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大海呀你全是水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667 字
翻越重重山嶺,踏過崎嶇難行之地,又穿過不知多少幽深林海,他們終於越過那片廣袤無垠的大地。
眼前,藍色的河岸映入眼簾。
她的新鞋早已磨得破舊不堪,白皙的肌膚也沾滿塵土。
牽著她那稚嫩柔軟小手的劍帝,回首望了一眼,像是在試探她此刻的心情。
「……」
一路風塵,枝葉與塵土掩去了她的外貌,然而少女的清麗卻依舊難以遮掩。
即便如此,無論他多少次望向她,那雙美麗的唇始終緊閉。
少女,已整整兩個月未曾開口說話。
想起她過去那愛說愛笑的模樣,這樣的沉默,實在太過陌生。
可即便看在眼裡,劍帝也無能為力。
「……累了嗎?要不要爺爺背你?」
——搖頭。
她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她自幼最喜歡伏在他背上,可自某一日起,魏雪兒便不再讓劍帝背她。
那或許,是在她靠過仇家某個少年的背之後。
劍帝再次看向孫女,魏雪兒卻避開了他的目光,彷彿什麼也沒察覺。
「……雪——」
「嘖,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
走在後方、氣喘吁吁的神醫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她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不願意了,你以為一直喊她,她就會改變主意?」
劍帝遂開口詢問。
那是——?
接著——
「……為何特地走這一趟?前路尚遠。」
然而,劍帝只是靜靜注視。
「……!」
她向來不曾皺眉顯露不滿,今日卻顯得格外排斥。
少年溫和一笑。
那個不信任少林、武當與武林盟的男人,竟親自踏向被稱為武林盟中心之地。
原因,多半是仇家血親。
無數腳步聲傳來。
「……」
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神醫毫無畏懼,因為這個男人,甚至能將眼前高山一劍劈開。
可——
神醫的一番話似乎奏效了,劍帝重新望向前方,努力無視自己微微顫動的鬍鬚。
「說吧。」
那正是現任武林盟盟主——和劍,張天穹所穿之服。
劍道之巔。
「為何偏偏是那裡?」
因為即便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孫子,也無法抹去他因私心而忽視孫子意願的事實。
踏踏踏——!
武人。
他並不恐懼。
劍帝與他對視片刻,似欲開口,卻又遲疑。
彷彿能看見,尚在彼端的來人。
觀察了她整整兩個月,他依舊無法理解。
約莫十五名武人步伐整齊地走來,於劍帝面前同時停下。
……但,來者究竟是誰?
……是誰?
在神醫眼中,那個披著人類外殼的少女,早在劍帝停下之前,便已望向遠方。
即便如此,神醫仍能確定,諸葛玨同樣沉浸在悲傷之中。
來者,全是武人。
動作如訓練有素的軍陣。
當年身為盟主時的劍帝,可不是會為孫女這般低聲下氣的老人。
毫無怯意,顯然出身名門,教養嚴謹。
神醫不是武人,無法感知劍帝所察覺的一切。
也就是說——
彷彿印證了這一點,她悄悄躲到了劍帝身後。
他明白武當、少林,乃至十門同盟皆不可選,但仍不明白,劍帝為何偏偏選了青海。
「能拜見劍帝,實乃晚輩之榮幸。」
只是,他拼命地選擇視而不見。
但,似乎也不僅僅如此。
白底衣袍,繡著靛藍色紋線。
武人的感覺,與凡人截然不同。
「若有理由,還請告知。」
「有人過來了。」
「是的……父親目前無法離開河南,故由晚輩代為迎接。」
因為站在他前方的,是那個人。
停。
她正是劍帝前往青海的理由,是他此生唯一的支柱。
出乎意料地,站在最前方的,竟是一名年輕少年。
準確來說,是那套制服。
劍帝的話令神醫一驚,立刻將諸葛玨拉至身後護住。
「盟——」
「我有一事想請教。」
腳步聲逼近,來者終於映入眼簾。
「看來,盟主並未親自前來。」
方才,那名少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劍帝聽到呼喚,側目望向神醫。
……對不起。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容貌俊秀的少年,神情恭敬而從容。
神醫很清楚,自己並沒有資格評斷劍帝。
「盟主。」
神醫認得那身服飾。
即便是氣感微弱的神醫,也能感受到空氣中濃郁的真氣。
「……」
他的性情,絕非如此。
神醫察覺異樣,正要詢問。
魏雪兒忽然在那條連路都稱不上的小徑上停下腳步,劍帝也隨之止步。
劍帝,魏孝君。
如此嬌小的身軀,究竟蘊藏著何等潛能?
我不明白。
劍帝望著少年,彷彿早已知曉其身分。
……不過,以他的性子來看,已經算是極力忍耐了。
最重要的是——
往昔的神醫或許不會過問,但既然同行,這個理由,他必須知道。
唯一不同的是——他短暫放開了魏雪兒的手。
她,是否真能抵達劍帝為她所追求的那個「未知」?
然而,站在劍帝身旁的魏雪兒,神色卻顯得不悅。
「這也不是第一天了,收斂點吧。」
言辭流暢,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
「……」
不僅仍舊無法開口說話,那雙眼睛也被過長的頭髮遮住,無人知曉其神情。
神醫決定同行,卻始終無法理解。
就在此時——
神醫看著仍牽著劍帝之手的魏雪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牽著的那隻手。
究竟過了多少天了?
神醫無從得知。
「怎敢讓您久候?晚輩前來,願為您引路,使行程順遂。」
魏雪兒不說話是一回事,可看著劍帝不厭其煩地試圖與她交談,實在令人煩躁。
那位在華山、曾與他孫子一同玩耍的漂亮女孩。
踏、踏、踏、踏、踏。
不會錯。
離開仇家,前往青海——原因究竟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親自撫養孩子,才讓他改變至此。
他反覆問著自己,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尤其是那位最小的女兒。
縱觀天下武人,論劍之一途,他便是頂點。
更令人困惑的是,他所聽聞的目的地。
而他,真的能看透她那複雜難解的謎團嗎?
不——老醫者其實早已知道答案。
那是與他一同離開仇家的諸葛玨。
他是正道的蒼穹,受萬千武人敬仰的存在——劍帝,魏孝君。
「你的名字?」
少年抬起頭,迎上劍帝的目光。
「晚輩張善延。」
聲音,與他的容貌同樣無懈可擊。
即便清楚眼前之人是誰——
他仍大膽補上一句。
「江湖中,謙稱流星劍。」
*
「……泰嶺張家。」
我輕咬著唇,看著手中的信。
二長老給我的情報上,寫著——劍帝正前往泰嶺張家。
泰嶺張家。
那個混帳所在之地。
流星劍,張善延。
「……」
想到那裡,我在心中重重嘆了口氣。
讓我心煩的,並非單純知道他們的去向。
而是——一切都一樣。
前世,魏雪兒正是在泰嶺張家展露鋒芒。
這一世,劍帝依舊將她帶往那裡。
我明明製造了那麼多變數,改變了無數未來。
父親的話,向來罕見。
「你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你知道他是誰。」
我喉頭一緊。
「直覺?呵,你雖然缺心眼,但對怪事的直覺倒是準。」
我咬緊唇,壓抑著煩躁。
「誇張……?你這是疼愛?」
我怕再來一次,真會斷氣。
「……多謝。」
「這是爺爺對孫子的疼愛,別誇張。」
正當我絞盡腦汁時——
我話未說完,騎在馬上的仇絕業映入眼簾。
確認後,我嘆了口氣,對車夫說道。
她們不需要我。
沒用真氣,卻痛得要命。
真是急性子的老人。
「你在說什麼?」
「……嗯。」
坐在我對面的二長老,語氣困惑。
揉著後背,二長老繼續說道。
不知為何,仇絕業似乎還挺滿意這個位置。
「……可以走了——欸?你怎麼坐在那?」
只要忍耐,時間總會流逝。
想到仇熙妃使喚我時那張燦爛的笑臉,我連胃口都沒了。
「嘖嘖,我都看得到你的未來了。」
想到那即將到來的苦勞。
「彷彿早就知道。」
卻是我從未聽過的話。
「這情報可不便宜。我可是看你一臉臭樣,才給你的。」
「……!」
我本想從窗邊道別,卻發現二長老已不見蹤影。
「我是說,本來是……算了,你高興就好。」
「……」
赤紅駿馬吐息如雷,朝戰場方向奔去。
……慕容熙兒或許例外,但南宮菲兒不用。
「你知道雪兒的祖父嗎?」
「噗——咳!」
「但這可不是足夠的解釋。」
「……我只是有點意外。」
簡短得不能再簡短。
我逃不掉了。
二長老朗聲大笑,隨即用力拍了我後背。
南宮菲兒早已睡著,卻像是察覺到我回來,微微將頭靠了過來。
「好好照顧其他家族的姑娘,她們會跟著你。」
「走吧,大家都在等。」
他在問我,是否知道那位名為僕役的魏孝君,其實就是劍帝。
「駕!」
「沒什麼。既然是你的責任,就別後悔。」
馬車緩緩前行。
「我不會再問了。」
那些我最希望改變、卻最不了解的事,全都動盪不休。
我心頭一緊。
一如既往。
我愣住問道,他一臉莫名其妙。
「……」
偏偏這一點,絲毫未變。
一年,悄然過去。
「我寧可相信你。」
我望著窗外流逝的景色,心中暗想。
「不管你之後會怎麼選,路上小心。」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啊……?」
……我已經開始害怕,接下來要承受的折磨了。
嘶——!
「哦,還有一件事。」
「……」
我朝二長老投去複雜的眼神,隨後登上馬車。
「你還有?」
明明是他攔著我不讓走的……!
本想說是為了懲罰他才讓他騎馬,想想也無所謂。
但我知道,這是真的。
而他,早已篤定。
就這樣——
「……直覺。」
「啊……?」
「不可能。」
令人失望。
我目光一凜。
我半開玩笑地自語。
唯獨關於魏雪兒——偏偏一成不變。
「……只要忍一忍,就會很快過去。」
「一路平安。他讓我轉告你。」
「……這不是我的位置嗎?」
「你怎麼知道的?」
「……啊?」
這不像是提問,更像確認。
「也罷。那我再問你一件事。」
「她們自己能行。」
這聽起來,怎麼都像罵人。
「這是家主的話。」
「……你在說什——」
二長老狐疑地看著我,卻也無可奈何。
「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