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看到油膩的東西就想吐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097 字
若問我對慕容熙兒最深刻的印象——
與其說她是劍客,不如說她更似運籌帷幄的謀士。
在那清冷容顏之下,藏著洞悉局勢的銳利目光。無論陷入何等絕境,她總能作出最精準的判斷。當年深淵血戰,魏雪兒那般驚才絕艷的劍術確實救眾人於危難,但若論真正扭轉局勢的貢獻,慕容熙兒當屬第一。
她是那種能在生死關頭摒棄私情,以鐵血理智權衡得失的女子。這樣的人,若為盟友自是萬幸——但若成為敵人,便是最令人膽寒的夢魘。
可如今......
「幸會。」
她淺淺含笑,姿態優雅從容。
我不由暗忖:此刻站在眼前的她,於我而言究竟算是什麼?
「小女子複姓慕容,名熙兒。」
至少就眼下而言——她絕非與我同路之人。
「砰——!」
我用力帶上房門,腦海中卻不斷重現方才的景象。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該不會...是在做夢?」
今早睜眼第一個見到的便是她,真實得令人難以置信。那雙天藍眼眸依然清晰烙印在腦海裡。
「她...沒有戴面紗。」
昨日還輕紗覆面的慕容熙兒,此刻竟毫無遮掩。銳利眼神、貓兒般靈動的美貌、從容自信的儀態——確確實實是「雪鳳」慕容熙兒本人。
「所為何事?」
正因如此,更讓人費解——
她為何專程來尋我?
若為昨日之事,找仇絕業理論才更合乎情理。
『你前世該不會……和那女人做了那種事吧?』
「那麼,下次再見吧。」
「……」
慕容熙兒轉身離去,步伐穩定,登上了客棧的金樓層。
昨日我確實未曾出手。這份謝意來得莫名其妙。
她聲音冰冷,彷彿氣溫都隨之下降。
「專程在清晨時分?」
連日調息真氣、日夜修煉奔波,確實耗神過甚。
那意味著——她已將我列入觀察之列。
又一次,我差點脫口說出前世常對她說的那句話。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從旁伸手摸了我的後腦。
中午時分,我洗了把臉,隨魏雪兒一起前往食堂。
「……你的頭髮。」
唐韶月忽然爆笑出聲。
「這般表現,若非無知便是愚蠢。但我相信仇公子不屬此列。」
她立刻噤聲,嘴角微嘟,看來是在生氣。
「特來為昨日之事致謝。」
「有點刺刺的……」
「仇公子想必也知曉我的身分?」
「......」
「是啊,我會特地來打擾的。下次見。」
但當我意識到有些不對時,已經太遲。
「許久未遇見聽聞我名號、見我真容,卻仍這般鎮定的人了。」
果然。
魏雪兒困惑地看著我。
她走後,空氣裡仍殘留著一縷清冷的香氣。
「嗯?」
……可惡,她聽到了。
「現下已是晌午了,仇公子。」
——「老頭?」
令人心動——但我心底只覺不安。
「不必特地——算了,隨妳。」
慕容熙兒靜靜端詳我片刻,忽然輕笑出聲。
但也正因這份篤定,顯得格外可疑——
「少爺。」
「嗯?」
她憑什麼認定該向我道謝?
「你倒是...毫不驚訝呢。」
「親眼見過你之後,我能確定——你與他人確實不同。」
老頭忽然插話,語氣詭異地激動。
「咚咚——」
「有事?」
我話才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語氣太衝,趕緊閉嘴。
冰刃般的藍眸緊鎖著我。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這女人都絕非易與之輩。
南宮菲兒伸手替我整理散亂的髮絲。
『......諸多疑點不問,你偏在意這個?愚不可及。』
「我當真有打鼾?」
她微微一笑,柔聲道:
「妳到底在說什麼?」
『這可是攸關我要不要殺你的大事,你說重不重要?』
她坦然承認的姿態,既是自信也是警告——在她面前,謊言無所遁形。
我按著額角,只覺頭疼。
「真的?要不要我去問紅嬅?」
慕容熙兒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的魅力不同於魏雪兒的天真、也異於南宮菲兒的高雅——
「怎麼?」
我微微蹙眉。看來反應出了差錯。
那雙天藍眼眸中閃爍著瞭然的光彩。
「妳不是也天天吃藥菓嗎?」
「不,正如先前所言,僅是來道謝。」
「對你道謝,不是最合適的嗎?」
門外傳來輕叩,聲響規律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妳恐怕是誤會了吧?也許是天氣冷讓妳思考變遲鈍——」
「......」
對方既是慕容熙兒,便絕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
不如說——她根本不覺得值得在意。
真麻煩。
「哈哈哈哈!仇公子!太合適你了!」
「若要道謝,妳該找的——」
「此話怎講?」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但——
總有些前世不曾出現的變數,一次又一次擾亂我的步調。
「清晨?」她扇尖輕點窗外,
正是她一貫的氣息。
「所以——」
她執扇掩唇。那柄摺扇我再熟悉不過——無論哪一世,這物件從未離手。
慕容熙兒的舉止自然從容。
最終還是認命地嘆息,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
幸好,她並未介意。
我甚至不用看——這舉動全天下也只有她會做。
我任她動作,感受那股細微而溫柔的觸感。
「很奇怪嗎?」
我見狀失笑,順手夾了點菜放到她碗裡算是道歉。
「這構成問題嗎?」
「晌午?」我下意識重複,
那是一種令常人難以抵抗的嫵媚。
『她們見你鼾聲如雷,便未打擾。』
「你又在吃餃子?」
「妳調查過我?」
看來,就算是靈魂,也會得失心瘋。
「自然,昨夜略作打探。」
「怎麼了?」
「我、我才沒有整天吃!」
果然,舌頭是會被寒氣凍壞的。
「為何無人來喚醒我?」
「今日前來,只為正式自我介紹。」
「……嘖。」
「你不會吃膩嗎?」
『半個時辰前確有人經過。』
「這事關乎形象啊。」
柔和的指尖、含笑的眸光、帶著挑釁的眼神。
「……」
「……妳這是在罵我?」
「不,真的很可愛呀!」
我一摸頭,竟摸到一個馬尾束在正中。
我連忙想解開,卻被南宮菲兒與魏雪兒聯手阻止。
「不放手嗎?」
「就這樣一會兒嘛……」
「真的很可愛!」
連站在一旁的武然都強忍笑意。
就連仇絕業,也差點笑出聲。
「你在笑?」
「沒、沒有……」
「我看就是有。」
「少主,我們受過專業的訓練。除非——」
他憋紅了臉,顯然撐不住。
我心中暗罵——你們這群叛徒!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氣息自樓梯而下。
慕容熙兒。
她重新戴上面紗,步履從容。
當視線與我相對時,她肩頭微微一顫。
我立刻解開髮束。
當初在唐兵會展上,他囂張至極,我一氣之下折了他手臂,順便踹了他要害。
——「別碰,那是我留著晚餐的。」
慕容熙兒直接略過他,對南宮菲兒開口。
——「你又沒問。」
——「妳不吃那個?」
我心中暗忖——
慕容熙兒似乎也意外唐韶月會問我。
唐韶月似乎不太自在,慕容熙兒卻仍微笑自若。
我思索片刻,點頭。
仇絕業則全身僵硬,連筷子都快拿不穩。
「大概吧。」
腦中浮現前世的對話——
但——她主動靠近,必有其意。
她的表情確實顯露出一絲驚訝,看來我又猜中。
——原來如此。
幸好,她們並未表露太多情緒,只是暗暗觀察慕容熙兒。
他是五龍三鳳之一——
「噗……沒什麼。」
「看來妳認得我。」
這女人竟然真的回答了?!
「那真是失禮,不過還是感謝妳的體諒。」
「……看來那地方也痊癒了。」
不是為唐韶月。
「若不介意,我可否同席?畢竟緣份難得。」
她神情一轉,聲音恢復冷靜。
「這位是南宮小姐吧?」
「……彼此。」
雖不及南宮晉,也遜於南宮菲兒的穩定,但足以令眾人側目。
那是南宮家的血脈氣息。
現在回想,也許踹那一下的確多餘了些。
南宮世家的嫡子,未來的家主繼承人。
正當我思考時,背後忽有刺痛感。
她的神色瞬間僵硬。
她們顯然不是好友,僅止於點頭之交。
「唐小姐,許久不見。」
所有武者同時轉向門口。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出了什麼毛病。
唐韶月微皺眉,隨即瞪大眼。
「……昨日抵達?」
我苦笑不語,只偷瞄魏雪兒與南宮菲兒。
「幸會。」
『她的肩膀在抖。』
「……有話要說嗎?」
再熟悉不過的力量。
「毒鳳都來了,他不來才奇怪。不過,我以為他會因劍龍之事而缺席呢。」
真是讓人不堪回首的記憶。
「……那麼,唐小姐,方便麽?」
慕容熙兒雖露出尷尬神情,但仍轉回話題。
「……嗯?」
她為何來此?
『所以你這是為了那唐家的丫頭,不讓她難堪?』
這該死的舌頭又比腦子快。
若按本心,我應拒絕。
我望著他,心中浮現幾分愧疚。
那眼神,不是求助,而是擔心我會不高興。
慕容熙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但南宮菲兒神色淡淡的繼續開口。
「聽說他今年也來參加,看來是真的。」
「妳不是不吃午餐嗎?」
隨後,她轉向唐韶月。
門被推開的同時,我看向南宮菲兒。
——「那我吃了。」
「哪有,你聽錯了。」
「……是在笑嗎?」
「無妨。」
『你腦子真是壞掉了。』
我心想。
慕容熙兒也明顯愣住,隨即微笑致歉。
那聲嘆息中既有放鬆,也有不安。
她仍未離席,可見此行目的非同小可。
她今日特意同席,恐怕不是為我,也不是為唐韶月,
「聽起來妳是在笑。」
「是的,多虧唐小姐幫忙,才能順利脫困,實在感激。」
「……慕容小姐。」
申喆無奈地嘆道。
南宮菲兒點了點頭。
——「那妳倒是早說啊!」
「冒昧同席,不會打擾到妳吧?」
她的目光,同樣落在南宮清君身上。
說的,應該是昨晚唐韶月讓皇甫哲偉退讓一事。
「……什麼?」
連這女人都忍不住發笑,看來我剛剛的模樣確實丟人到極點。
唐韶月輕吐一口氣。
相比上次見面,他似乎又更進一步。
而正因如此,我忽然理解了慕容熙兒的動機。
「仇公子……可以讓慕容小姐同席嗎?」
雷龍.南宮清君。
——「午時若吃太多,胃會不舒服,晚些再用。」
——「天啊,我頭痛……魏雪兒!這女人你怎麼不管管!」
「有點打擾,不過沒關係。」
「……啊?」
「哦,那股氣是……」
她轉頭望向我。
那股氣息——雷之真氣。
「糟了。」我心中一緊。
他的登場,令整座客棧安靜無聲。
果然。
『那就直說是為她。拐彎抹角像什麼樣。』
「仇公子怎會知道這事?」
「……哇。」
「有一點……」
「吱呀——」
「妳看起來就像是這樣,我隨口猜的,結果猜對了。」
唐韶月顯得為難,偷偷望了我一眼。
我差點把茶噴出來。
那踏入大廳的青年,面容俊秀,髮色與她如出一轍。
而是為了南宮菲兒。
這一切,正巧對上所有線索。
南宮清君周身閃爍雷光,氣勢逼人。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那熟悉的身影。
「……姊姊。」
當那聲呼喚出口,唐韶月忽然別過頭——
「嘔——!」
「唐小姐?!」
「……抱歉,一看到那麼油膩的東西就想吐。」
她嘔了幾聲,恢復神情,輕嘆道:
「……好多了。」
「咦……?」
看起來就像是宿醉的人被醒酒般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