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魔劍後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236 字
解決了魏雪兒的事後,眾人簡單地準備了些晚餐。
畢竟時候太晚,根本來不及張羅什麼大魚大肉,能填飽肚子已算不錯。
看著魏雪兒埋頭猛喫的模樣,宛如餓了三天三夜般狼吞虎嚥,倒也有幾分趣味。
我隨口問了侍從,她怎麼喫這麼多?
他們只是笑著說,她平時就是這副模樣。
我一想也是,還記得初次見面那天,這丫頭吞下了幾乎能餵飽一整隊護衛的馬鈴薯……
如今回想,那恐怕不是偶然,而是日常。
總之,有了這位「大胃王」同行,我們接下來的旅途恐怕得多備幾匹糧車纔行。
扎營的點位於湖畔附近。
那湖面如鏡,倒映著皎潔的月光,靜謐幽美。
雖説是一處絕佳的宿營地,但入夜後,湖邊空氣清冷刺骨,
即便點起營火,仍掩不住寒意。
大約到了子時,護衛們開始輪流站哨。
他們在營地四周貼上避魔符,又各自選好位置,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我坐在營火旁,目光落在那輪高懸夜空的明月上,沉思良久。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少爺,夜深風寒,還是回車中歇息吧。」
是武然。
「就算再冷,我應該也比你們溫暖些。」
體內火屬真氣流轉不息,使我不懼寒冷,這點夜風對我而言不過微涼。
就在這時,魏雪兒從不遠處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懷中捧著什麼。
我喃喃自語,望著山道那頭仍遠得不見盡頭的前路。
「哇……哇啊啊!?」
我掀開車簾,向一旁策馬而行的武然問道:
「快回去了。明早起不來就把妳丟在這。」
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理直氣壯的可愛。
我輕拍魏雪兒的背,道:
我忍不住問道:
我嘆了口氣:「唉……又怎麼了?」
「妳以前……喫過松鼠嗎?」
一時之間感到惱羞成怒,我乾脆一手拿走她正準備喫的藥果,一口吞下。
『希望一切順利吧。』
要是真能找到那座傳說中的祕境……到時再作打算。
不過說實話,她的臉也沒那麼誇張,只是比初見時圓潤了些罷了。
畢竟修煉從來不是靠靈光乍現就能一蹴而就的事。
「侍從姊姊們說,這是做給你們喫的喔!」
只是——這些都不是我目前最煩惱的問題。
『糧食快沒了……』
她看我的眼神,彷彿在說:「少爺你怎麼連這都懷疑我?你腦子沒問題吧?」
她的表情活像天塌下來一樣,加上她圓圓的臉頰,說不出的滑稽,讓我心情都好了起來。
魏雪兒怔住,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嗚……少爺好壞……」
想到這裡,我猛地一凜,轉頭看向還在說松鼠「好可愛」的魏雪兒。
坐在對面的侍從們本來還在偷偷笑,聽她這麼一問,立刻齊刷刷地別過頭,不敢吭聲。
眼前的她,雖尚未長成那樣的絕世容貌,但那清麗的眉眼與稚嫩的笑容,已足以令人心生憐愛與歡喜。
魏雪兒眼眶一紅,小聲喃喃:
夜色愈發沉靜,冷風裡透著淡淡濕氣。
長途跋涉本就疲憊,再加上一路顛簸,馬車難以提速,實在令人心煩。
「怎麼能這樣……」
她笑著,眼中閃著亮光。
她一邊分著餃子,護衛們也都笑著接過,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快看快看!那裡有松鼠!」
她嘴上抱怨著,卻還是依言起身。
一路山路崎嶇,又三不五時下起雨來,車隊行程早已大受耽擱。
有時她會天馬行空地聊起:「藥果其實比馬鈴薯好喫喔!」
她那傾國之姿、冷豔與溫柔並存的風華,使人甘願為她付出一切。
那畫面……不對勁。
「嗯,是松鼠。」
「我……我變成了圓形……」
「妳真的該節制點了,看妳的臉,都圓成什麼樣子了。」
他們沒說話,但沉默就是答案。
或是抱怨:「老鷹真的不好啃,而且沒什麼肉……」
我搖了搖頭。
『看來她真的胖了點?』
此次前往唐兵會展已是一大要事,還有金川燕家祕境和天門的動向要顧。
「妳該去睡了,明早得早起趕路。」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眼神複雜,似是愕然,又似在思索該不該誠實回答。
「武然,還要多久?」
她眉眼彎彎地笑著說。
「餃子很好喫,謝了。」
不管怎麼想,她安靜下來,我倒落得清靜,便再度望向窗外。
我所掌握的情報也僅止於「祕境大致所在的附近」,若在有限時間內無法有所發現,也許得將消息轉告丐幫,至少——不能讓天門那些與魔教暗通款曲之流搶先一步。
我循著魏雪兒所指方向望去,果真瞧見一隻毛茸茸的小松鼠,
雖然我仍不時抽空修煉,但真氣未有明顯突破,這倒也正常。
我頓時有些愧疚。
「少爺……就算是我,也不會喫松鼠啦。」
這幾天的行程不過是日復一日地乘車、紮營、再乘車。
不得不說,這餃子確實做得極好。
我在當地所能逗留的時間,頂多三日而已,遠比我原先預估的還要短促。
像這樣的閒聊在旅途中屢見不鮮。說實話,
咬了一口餃子,柔嫩的餡料在口中化開,肉香四溢,滋味鮮美得令人滿足。
「我特地留了個大的給少爺喔!」
說完,我將最後一口餃子吞下,起身回到了馬車之中。
畢竟她連老鷹都嚐過,我怎麼知道她對松鼠是否也有「食用計畫」?
雖說如此,沿途風光倒也不俗,青山綠林、溪澗飛瀑,一切皆新。
分完餃子後,她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即使是在最嚴峻的旅途中,也能讓人卸下一身疲憊。
「……那是因為我有進行冥想,不睡也沒關係。」
「不信去問其他人看看。」
在前世,成熟的魏雪兒單靠外貌便能讓敵人甘願投降。
「少爺!」
「依目前速度,最少還需兩個時辰。」
……餃子?這種時候?
在我這句終極打擊下,她靠著馬車壁,默然不語。
餃子上還冒著氤氳白霧,看樣子剛蒸好不久。
甚至說過:「野豬還不如家豬香!」
想來我們的話題十之八九都繞著「喫」打轉。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她喫得太多……真的不是。
餘火未熄,營地靜謐。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驚叫出聲——
正是這些輕鬆的小片刻,讓我在乏味的旅程中不至於悶出病來。
「只是前往就已經夠累了……還得返程?」
「……走路還比較快。」
武然沒回頭,只低聲回應:
「嗯,妳確實是圓的。」
我低聲咕噥了一句,視線下意識地落在馬車裡正啃著乾糧的魏雪兒身上。
「我纔不圓!」
回程估計也得花上相同時間,也就是說,還要再受一次這般奔波與折磨?
我接過餃子,淡淡地對她說:
她笑容燦爛,雙手捧著兩顆圓潤飽滿的餃子。
原來是侍從們特地為護衛們準備的宵夜。
餃皮泛著剛蒸出的光澤,熱氣仍在空氣中縈繞。
「少爺也還沒睡啊。」
正蹲在一塊石頭上,認真地啃著橡實。
只是美景再美,看久了也會乏味。
「這地方真是遠得令人髮指。」
不遠處,武然站起身活動筋骨,我見狀也起了返車的念頭。
定睛一看,竟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唉……」我悶悶地嘆了口氣。
我們離開家族已是第四日,一路朝四川前行。
這趟旅程不容怠慢,休息充足是基本中的基本。
「很可愛吧?」
車內柔軟的被褥中,我闔上雙眼,沉入夢鄉。
果然,魏雪兒的笑容與那副天真的模樣,是無形的利器,
就在這時,一向總是面帶淡笑的武然,神情忽地一變,眉眼如刀,驟然銳利起來。
他神色凝重,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密林深處,彷彿察覺到什麼異樣。
我察覺異狀,隨即低聲問道:
「怎麼了?」
「——停下。」
武然語氣沉重,彷彿一把寒刃從喉中吐出。
他那凝如寒冰的聲音,使得整支隊伍倏然止步,連馬蹄聲都悄然無息。
我感應周遭,果不其然,一股異樣的氣息正悄悄逼近。
真氣沿著經脈運行,我微微凝神。
那氣息……令人作嘔的穢濁與戾氣交雜。
「是魔物。」我低語。
「這幾日太過平靜,果然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喃喃自語,語中不無冷意。
「數量不多,我們會立刻解決。少爺請留在車內休息。」
武然回頭,語氣依舊恭敬,卻不容置疑。
他又來這套。
不過這回,我也沒打算出手。
上回為了那顆魔石,差點捲入莫名風波,眼下前路未明,還是保命要緊。
更何況,從氣息判斷,來的不像是魔門或大批魔獸,只是些餘孽。
但——那氣息接近得太快,彷彿打算突襲。
但奇怪的是——
而且,總有些不對勁。
我正思索間,周圍忽然又湧起數股魔物氣息。
而是因恐懼。
「近來運氣不佳,竟在路上撞上一處魔門,有些魔物趁我殺敵時逃脫了。」
數息過後,草叢輕響,有人影緩緩走出。
那氣息剛一浮現,便瞬間消失,如被什麼強大力量硬生生抹除。
女子微微點頭,語氣淡然:
武然皺眉,語帶不信:
「也許與我家劍法有關,這種事常有發生。」
縱然那張臉足以讓世間羣芳黯然失色,卻也並非讓我動容的理由。
我聞言眉頭一挑。
——並非因愛。
而是純粹、清晰、刻骨的——恐懼。
而我,恰好曾是那個跟她扯上關係的倒黴蛋。
南宮世家唯一一名長女,我怎麼可能不認得?
「吼——咻!」
步伐穩健,沒有一絲慌亂。
又是一頭綠林熊竄出,氣勢洶洶。
這兩個字或許對旁人而言沒什麼特別,但對我而言,卻如驚雷乍響,直擊心神。
且這舊傷不似真氣所致,更像是……武技與殺氣並重的外力所為。
當武然與那女子言談之時,我卻全然無心旁聽,因為,我的注意力早已被另一件事牢牢抓住。
只見他腳下一踏,身形閃現,長劍掠出一道寒光——
一股異樣的不安湧上心頭,我再度運轉真氣,望向前方密林。
女子看出我們的警惕,並未顯露不悅,反倒取下蒙面的布巾。
──綠林熊。
我這纔看清那是頭熊形魔獸。
「在下南宮菲兒。諸位也是前往四川嗎?」
她對著武然微微一拱手,語氣溫和:
銀藍髮雪膚,五官如玉雕般精緻,鼻樑高挺,脣色微紅,那雙眸則如清泉映月,帶著一絲疲憊,卻不減鋒芒。
「吼——!」
「若不嫌棄,我想與爾等同行,會支付酬勞。」
她是那種,你一旦與之糾纏,便無法全身而退的麻煩人物。簡單來説就是很重。
聲音不大,卻透著逼人的殺意與不容抗拒的氣場。
她接著說出的話,讓我不禁仰天長嘆——
這一舉動,使得侍從中有人驚呼,倒抽一口涼氣。
魔獸倒地。
「我一人上路,斬魔不力,尚請見諒。」
可這頭綠林熊卻背道而馳——它不是來襲擊,而是在亡命。
屍體重重倒地,濺起藍色血液,帶著腥甜與燒灼氣味。
「我靠——」
當她走到離護衛四杖遠処時,便停下了腳步,舉手收劍入鞘,動作嫻熟且自然而然。
武然和我幾乎在同一瞬間察覺那逼近的氣息,護衛們也反應迅速,瞬間成陣,真氣流轉於每個人身上,劍未出鞘,殺機已隱然成形。
真正讓我震驚的,是她藍衣之上,繡得極其細緻卻不加遮掩的一行小字——
砰!
「老天爺,我這運氣也沒誰了……」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腳步極輕,宛若無聲,身上的藍衣沾染了風塵與草葉痕跡,顯然是經過長途奔波。
那是一張足以使人移不開眼的面容。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猛然從草叢竄出。
「……有人?」
我強壓心中翻湧的悸動,那不是怦然心動,也不是舊情重燃。
我聞言湊近屍體,細細察看。
她此刻正望著武然,目光清明,語氣從容:
那氣息無所畏懼,彷彿未將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徑自踏入草叢。
「……逃脫?」
我低聲說出自己的推測。
空氣在那一瞬驟凝,風聲都被這股氣勢壓了下來。
魔物向來對真氣懷有本能的執念,恨不得撲殺一切人類。
「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湖中,能光明正大披著這字樣行走之人,屈指可數。
能逼得魔物棄林而逃者,非強敵莫屬。
「妳一人?是妳一人殺了這些魔物?」
不。比起「有人」,更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些魔物身後,一邊推動牠們前進,一邊毫不留情地將牠們逐一抹殺。
她輕笑,卻不見輕浮之態,反而像是早已習慣這種狀況。
但武然這回卻未再看那魔物一眼,而是目光如鷹,警惕地凝視草叢深處。
與青角獵犬同為下等魔物,棲身於深林低谷,攻擊性雖強,但並不稀奇。
魔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劍斬成兩截,內臟與鮮血灑滿枯葉泥地。
「這傢伙……是在逃命?」
但問題是——
砰!
「何人?現身!」
而我已來不及顧及他人眼光,因為——
草叢間傳來細碎聲響,像是濕葉被猛力踩踏的聲音。
「不——不行!絕對不行!」
護衛們早已拔劍在手,呈扇形布陣,蓄勢待發。
「南宮」。
看似尚未及弱冠,卻已擁有難以言喻的風華。
——果然,是她。
突地,一道氣息——
不是她的容貌。
武然依舊未鬆懈,手中長劍未曾移開分毫,冷眼以對。
「唰!」
前世的記憶,早已將她的身影深深烙印於心底。
武然與護衛們皆一愣,轉頭看向我,神色錯愕。
她是誰,我再清楚不過。
聽見那名字的瞬間,我全身一震,雙拳緊握,閉上雙眼。
差點脫口而出粗話。
依舊是武然,一劍,乾淨利落。利刃破空,劍光如練,將那熊形魔物攔腰斬斷。
「它身上,有一道不是我劈出的傷口。」
我蹙起眉頭,低聲喃喃:
武然快如閃電,毫無猶豫地迎上前去。
武然皺起眉頭,低聲道:
果然,那隻綠林熊胸口處,除了那道筆直的劍痕外,還有一道橫斜而淺的舊傷。
那是一名女子,劍在腰間,身形挺拔,卻裹著灰色長袍,面容被布巾掩住,只露出雙眼,眉眼清冷如霜。
他冷聲喝道:
就在那一瞬,我與她四目相接。
「從人手下逃走……這可太反常了。」
「沙……沙沙……」
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眸,彷彿不曾沾染人世情感。
如同一支無形的弩箭,飛快地朝我們逼近。
「嗯?」
即使身陷護衛劍陣之中,也絲毫不懼。
強烈、迅疾、冷冽如刀——
「嘶啪!」
與我前世記憶中的她——一模一樣。
毫無情緒,毫無喜怒。
僅僅一眼,便令我遍體生寒,汗毛直豎。
那個為劍而癲、視人命如塵埃的女子。
那個最終墮入魔道、自毀門戶的——魔劍後,南宮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