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我都知道了

他下意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

明明沒有傷口，身體卻僵硬如石——方才那「幻痛」太過真實，被斬首、被貫穿的觸感仍殘留在他每一寸肌膚之上，冰冷徹骨。

『那難道……只是他的「問候」嗎？』

他一生行走於刀鋒，與死亡為伴，對殺氣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

絕不可能出錯。

方才那一瞬，他所感受到的，絕非虛幻，而是千百次真實的「死亡」。

僅僅兩步之間，他便彷彿歷經無數次斬首之痛。

是幻覺嗎？是因他氣勢過盛而產生的錯覺？

……不。

『他，羅剎，竟被這樣一個小子逼得寸步難行？！』

他昔日乃影王座下直屬的殺手，劍出無回，影隨殺至！

即便後來轉投黑水宮，僅憑「曾屬影王」之名，便足以令江湖顫慄。

刺客之術，不講境界高低，只論一擊必殺。

只要環境得宜，他能斬殺遠強於他之人——這是他縱橫暗影的絕對自信。

可此刻——

他竟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你……究竟做了什麼？」

仇陽天依舊靜立原地，劍尖垂地，沉默不語。

「我問你話呢！」

他幾乎是吼出聲來，殺意與屈辱交織，卻動搖不了他分毫。

他所調動的，竟是道家真氣，劍式運轉之間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如梅枝在風中輕顫，卻暗藏殺機。

然而下一瞬——

「……這是怎麼回事？」

「呵呵……葉雖微小，自有其理。而你，已失了武者最根本的『靜心』。」

「你不是說過，無法奪舍我的身體嗎？！」

荒謬！可笑！連他都未能窺見的層次，他怎可能達到？

『……什麼？』

黑水宮之主是如此，影王亦是如此。

他怒吼出聲：「閉嘴！小子，也敢妄言武道！」

而那梅葉甫一觸地，便悄然碎裂，化作塵埃。

然而，就在他即將疾射而出的瞬間——

他渾身顫抖，心底終於徹底清醒——

我猛然驚醒，卻見自己手中握劍，而羅剎已倒地斷臂，血染石地。

「可笑的是，當年與魔頭廝殺時，老夫卻比誰都更易動怒……荒唐吧？棄己之道，空留無盡悔恨。」

沙沙聲再度響起，數片梅葉無聲飄落，輕觸血泊。

並非被真氣鎮壓，而是某種更詭異、更無形的「束縛」。

「你不懂，也無妨。」

區區一個孩童，竟敢以師長般的口吻訓斥他？

只見羅剎喘息著勉強站起，斷臂處血流如注，眼中盡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我欲動身，卻發現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彷彿這具身體已不再屬於我。

再抬眼時，仇陽天竟已消失無蹤。

血光驟然四濺。

「昔日，我常教導後輩一句話。」

他的身軀猛然僵止。

為什麼他卻連動，都動不了？

清靈而純淨，與我平日熾烈的火焰真氣截然不同。

他強行催動真氣，壓下心神動搖，殺機再度凝聚——

他一開口，他竟不自覺地一顫。

——『老夫也未料竟能成功……或許是你心神動盪，防備稍弛。』

那隻握著匕首的手臂，竟已齊肩而斷，滾落在地！

此處深埋地底，石壁封頂——何來落葉？

我雖無法操控身體，卻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氣流在經脈中運轉——

少年的目光依舊冷靜，甚至比先前更加深邃，如寒潭般落在他身上。

腦海翻湧，意識混亂如潮。

『難道這小子……也觸及了那等境界？』

「……怎麼……可能……！」

腦中響起一道蒼老而悠然的聲音。

「……瘋子！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可為什麼……

——『醒了麼。』

他猛地跪倒在地，肩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一片梅葉，毫無徵兆地落在他眼前。

「哼，聽你這麼說，老夫倒覺得失望。」

他方才自稱——

……那是什麼意思？

——『別掙扎，待會兒便還你。』

他的目光落向滿地華山劍宗弟子的屍首，語氣中滲出無盡滄桑。

「不管了！」

「你……！」

『莫非……又如同對戰阿時那般，失去了意識？』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他喉嚨中爆出。

他胸膛大敞，毫無防備，他這一擊必將先一步洞穿他的心臟！

他明明更快！

這一切，絕不對勁。

待他猛地回神，方才那詭異的束縛竟已消散，身體恢復自由。

*****

他咬牙低吼，提氣疾衝，匕首直指他心口——

「怒心亂神，亂神入劍；怒極之時，花落歸土，久難再綻。」

「你這瘋老頭！」

「……你一直在隱藏實力……！」

更何況，他此刻所執的劍式破綻百出，彷彿從未握過劍一般，隨便一擊都足以取他性命——

為何斷臂的……會是他？！

但為何……他仍舊無法動彈？

「你在……做什麼？！」

——『許久未見，小子。』

——『少囉嗦！老夫撐不了多久，你就乖乖看著！』

目標，直指他的心口！

「……申老頭？」

然而……武道至境，早已不拘泥於「招式」之形。無論姿態如何，舉手投足皆可蘊藏殺機。

「你的姿勢，因畏懼而崩亂，最好現在矯正。」

——『這正好是給你的課。仔細感受這劍意，記好了。』

「乳臭未乾的小子。」

『幻覺？』

——沙沙。

「申喆」。

——噗嗤！

據情報所示，他與其父虎煞一樣，以拳法稱雄，從未聽聞習劍。

——『小子，你平日耗氣過度，哪怕火焰之術本就不算節省，也被你用得太浪費。』

「我需要大量真氣才能召喚烈焰！」

——『呸！別找藉口。將來遇到瓶頸時，你就會因這習慣而無法寸進！』

「……你為何忽然教訓我？」

——『因為老夫看得心焦！我原以為你只是個有點天分的毛頭小子，沒想到你明明在未來成就不凡，現在卻白白荒廢！』

「……！」

——『沒錯，我知道你並非此時之人。』

他語聲落下，我心口猛然一沉，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