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治療?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903 字
在屋裡悶了兩個時辰,我才終於走出門。
這幾天實在太累了,再加上心裡還有不少事得慢慢想清楚。
等到腦子稍稍理順,剛推開門,就看到魏雪兒一個人坐在外頭。
她不知為什麼席地而坐,我索性也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妳在這兒——怎麼了?」
話還沒說完,我就注意到她神情怪怪的。
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微微紅腫,好像哭了很久似的,滿臉都是掩不住的憂傷。
「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
「若真沒事,妳的表情可不像是沒事啊。」
她沒回話。
魏雪兒的眼睛向來就帶著一點淡淡的哀愁,此刻看起來更像是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終於,她低低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難過。
「……我和爺爺吵架了。」
「……和魏侍從?」
我愣了一下。魏雪兒竟然會和劍帝爭執?這還真是頭一回聽說。
平常不管她做什麼,劍帝幾乎都是縱著她,從不見嚴厲過。
如今竟讓她哭成這樣,實在難得一見。
『除了那回她跟著我偷偷跑去四川,我還真沒見過她被責備過。』
能讓她哭成這樣,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比武大會延後已經很不尋常。
正如我心中所料。
「妳還好嗎?」
直到後來——
但今天不僅滿身大汗,才到傍晚就已狼狽不堪。
終於,尹峯開口了。
我走出了客舍。
「我原本打算直接去問掌門,可他神色比你更沉,最後還是沒開口。」
聽到呼喚,尹峯回頭看了我一眼,隨即毫不猶豫,直接從峭壁上一躍而下,落在我面前。
『找到了。』
那些人,並不是以活著的樣子被帶回來的。
『果然……』
雖然身上仍有些隱隱作痛,但行動已無大礙。
我按下心裡的疑惑,盡量用平靜的聲音問:
可這聲「嗯」怎麼聽都不像是真的沒事。
自我醒來後,就發覺華山弟子們大多神情壓抑,彷彿背著什麼重擔。
「嗯。如今華山弟子能動的越來越少,我自然也得跟著去。」
*****
「啊?哦……那就,加油吧。」
話音剛落,她便轉身小跑離去,衣角在風中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我會……非常努力的。」
我嘆了口氣:「若是外人不該知道的事,那我也不會追問。」
我先去了演武場,但並沒有看到想找的人。
等會兒還是去給她買些藥菓吧,好歹能換回她那張被淚水浸染的臉龐。
她只是輕輕站起身,說紅娃讓她去辦些事,便要離開。
再看尹峯逐漸陰沉下去的神情,我心裡已經明白——
以往就算他苦練一整天,最多也就是累得氣喘,臉色卻從來不至於這麼沉重。
走了沒多久,我便遠遠瞧見一道人影,正沿著懸崖往上攀爬。
「……」
「少爺。」
「嗯?」
「出什麼事了嗎?」
還是……另有所指?
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尹峯的話,果然印證了我的猜測。
如今全派上下愁眉不展,這事顯然不小。
「尹峯兄!」
如今既然「找到」了,那結果恐怕只有一種。
我本不想多問,但終究還是忍不住追了一句。
魏雪兒抬眼看了我一眼,眼角還帶著哭過的痕跡,似乎想說什麼,
『嗯……這傢伙的神情不太對勁。』
我其實沒太聽懂她的意思,只是順口給了句鼓勵。
——算了。
「你也在場?」
竟然連他這樣年紀的弟子都被拉去,可見事態有多緊急。可最後,還是只找回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我問了一句,他只是勉強笑了笑。
「……你還記得我說過,最近有幾位師兄弟失蹤嗎?」
尹峯聞言,沉默了半晌。
之前華山劍士大舉搜山,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
於是我便在這近來逐漸熟悉的華山山中四處走動,尋找一個人。
「……前些日子,我們找到他們了。」
「……嗯。」
「……等我們找到的時候,師兄們早就沒了。」
「仇公子。」
我打量著他,只覺得眉目間滿是陰霾。
我心裡納悶,她口中的「努力」,到底是指紅嬅交代的差事?
再看他手腳上綁的沙袋,比平日重了好幾倍,顯然是逼著自己練到極限。
「嗯,我記得。」
或許兇手是和華山有仇,或許單純是衝著華山劍士來的,想要削弱這門派的根基。
——不管是哪一種,這情況在我記憶裡都從未發生過。
尹峯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他們的屍體,全都被吸乾了血,一滴都不剩。」
「……!」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被吸乾?那畫面光是想像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難怪整個華山沉在陰霾裡。
可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麼所有屍體,無一例外?
我壓低聲音,試探著開口:
「尹峯兄……找到屍體的地方,不會是在【黑水宮】的地界吧?」
話音剛落,尹峯的眼睛猛地睜大。
「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反應,已經讓我心中有數。果然是黑水宮。
其實我只是猜的。畢竟最近碰到的邪道之人,多半與黑水宮扯上關係。
「我之所以懷疑,是因為先前遇到的邪道人,正是出自黑水宮。」
「啊……」
看樣子,他也聽說過我與阿越斫交手的事。
幕後這潭水,比想像中更渾濁。
——黑水宮,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但我心裡也清楚,如果繼續裝作看不見,只求眼前的安穩……
一路怨聲載道,終於抵達目的地。
聽著尹峯平靜卻堅定的話,我心裡卻覺得荒唐。
可如今看來,他們遠比表面複雜。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見到他,神醫眉頭微蹙,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快。
要是申老頭在這裡,他會怎麼回?
自她身上,有某種氣息正逸散而出。
不是黑水宮那些人渾濁污穢的魔氣,而是——與天魔同源的「純粹魔氣」。
在仇陽天見到劍后的同時——
來者,正是劍帝。
他甚至從未想過,華山竟藏著這樣一棵直入雲天的古樹。
可這話我說不出口。
「所以……你才會把自己逼到這種程度?」
正當我打算小心靠近時——
還是稱讚這份決心?
想起阿越斫之前的舉動,他的目標正是【神醫】隱居的小屋。
——吱呀。
抬頭望去,蓮花峰的山頂在雲霧中隱隱浮現。
他在等人。
「看到那些曾經強大的師兄,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我就再也睡不安穩了。」
他明明已經累到快撐不住,卻還強打精神繼續拉伸,準備再修煉下去。
抬頭望著那高不可攀的山峰,心中只覺叫苦不迭。
『……嗯?』
我想,恐怕都不是。
『難道……黑水宮和魔教之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連?』
華山那株參天古木下,神醫雙手負在身後,靜靜凝望。
在我過去的記憶裡,他們不過是遲早要被武林盟剷除的邪派。
……我是不是又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了?
會罵尹峯太消沉?
見到我時,他立刻低下頭,算是行禮。
當我辨認出那是什麼時,眼神瞬間震動。
「如果我能更專心,只走在劍道這條路上,也許……悲劇就能避免。」
「……啊。」
『……說真的,我寧可去山下的小屋。』
大概只會嘆一口氣吧。
因為我沒走過他走過的路,沒有資格把殘酷的現實丟給他。
不管怎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而黑水宮之人,本就修煉帶著魔氣的功法……
『別逃避。』
「神醫。」
在劍后的體內,竟然蠕動著魔氣。
理智告訴我,反正黑水宮早晚會被武林盟剷除,我大可以不必插手。
腦中響起這樣的聲音。
諸葛玨以手勢回應,似乎在說他祖父不在,並示意我入內。
我走進屋內,便見劍后正躺在榻上,似乎沉睡。
要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拿屍體來做什麼,而不是把人當人質……
他說完,便收斂情緒,低頭繼續修煉。
「……」
聲音傳來,他緩緩回首。
推門而出的,是神醫的孫子——諸葛玨。
我懶得拐彎,便直接開口:
如今黑水宮竟然抓住華山弟子,還將人吸乾了血……
我只好叮囑他保重,轉身離開。
我看著他身上掛滿的沙袋問。
「我從小就被人誇是天才,自以為特別。可現在才明白……」
「哼,我明明一再避你不見,你卻執意糾纏。你到底想要什麼?」
眼前的宅院,比先前的小屋寬敞許多。
我上前輕輕叩門。
當他細細思量這樹存在的意義時,依舊默然無語。
*****
「我是來看劍后的……神醫可在?」
尹峯固然是華山的天才,但將來天魔出世,他還是免不了更多失去。
前世,連能斬魔救世的魏雪兒,都救不了所有人。
——魔氣。
阿越斫便是出身黑水宮,日後更會淪為魔人。
「……我找你很久了,神醫。」
尹峯看著我,勉強笑了笑。
「這一年,我想通了很多事。」
尹峯聽懂了,聲音很低。
我邁開步子走去,心裡那些沉重與疑惑,也隨之帶上了高處。
上次見她時,明明不曾察覺……為何此刻卻清晰可見?
「好久不見,盟主。」
聽到這稱呼,劍帝卻輕輕搖頭。
「我……早已不是武林盟主了。」
自從交出盟主之位、遠離武林盟後,已經過了許多年。
然而神醫的語氣卻異常堅定:
「對我來說,你和當年沒有任何不同。更準確地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你身為武林盟主時……所做過的一切。」
這句話一落,劍帝沉默了。
他張口欲言,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希望……這是和你最後一次見面。」
神醫淡淡道。
劍帝喉頭顫動,卻終究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回應,只能噤聲。
神醫凝視著眼前這個避開他目光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聲長歎。
這真的是昔日那位劍帝嗎?
曾經的他,號稱正道之天的絕世強者。
如今卻只剩下落魄與迷惘。
——「……道華說得果然沒錯啊。」
當初聽聞道華勸他去見劍帝時,神醫還曾狠狠咒罵過。
然而即使在罵聲之中,道華仍堅持相勸:
「即便是這樣的人,也該有贖罪的機會。」
神醫當時心裡明白,歲月早已將一切洗刷。
這一問,使劍帝眼中閃過明顯的訝異。
要他真正原諒,實在太難。
彷彿他從未料到,神醫會這般直接發問。
「……謝謝你。」
心底竟沒有半分快意。
隨後,他終於緩緩開口,將那壓在心底、積藏已久的話語與重負,一點一滴傾吐而出。
但要他繼續執著於恨,也已不易,因為他已能理解其中幾分。
劍帝低聲吐出這句話,眼神複雜。
對此人的怨與恨,早埋葬在塵埃深處。
神醫見狀,眉頭微蹙,又補上一句:
縱然當年,他曾無數次幻想過,要親眼看著這片天轟然崩塌。
神醫凝視著劍帝,終於長歎一聲,緩緩開口:
所以,當他注視著這位昔日「正道之天」的絕世強者,如今只剩下衰頹與落寞時——
「你來此……是為了什麼?」
「……別誤會。我問這話,只是單純的好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