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好累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285 字
什麼味道?
南宮菲兒從小就為此困惑不解。
她無法明白,為何只有自己能聞到那股讓人作嘔的惡臭,而其他人卻渾然不覺。
那感覺,就像被囚困於無底的地獄之中,掙扎著度過每一天,卻無法逃脫。
她的生活充滿痛苦,喫飯、交談,甚至睡眠都從未真正感到平靜。
這樣的日子,究竟有可能擺脫嗎?
南宮菲兒的人生,始終浸泡在那濃烈腐敗的氣味中,如同迷失於揮之不去的濃霧裡。
即便如此,在她被惡臭籠罩的世界裡,仍有一個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她的劍。
每當揮舞劍刃時,她能感受到短暫的自由,那一瞬間,她彷彿與這充滿令人厭惡氣味的世界隔離開來。
因此,她迷戀於劍法,幾乎達到了癡狂的地步。
唯有在劍影翻飛之中,南宮菲兒才能假裝周遭的一切醜陋都不存在。
為了擁抱那片刻的解脫,她日夜揮劍,不願停歇。
然而,每當劍術訓練結束,惡臭便再度侵襲,甚至那些旁觀者身上散發出的味道變得更加濃烈,令人難以忍受。
她曾細想過——既然揮劍時氣味會短暫消散,那若自己的劍道能臻至巔峯,是不是就有可能徹底驅散這股惡臭?
於是,她立下目標,不斷尋找更強的劍客,一一挑戰對方,並將所有空閒時間投入到自我鍛煉之中。
隨著年紀漸長,南宮菲兒所居之地的腐臭味愈加濃烈,那股難以忍受的氣息侵蝕著她的生活環境,也消磨了她與人交流的耐性。
厭惡與人互動的心態,逐漸將她孤立於現實之外。
在人羣聚集時散發出的惡臭中,她能敏銳地辨識出嫉妒、貪婪以及慾望的味道。
或許,這些情緒正是腐臭的根源?
但南宮菲兒並不敢確定。
那本來毫無意義的「未婚夫」之名,
至少,那時候所謂的感情,絕非愛情。
她絕不能失去他。
她努力說服自己那只是錯覺,緊抓住他的手,將氣息吸入鼻中——
就這樣,在如履薄冰、如立懸崖邊的日子裡,她遇到了那個人。
從出生起便伴隨在她左右的腐臭氣息,竟然徹底散去,不染一絲痕跡。
僅僅是因為,她害怕再次失去這份平靜。
我夾起魏雪兒端來的、不知名的「傑作」,小心咬了一口。
即便試圖掩住鼻子,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依然逼近,使她疲憊不堪。
我記得有人說過——夏天就連狗都不會感冒……難道她得了風寒?
「逗妳的,味道還不錯。」
因為,他是唯一能令她感到平靜的人。
到現在我都不會忌諱摸她的頭了——甚至有點上癮了。
彷彿覆蓋她生命的濃霧被一陣風驅散,僅留下了安寧與平和。
某天,她在山中舞劍時,無意間與那男人四目相對。
她在心裡反覆追問自己,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她一度想問,那些目光中究竟藏著什麼?
一般來說,體內有真氣的武者幾乎不會染上這種小毛病。
「……真、真的嗎?」
他到底在看什麼,為什麼會用這樣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她就這麼湊得近近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害我有點坐立難安。
確定安寧得以繼續存在的瞬間,她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整個人癱坐在地。
感覺舌頭都快忘了那味道。
她的聲音一下子軟下去,眼角都泛著淚光。
幸好,那股令人膽寒的氣味消失了,她終於確信方纔的不安只是自己的臆想所致。
有機會下山逛集市,得買點回來解解饞。
「妳……是不是喜歡仇公子?」
明明華山派已經有固定的伙食。
他走近,替她擦去臉上的冷汗。
僅僅是想像,便令她握住他手的力道增強了幾分。
但最終,話卡在喉間,她終究沒能開口,而至今仍無法理解那雙眼睛背後的意圖。
看到我受傷的手,她立刻急得眼睛都紅了,我反倒得費力去安慰她。
「……太鹹了。」
驚訝之餘,她毫不猶豫地奔向他。
種種壓力與囚禁般的生活,使南宮菲兒感到窒息而無力承擔。
她下意識地抓住他的手,將其湊到鼻尖——
當時,她篤定自己對那男子沒有任何情感牽絆。
「沒辦法啊,妳的反應實在太可愛了。」
可如今呢?事情是否已有所不同?
甚至能在人羣中停留,而不再喘不過氣。
她好不容易纔學會如何像個「正常人」生活——
那一刻,南宮菲兒恍若看見自己的世界在眼前崩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似乎受了傷的手。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裡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髮頂,笑著改口:
她試著想像沒有他的日子——
「哼……少爺老是開這種壞玩笑!」
夜晚不再被惡夢侵擾;
然而,未及靠近,她卻嗅到了——那股氣味。
如今竟變成了此生難得的恩惠與羈絆。
雖說道門飯菜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只要能喫飽,我倒不挑剔。
隨著時間推移,她周遭之人的惡臭愈加刺鼻,尤其是她的弟弟——他的性格日益暴戾,眼眸中流露出的惡意令人厭憎。
正是因為曾經感受過安穩,才會如此恐懼失去所珍視的一切。
她怎麼會出這麼多汗?
心底無數次祈求:拜託別是真的。
她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唐韶月的一句提問:
她偶爾會想,若能抵達劍道的極致境界,是否真能獲得片刻安寧?
*****
有他在,喫飯時不再焦躁;
——原來如此。
或許,那笑容早已在母親去世的那天隨之消逝,與她的一部分靈魂一同沉沒。
又或者,她只是在追逐一個虛幻而不切實際的希望?
時光悄然流逝,她逐漸喪失了表達情感的能力,再也回憶不起上一次微笑是在何時。
「少爺!少爺!」
然而,南宮菲兒卻在他的存在中找到了一種難得的安寧,一種不用受周遭惡臭侵擾的平靜。
那男子的眼神銳利,語氣總帶著些許不耐,動不動就要她離他遠一些。
雖然微弱,但卻熟悉得讓人難以忽視。
那樣的生活,她還能撐下去嗎?
她在心裡告戒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離開。
——堂堂武者居然會得風寒嗎……
劍道之巔,是否存在她渴望已久的平靜?
……不過短時間內是沒戲了,華山這地兒,下去上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像有段日子沒喫餃子了。
是我的心境變了嗎?
一個被那股惡臭侵襲的破碎世界。
對「絕望」的滋味,她終於有了切身的體會。
她曾幻想遠離俗世,獨居深山,但宗門和家族的規範束縛了她,不容她尋求安靜的解脫。
晚飯剛一開鍋,魏雪兒就像隻小尾巴一樣黏上來。
南宮菲兒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所以我只能陪她回到住所。
這個問題,似乎比探尋惡臭真相更為棘手,是一道解不開的難題。
尤其像南宮菲兒這樣的高階武者,更是不應該會出現這種情況。
下一瞬間,我只能「噗」地把東西吐了出來。
我越想越覺得,她可能並不是患了風寒,於是勸她去找大夫好好檢查一番,但她只是搖了搖頭,隨即轉身去沐浴了。
最近這丫頭不知怎的,迷上了給我做飯,端來一盤又一盤。
他不像其他人那般貪婪滿溢,也沒有繁殖的慾望,只是用帶著愧疚和些微迫切的目光凝望著她。
那是她人生中頭一次——
她總感覺,還有某些更隱祕、更深層的原因存在。
魏雪兒將腦袋輕輕蹭到我手心,仰著那雙圓滾滾的眼睛望著我,像隻乖巧的小狗討摸一樣。
「噗——」
「……哇,居然可以拉伸!」
這觸感——軟軟的、嫩嫩的,彷彿在捏雲朵。
我這才懂,為什麼仇熙妃當初捏她臉時會一臉驚訝。
「嗚……」
「啊,對不起對不起!」
我趕緊放手,只見魏雪兒捂著被我拉得微紅的臉頰,鼓著腮幫子瞪了我一眼——大概是我手勁沒收好。
我清了清喉嚨,轉開話題問:
「妳爺爺呢?」
她這個年紀不可能自己回到華山來,我原以為劍帝會親自送她,可四周卻完全不見他的影子。
魏雪兒揉著臉,歪著頭說:
「爺爺說他有事要辦,辦完就回來!」
「……辦事?」
陝西這地方,他能有什麼非辦不可的事?
我並不擔心他,只是好奇。
劍帝為什麼會來陝西?神醫又為何在此?
還有——諸葛玨竟是神醫的孫子。
「……怎麼好像麻煩的人和事全湊到一起了?」
華山弟子失蹤、劍後的異狀——
——哈!
『在這羣人裡,我最看好他。以他的天賦與努力,不久後一定會成為華山最強的武者。』
看樣子是三代弟子正在為即將到來的比試做準備。聽說這場比試是華山門內弟子間的競賽,為他們的實力劃分一個優劣單。比試結束後,我應該就要啟程回宗門了。之前問過尹峯,比試最多不過一兩日便能有結果,時間倒是不會拖延。
當我告訴他自己已到極限,準備回去休息時,尹峯雖有幾分失望,但仍點頭說再練片刻便會回房。
黑水宮之主,可是邪道名列一流的高手。
「睡覺。」
他們應該清楚華山掌門已經得知此事,因此不會再輕舉妄動。雖然黑水宮此次損失慘重,但我不認為他們會因此忍氣吞聲。
「仇公子!」
唉……漂亮的姑娘啊……沒一個好東西。
大概是我方纔思慮紛亂,眉頭緊鎖,才讓她生出此言。
我低頭夾了些青菜,默默將剩下的飯喫完。
我下意識又將門輕輕闔上,轉身便打算沿著走廊溜走。
不要再刺痛我脆弱的心,它已經破碎不堪。
不過都被人叫作「螳螂」了,這點嘲諷倒也傷不到我筋骨。
『世事難料。』
——腿法穩些!
説起那「魔氣」,感覺其實有些古怪。
「尹兄?」
「你那張臉……又變醜了。」
若歷史不變,尹峯終會成為華山的代表人物。
……幾分鐘後,我就後悔了。
這是什麼情況?
『那些家夥很有名嗎?』
我一直以為幾年後他們會被武林盟鏟除,所以並未放在心上。然而現在卻發現,魔氣的真正源頭似乎不是天魔,而是黑水宮,這讓我不禁開始猶豫起來。
只要沒有什麼瘋子單槍匹馬滅了華山……
即使黑龍已被劍帝擊殺,黑水宮之主仍然保持著冷靜。
「……呃……」
「呃……我忽然想起還有點事——」
『一場比試而已,哪有人能因此改變這麼多?』
我僵住,勉強擠出笑容:
「少爺。」
「別隨便對人說這種話。」
「今晚的空氣格外清爽,我想你若去練功,心情一定會更加舒暢!」
「少爺——!」
白日的奔波與交手已令我筋疲力竭,如今再添這頓飯後的魔鬼訓練,身軀早已超出負荷。
這是我推門前的最後念頭。
「啊……沒有這打算。」
『算不上赫赫有名,但也不算難以追蹤。』
「……?」
正如申老頭所言——
她的話,宛如一刀直戳心口。
且不論那匪夷所思的修煉法門,世上哪有如此癲狂之人,竟能馱著一塊巨石攀登懸崖?而且,那之後還接連安排了數種同樣折磨人的極限鍛鍊——全程反覆施壓,幾乎逼得人吐血。
「明天。」
這兩天最好萬事平安,我在心中默默祈願。然而,心頭的疑慮卻始終揮之不去——早前那若有似無、令人不安的魔氣,依然像針刺在背。
它粗糙而殘缺,比起正統魔教所散發的魔氣,更像一種模仿的劣質品。
『你是在想那些傢伙吧?』
剛才……我似乎看見了南宮菲兒與魏雪兒向我招手,坐在牀上看向我的目光一模一樣。
晚飯後,本是被尹峯三言兩語撩動了興致,便隨他去參加所謂的“飯後訓練”。誰知不過走到一半,我便氣喘如牛,幾乎脫力。
原本打算在院中隨意走走放鬆心情,然而忽然聽到院外傳來訓練弟子的吆喝聲,聲音中透著一股銳氣。
南宮菲兒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讓人動彈不得。
南宮菲兒今日未出來用餐,似乎身體不適,我便特地吩咐魏雪兒前去照料她。
『嗯,他們確實有些讓我在意。』
「……哦,是嗎?」
這傢伙莫非真的一路從早練到晚?
「去哪。」
她只是兩個字,便把我拖進了房間。
不過之後的事也不需要我來操心。
回到客舍,我用冷水洗去滿身汗垢,換上乾淨衣衫。此刻我只想倒頭就睡——昨夜輾轉難眠,今晚應該能睡得沉些。
我的手停在門板上。
「公子,晚飯過後要去練功嗎?」
既然已經放走了一個,這事就不可能在此罷休了。
雖然今天發生了許多煩心事,我本想回去躺著休息,
「……因為真長得醜的人,會受傷的。」
許久不曾有人當面嫌我長相了。
明明早上就進行了高強度訓練,他卻依然精神奕奕地邀我。
「沒事,別在意。」
*****
眼下,除了這些麻煩事,我還有不少問題得考慮。另外,在陝西一帶似乎根本無法獲得黑水宮的任何情報。正當我準備暫時放下這些煩惱回住所時,遠處有人朝我跑了過來。
——你的手臂力道還太弱!
——唰、嗒——
跑過來的是尹峯,滿頭大汗。
「嗯?公子你說什麼?」
「嗯?」
「可你皺著眉的時候真的很醜啊……」
我心底隱隱覺得,這一切背後,似有同一股暗潮在牽引。
『我覺得,她是因為你真的很醜才這麼說的。』
「喂喂喂,放開,我只是——」
改日得抽空好好教教她何為說話的禮儀。
難道是我有些太過掉以輕心了?
是啊,隨便動動,反正練完就睡。
「哦……那,要不要一起來做點飯後鍛鍊?」
我的筋骨在怒吼,肌肉如焚似裂,而尹峯卻神情愉悅,彷彿沉浸其中。如此之人,前世竟也會遇到無法逾越的心牆?
「為什麼?」
「那就走吧。」
——唰——
她半低著頭,眼尾微微上挑,聲音輕軟,卻不容置疑。
但看著尹峯這股勁頭,我也被激起了鬥志。
「……該死。」
「……妳說什麼?」
難道,我與他的那場切磋,真的讓他有了如此巨變?若真如此,我固然欣慰他變得更好,卻也不免心生寒意——世上竟有人能在短短數日內蛻變至斯。
華山派——果然是個瘋人窩。
因此,我推測此事應與天魔無關。
他……到底是遇上了什麼?而且他最近好像特別激動。
才邁出三步,背後忽然一股柔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鉗住了我的後領。
『莫非,是你刺激了他?』
我幾乎沒再聽他多說,轉身便下山。
『閉嘴吧。』
「……是是是。」
單拎出其中一樁,已足以震撼武林,如今卻糾纏成一團,化作極大的麻煩。
下一瞬,我便被按在牀邊,動彈不得。
魏雪兒則一直沒有説話,神情高興的拍了拍牀位的中心位置。
「……我想自己睡。」
我小聲抗議。
南宮菲兒只是「嗯」了一聲,替我把被子輕輕蓋好,眸光亮得像貓。
隨即燭火被吹滅。
譯者:今天的考試挺順利,發點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