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雪兒要好好長大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353 字
山西仇氏,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若說嫡系一脈是「山西之盾」,那遍布各地的旁支便是「仇家之劍」。
「九龍宴」雖能一定程度上選拔外姓高手,但真正的劍衛精銳—
十之八九,皆出自這些血脈相連的旁系子弟。
啪!
一記耳光抽得仇絕業偏過頭去,唇邊血線滴在青玉地磚上,綻開刺目梅花。
──滴──
鮮血從他口中滑落,他正在被訓斥。
「廢物!」
「孫兒......知錯。」
「連一個小子都打不贏,你在做什麼?竟然慘敗!」
仇絕業吞下血沫,他根本不知道仇陽天隱藏了如此驚人的實力。但面對仇長君,他又不敢多說半句。
「蠢貨…就為了一個婢女被打得落花流水!?」
──啪──啪──
又是兩記耳光,抽得他耳中嗡鳴。
「說!因何而敗?」
他凝視著仇長君冷酷的雙眼,鼓起勇氣說出實話:
「孫兒確實......為那侍女分心……但仇陽天的實力,絕非像表面如此。」
攥緊拳頭,指甲剜進掌心,他的自尊心被狠狠擊碎了。
他必須承認:那場比試,沒有僥倖,沒有失誤。純粹是仇陽天實力更强。
而且是何等諷刺,他在體魄與真氣上都遠勝仇陽天,結果卻輸得體無完膚,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除了臉上的鼻血與瘀青外,他全身毫無礙目之處。這也就意味著:仇陽天在壓制仇絕業的同時,還刻意讓他承受更多痛苦。
二長老倒吸口氣:「你若真把他打殘了,那大長老恐怕會掀桌。」
青瓷茶盞在仇長君掌心碎成齏粉。
他盯著茶水上漂浮的碎葉,彷彿看見仇陽天那張令他作嘔的臉。
被稱爲與「青鸞劍主」齊名的天才,仇家未來的明日之星,像極了他那早夭的兒子......
比武結束後,我洗漱完畢,二長老在旁低聲說。
當今劍帝竟在我家掃地學木工,未來天劍還在我家做飯洗衣當僕役?
我望向二長老:「她爺爺去哪了?」
「你那拳,太過了。」
仇陽天必須保持在「可控」範圍內,才能實現他的野心。
我打斷他:「是,我是唯一的男丁。所以我才會直到現在一直都被迫生活在這個家門之中。」
「最後那一拳,你是想做什麼?想打斷他的骨頭?」
我嚇了一跳,趕忙擦乾眼淚。
『所以……我才沒下死手。』
我暗自問:「難道想要鑄就更高境界,必須先學習料理、掃地?」
「錯。你若繞,只是換條錯路,依舊無法到達真正的彼岸。」
這重生是不是有點不對?
「對啊!」
「就是想讓他臥床一個月。」
「我會繞路。」
他的指節不斷叩擊案桌,青玉茶盞應聲而裂。
「……爺爺?」
「若能搬開,那就用力搬走它。」
「他說他要做隻熊。」
可父親絕不會把位置給仇熙妃或仇妍書。
若是家主對他進行威脅就算了。
「我……遵命,大長老。」
「…你說的是外頭那些木雕?」
一個半血雜種,也配威脅我? !
這一世,我只希望不同一點。
這只是一個枷鎖。
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安寧。
『仇龍……又是他添亂。』
「熊?什麼熊?」
我平靜回答:「武者有真氣,回復速度非比尋常,根本不會有問題。」
「我沒有。去那邊吃點點心吧。」
「至少,該斷根骨頭再回來。」
我隨手套上衣物,同時打量她。
『焚經手……不正是邪派常以此折磨人的手段嗎。』
二長老總愛訓練仇陽天,反而忽略自己旁系長老的本分。
他聽說,當時阻止仇陽天繼續動手的人,是二長老。
「絕業。」他的聲音沉如寒潭。
魏雪兒捧來衣裳,她總是等在旁,回應我的節奏。
一個極大的威脅。
聽聞仇陽天擊敗仇妍書時,仇長君原以為是巧合、是侥幸。
──啐──
我何時才能放下呢?會有那一天嗎?
「…大長老?」
「爺爺雕得可好啦!」
即便貴為大長老,手握半族權柄。有些規矩,終究破不得。
「少爺……你是不是哭了。」
『她什麽時候才開始學劍?』
「我們現在是在議事,你應當叫我大長老。」他語氣冰冷。
仇絕業肩頭一顫,額前冷汗滑落,在青玉地磚上砸出一朵細小的水花。
我前幾天才發現,院子裏立著幾隻栩栩如生的木雕,雕工精巧得讓我以為買來的。
即使他現在渾身殺意湧動,那也必須按耐住。
仇絕業看低頭,不敢直視仇長君那雙幽深寒冷的眼睛。
家主至今還未曾動手,是因爲他是整個旁系的領袖,缺乏一個民正言順的契機。
「該怎麼辦?」
他坐回椅位上,仇長君用手撫過長鬚,在暗處沉思。
尤其是他還那麽的年輕。
「少爺,衣服準備好了!」
『我還需要「未來家主」這塊招牌。』
他看向身邊的仇絕業,問道。
所以他才決定讓仇絕業去打擊他的氣焰。只要當衆擊敗他,令他出醜,就能使他原形畢露。最後偷鷄不成蝕把米。
仇陽天竟放話,説要與我競爭──
「他說,他要做隻鷹、小雞、熊。」
「眼下這局面,老夫斷不能容。」
世人對仇陽天的評價在九龍宴比試后必定會迎來反轉,顯然會成爲禍患。
我比誰都清楚這個真相——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案角被生生捏碎一塊。
二長老大驚:「別胡説八道!你可是嫡脈唯一男丁——」
我回想前世,那次真正見到魏雪兒,是今年冬季……
不過是根骨平庸、心性懦弱的廢物!就憑那點朱紅嫡血,他就能成爲家主?
可如今——
「試想你面前橫亙一顆大石頭,擋在你通往目的地的路上──你會怎麼做?」
「胡説。」
現在──時機還未到,一切都還沒準備好。
她不是劍帝門下親傳麽?她現在卻整日埋首家務——掃地、洗碗、煮飯。
可是,他遲了,仇陽天,已經變成威脅。
如今困局紛亂,我只能把它壓埋心底。
仇絕業強忍身體的顫抖,點了點頭。
這不是我想要的、也與直系無關——只是傳統如此。
我不想被束縛在這家裏,也不想坐上冰冷的寶座。
仇長君真是可笑。他對我毫無了解,卻想剝奪我根本不想要的東西。
那時的她眸似寒潭,劍未出鞘便已讓人頸生涼意。
「身上乾淨得很。沒任何傷痕,一處也找不到。」
他們交鋒了多少招?三、四招?數月來的輕視與傲慢,便被撕得粉碎。
「若他繼續擋路,那你就要毫不猶豫地碾碎他。」
咔!
但此時此刻……
他咬緊牙關,忍住頓顫的唇,強作鎮定。
「少爺,你眼睛怎麽突然紅紅的?」
若能選擇,我寧可將家主之位塞給仇絕業
『她原本是這樣的性格嗎?』
仇絕業戰戰兢兢地回道,他猛地抬頭,正對上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睛。
『是劍帝親自做的?』
「那麼……」仇長君緩聲問。
「掀了又如何?我本就不想做家主。」
魏雪兒指著木馬,臉上洋溢天真笑意。
凝視著這個親手培養的孫兒——
我輕輕敲了她頭,她發出短呼,跑開了。
我嘆了口氣,看著她的背影。二長老在旁忍不住笑了。
「你倆倒像對過家家的小兒女。」
「這哪裏像了?」
「不像嗎?」
「……這麼一說,好像也怪像的。」
二長老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眼角眉梢全是看熱鬧的歡喜,像是瞧見了什麽喜事一樣。可惡...
二長老與我對望而坐。
「二長老,先前答應的事,您沒忘吧?」
二長老靜靜的盯著我,面容有些嚴肅。
「……說好了,便不會反悔。你要老夫做甚?」
此時此刻只有一件要是,那就是我必須在一月内即刻抵達四川。
『若要問誰最會跑路,武林中非他莫屬。』
「在這個月内,用最快的速度送我到四川」
當然,我還得找個理由掩飾真正的目的。
二長老的臉色變得怪異,像是他不太理解爲什麽是四川。
「我去四川的原因──」
「……那不重要。」
「蛤?不重要?」
我盯著他,滿心疑惑。
「怎麼了,大人?」
仇鐵倫的身影遮住門口天光,陰影裡飄來鐵鏽與檀香混雜的氣味。
──啪──
卻見鐵倫表情凝重,他心底一驚。
我頓時語塞。
我忘了。這家夥,年輕的時候也總是喜歡跑出去。
「我還以爲你要提出什麽苛刻的事情。白擔心了。」
我將茶盞推過他面前。他只是隨意的笑了笑。
「您來了,家主。」
「四川是吧,正好。你就等著好消息,可別反悔啊。」
「雪兒,你要好好長大……」
「不知近來如何。」
狂暴的真氣如決堤洪流,將滿室木雕震得簌簌發抖。仇鐵倫袖袍鼓蕩,氣牆瞬間封住整間木屋。最終才使房内恢復平靜。
仇鐵倫眉頭緊鎖,道出壞訊:
刻刀在木紋間遊走的沙沙聲戛然而止。
「總之,你能做到的吧,作爲長老」
「大人,您所求之事,丐幫似乎有了線索。」
劍帝聲音顫抖,似乎感動又恐懼。
「……神醫,在安徽現身了。」
仇鐵倫閉上雙眼,劍帝淚流不止。
「那麼……」
「你不是就想要暫時避避風頭嗎?何必冠冕堂皇的找個理由,要跑就跑啊。」
劍帝手中刻刀轟然碎裂,木屑四濺。
「嗯……老朽真有點不懂你。」
劍帝頓住手中刨刀,猶如聽到好消息。
「……你得親自去一趟了,天之主。」
劍帝蒼老的手指懸在半空,木屑如雪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