撓後頸,忽然注意到她纏著繃帶的手臂——那是為保護靈華留下的傷。心頭一熱,脫口而出:
「......已無大礙。」
「你的傷勢沒事了吧!?」
——踏。
「......那就好。」
南宮菲兒猛地抬頭,瞳孔微微擴大,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照得那抹紅暈愈發鮮明。
仇靈華從樹後探出半張臉,見被發現,神色頓時慌亂。
我正疑惑間,忽聽樹後傳來細微聲響。
「......怎麼了?」
——他的來去,是如此突兀。
我在醒來四日後,首次踏出屋外。
真正傷重的,該是南宮菲兒才對。
那聲音細若遊絲,幾不可聞。
仇靈華哀怨地瞪她,終究敵不過那堅定目光。
「靈華是你的妹妹...」
話音剛落,南宮菲兒的睫毛輕顫,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她慌忙低頭,卻掩不住耳尖那抹豔色。
循聲望去,只見古松後似有人影晃動。
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突然提高音量,說完自己先嚇了一跳。
我問,她卻別過臉去,只敢用餘光偷瞄。
「嗯?」
「……妳剛才留住她,就是為了讓她說這個?」
那雙眸子裡閃爍的關切,讓我一時語塞。
我忽然上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去她發間的一片落葉。指尖觸到她滾燙的耳垂時,兩人都僵住了。
那一眼中,羞赧與真摯交織,顯得格外可愛。
「你在做什麼?」
纖瘦的肩膀微微發顫,脣瓣輕啟:
「不許逃。」
「......」
「我、我只是...」
南宮菲兒立在身後,傷臂未愈,眼中卻帶著促狹。
忽見她攥緊拳頭,猛地抬頭——
晨霧未散,四周景物朦朧。這裡......是華山何處?
或者,他只是陷入沉睡……
雖仍在山門之內,這棟建築卻從未見過。
「啊。」
「......呃,你沒事吧?」
南宮菲兒見狀,伸手輕撫她背脊,動作溫柔卻堅定。
還未及反應,一隻纏著繃帶的手已從她身後輕輕一推——
竟是在躲著我?
『難道這也是魔氣的影響?』
我寧願相信是後者。
這一聲喊得格外響亮,驚起枝頭雀鳥。
我輕聲道,這聲感謝裡藏著說不盡的意味。
卻被南宮菲兒一把拉住衣袖。
既然魔氣曾壓制我體內的異種力量,那麼申老頭的消失,會不會也與此有關?
她嘴角不自覺鬆弛,又急忙抿緊,轉身欲走。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逃開,卻在拐角處忍不住回眸。
「該道謝的是我。若不是妳護著那丫頭,現在躺在牀上的就是她了。」
南宮菲兒輕輕點頭,晨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此刻閃著溫柔的光。
「姐......」
「妳幹嘛一副——」
話未說完,她突然轉身就跑,淡青色的裙裾在風中翻飛,像隻受驚的蝶。
「喂——喫飯前要回來!」
我對著她倉皇的背影喊道。
山風送來一縷幽香,是她髮間殘留的藥香混著淡淡的花香。我望著她消失在石階轉角的身影,忽然覺得,這華山的晨霧,似乎比往日都要溫柔幾分。
*****
闊別多日回到客舍,竟見劍帝也在。我不由一怔。
他正執帚掃地,見我歸來立即垂首行禮:
「這幾日缺了職守,還請少爺恕罪。」
「無妨。聽聞你得到了掌門特許,事情可辦妥了?」
「承蒙掌門大人成全,已然辦妥。」
他抬頭時眉頭微蹙。
「聽說少爺受傷...」
「小傷而已,已無大礙。」
劍帝緊繃的肩膀這才鬆懈下來,脣角浮現一絲淺笑。我略一頷首便繼續前進。
說來奇怪,雖與掌門功力相仿,劍帝卻總讓我感到無形的壓迫。每次相見,都似有柄未出鞘的利劍懸在心頭。
不過既然他回來了,倒是可以著手準備歸家之事。
『......魏雪兒呢?』
平日總第一個蹦出來迎我的丫頭,今日竟不見蹤影。
『難道又被紅嬅抓走了?』
這丫頭失蹤,十有八九是教中那位"熱心"的婢女姐姐又給她加了功課。思及此,我索性先回房,先盤算回家的事宜。
*****
魏雪兒猶豫片刻,才開口:
然而,在劍帝眼中,仇陽天本不該有能力擊敗如此對手。
雖然他是虎煞之子,但這成長速度,未免也太過驚人。
『真是有趣。』
身後忽然傳來魏雪兒的聲音。
只是,這變化究竟是好是壞,他也無從斷定。
更聽說,那人乃境界極高的武者。
難道……是自己又看走眼了?
他笑意溫和地問:
許久不見,魏雪兒眉宇間似有些不同於往日的神情,
幾日不見,如今的仇陽天已與先前不同。
仇家本就人傑輩出,但這孩子……
他昨日從掌門那裡聽說,仇陽天殺了一名黑水宮之人。
即便以他之能,也無法解釋其中原理。
原本互相牴觸的兩股力量,如今竟像鎖鏈般彼此銜接。
「爺爺……」
『變了。』
聽到這句話,劍帝手中的掃帚,應聲墜地。
但依舊是他那可愛又美麗的孫女。
「……我想學武。」
劍帝望著仇陽天的背影,心中暗忖——
「爺爺。」
「嗯嗯,怎麼了?」
——咚啷!
「怎麼了?」
劍帝回首,便見她立於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