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有N人在時再問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73 字
枯死的樹木遍佈這片腐朽的大地。
天空萬裏無雲,澄澈無比,然而——
與那片晴空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四周瀰漫的氣息,陰沉而沉重。
……可惡。
碧翼宗少宗主,同時也是宗門僅存的後人之一——畢延森,在心中狠狠咒罵。
被困在這種狗屎般的境地,他對自己如今的狼狽感到無比憤恨。
——吼嚕!
伴隨著野獸般的咆哮,銳利的利爪朝他撲來。
翻滾!
畢延森反應極快,立刻在地上翻滾閃避。
雖然姿態狼狽不堪,但正因如此,才勉強避開了妖魔的致命一擊。
然而,危機遠未結束。
……該死……!
他自幼便聽聞過戰線的兇險。
可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綠級妖魔隨處可見,甚至連稀有的藍級妖魔,也在此地遊蕩。
更令人膽寒的是——
那些本就不甚聰慧的妖魔,竟不知為何會成羣行動。
——嗷吼——!
宛如猛虎般的藍級妖魔仰天長嘯。
畢延森身上的盟服與佩劍,無可辯駁。
「沒事,別在意。嘖,回去肯定要被罵死。」
初到前線時,負責統籌武人的那名男子曾冷聲告誡——
不,去他媽的同伴!那羣垃圾……!
他再次在地上翻滾,狼狽地撐起身子。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咳啊——!」
劍鳴。
當那張血盆大口張開,欲將他一口吞噬時,他死死閉上雙眼,任由惡臭與利齒籠罩而來。
就連方纔欲吞噬他的那頭妖魔,也早已氣絕。
「大、大哥……等等我!」
對方並未叫他跟隨,但他別無選擇。
即便被派往前線,畢延森也曾認為這是個不錯的安排——
那人深深皺眉,冷聲問道:
他隨手取下獠牙、利爪、眼珠等值錢之物,堆放一旁。
信任那些混帳,是我最大的錯。
只見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正收劍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腳步,慢了些。
呼喊數次後,對方終於停步,回頭望向他。
飢餓掠食者的目光,令他脊背發寒。
妖魔遍地不說,被其蹂躪後的荒土,竟成了前線唯一的屏障。
那神情,分明帶著幾分不悅。
「又怎麼了?」
「……是。」
然而……
不論他如何呼喊,那人的腳步都未曾停下。
竟還敢自稱正道門派?
現實,遠比他最壞的想像更加殘酷。
妖魔逼近之際,畢延森滿腦子皆是這些念頭。
「……!」
若放任不管,不是被武林盟回收,就是成為其他妖魔的食糧。
畢延森拖著受創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可眼前蜂擁而至的數量,早已超出極限。
就在死亡敲門的那一刻——
那名年輕男子開始收拾殘局,留下仍呆坐原地的畢延森。
沒有聽從祖父所言——外頭世界危險重重,切勿輕信他人——
畢延森說不出口。
然而,一道凌厲的聲響驟然劃破空氣。
「這該死的——!」
「……啊?」
——別深入,那不是我們的地盤。
問題在於——
「呸!」
也說不出口,是他自己輕忽警告,才落得如此下場。
彷彿受其呼應,遠處的妖氣也開始躁動,其他妖魔正朝此聚集而來。
劍與人合而為一的證明,是高明劍客的象徵。
悔意,來得太遲。
「大哥!拜託!等一下!」
「那個……若是留在那裡,我只會白白送命……」
「你是武林盟的人吧?」
他一臉頭痛地揉了揉額角。
……好俊。
「……!」
妖魔已近在咫尺,粗重的喘息聲中,涎水自獠牙間滴落。
轟!
畢延森想起了那些拋棄他的武林盟同伴。
在滿地妖魔殘屍與流淌的血泊之中——
事情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聽到這近乎哀求的話語,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
同時,他低聲嘟囔:
以他如今半殘之軀,根本不可能在這片地獄存活。
——唰!
「那個……大哥。」
正當他滿心困惑,準備四處張望時——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不明液體濺滿畢延森的臉,他劇烈咳嗽著,用手背抹去,這才睜開雙眼。
那點可憐的自尊,讓他無法開口。
他早該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畢延森猛地轉頭。
他寧願留在宗門閉關修行。
「……」
「為什麼每次偵察,都會惹上麻煩……」
操……
「你……不是武林盟的人吧?」
簡單處理後,年輕男子轉身離去。
——嗚嚕……
一縷極其細微的聲音,掠過他的耳際。
但,與先前不同。
嗡——
或許是看出了什麼,年輕男子長嘆一聲,再次邁步。
若只有一、兩頭,他尚能應付。
……我該怎麼辦?
若早知如此——
包圍他的妖魔,全數倒地,喉嚨被俐落割開。
「這、這是……」
為了挽救日漸衰敗的宗門,半年前,他自願加入武林盟。
「你為什麼跟著我?」
這,纔是他最大的罪過。
「那你該回去找他們,為何跟著我?」
畢延森踉蹌後退,未能完全擋下妖魔的攻擊。
只是——
那是他在祖父——碧翼宗宗主——靜修時,時常聽見的聲音。
說不出口自己被同伴拋棄。
彷彿默許畢延森跟上。
早知道會是這樣……
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結舌。
滴、滴。
先前情急未察,這名男子竟生得異常出眾。
——那裡,由「他們」管理。
此時,畢延森才真正看清那張臉,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如今,腦海中只剩下這些。
以他的年紀與實力,遠勝同輩,在前線或許還能結交些人脈。
就算不提這個,至少……他該聽進最初的警告。
畢延森咬緊牙關,四下張望,卻發現這片開闊之地根本無路可逃。
「你看不出來嗎?當然不是。」
「那……你是正道門派的……?」
「再問下去,我就把你丟下。」
冰冷的回應,讓畢延森立刻閉嘴。
他的腦中卻翻湧不休。
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戰線之上,各方勢力輪番駐守,如今由皇甫世家坐鎮。
可這名男子,怎麼看都不像皇甫家的人。
至少,他身上並無那股剛猛厚重的氣勁。
更何況——
他能引動劍鳴。
這纔是最令人費解之處。
如此年紀,便有這等境界,必然是名動一方的天才。
可畢延森,至少未曾聽聞此人。
……這身暗紅色的武服。
他確信,自己曾在哪裡見過。
到底是什麼時候……?
「先說清楚。」
「嗯?」
「既然要跟著我,就別做多餘的事。」
……兄弟?可長相差距也太大了。
「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聯絡武林盟。」
像是被叫煩了,那人重重嘆氣。
……那裡,是傳聞中由「他們」所管理的區域。
上官曾警告他不得深入,也是因為此處。
畢延森曾以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越過乾裂荒地,一片森林映入眼簾。
這也是為何畢延森從未想過,炎義劍會與自己年齡相仿。
「……仇家,仇絕業。」
恰好,是畢延森加入前線的時候。
一招。
他甚至為對方感到惋惜,覺得自己將碾過一個孩子。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
直到遇見仇陽天。
那場大會,成了他從自傲雲端,跌入谷底的轉捩點。
「大、大哥……」
遠非凡俗可比。
這片森林,看起來比想像中安全。
他當場失去意識,倒在擂臺之上。
「那裡……是你住的地方?」
揍?被誰?
畢延森自己,連像樣的劍氣都尚未掌握。
「啊?」
難道,他們來自同一家族?
「……我已經能想像,因為帶回一個怪傢伙而被揍的樣子了。」
僅僅一招。
只是,他始終沒來得及問清,「他們」究竟是誰。
「……什麼?」
似乎覺得不夠,他又補了一句:
在中原尚未聲名大噪,但在戰線一帶,名聲正悄然傳開。
他回想起那場比武。
那少年氣息兇悍,看來年紀更小。
戰線上,真正危險的不是方纔的平原,而是那片森林。
對方漫不經心地答完,隨即加快腳步。
去年,在祖父的幫助下,他參加了龍鳳大會。
「仇絕業。」
「……你剛才說,你姓畢?」
仇絕業別過臉去,顯得興致缺缺。
「是啊。」
仇絕業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畢延森縮了縮脖子,卻仍鼓起勇氣開口:
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炎義劍?
「是、是的。我叫畢延森。」
*
「……什麼意思?」
可即便如此——
「大、大哥?」
那一擊,已超出他能理解的境界。
……說起來,他們同姓仇。
炎義劍自稱仇家之人。
「給你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感激……」
真龍——仇陽天。
他低聲喃喃,那名少年的稱號。
「怎樣?」
於是,在這詭異又顫慄的氣氛中,他隨著對方前行。
畢延森腿腳發僵,勉強跟上。
……已經一年了。
難道,我們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險?
仇家。
然而——
語氣中帶著些許遲疑。
「……是啊,你是該感激。」
前線喪命本是常態,但近半年來,這類情況卻明顯減少。
……世上天才,實在太多了。
仇絕業——炎義劍。
「嗯,快到了。」
「啊。」
方纔那道劍鳴,雖然淺淡,卻真實無比。
話雖刻薄,畢延森仍只能跟上。
可僅憑這點,就說真龍是炎義劍的弟弟,實在荒謬。
他不知道的是,仇絕業正將內氣運轉至極限,只挑選最安全的路徑。
未知的目的地,令他心生不安。
「因為你,我得在地上打滾好一陣子了。」
立誓奪冠的他,遇上了一名少年。
「那個……大哥。」
若運氣夠好,或許能等到炎義劍出現,撿回一條命。
映入眼簾的,仍是樹木與岩石。
甚至有人戲言——
聞言,畢延森望向前方。
畢延森認得。
威脅?
「你怎麼不乾脆死在別的地方。」
「炎義劍」之名,大約在半年前開始流傳。
傳聞中,他會救下那些孤身陷落的武人。
察覺到這點,那人補充道:
才終於明白,自己的位置。
簡短至極。
雖然,眼神似乎有些相似……
那裡是——
以他在大會上展現的天賦,無人懷疑,他終將成為通天巨擘。
……比我想像中年輕。
仇絕業忽然開口,嚇了畢延森一跳。
與傳聞中妖魔橫行、濁氣瀰漫的形象,截然不同。
「操……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跟著。」
俊朗的外貌,凌厲的劍法。
而畢延森,卻在心中倒抽一口涼氣。
一年來,未再有動靜的武人,令世人猜測不休。
「我、我叫畢延森,碧翼宗的人。若不失禮,可否請教大哥名諱……!」
真龍。
那人這纔想起似的,微微點頭。
「……為了大哥你?」
「……哈啊。」
畢延森偷瞄他的神情,卻不像是在嚇唬人。
嘎吱。
前方,傳來磨牙聲。
……是炎義劍?
應該,是聽錯了吧?
「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些注意事項。」
「注意事項?」
「對。一定要遵守。」
畢延森渾身一顫。
是關於妖魔?還是森林的危險?
想到那些傳聞,他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仇絕業神情嚴肅地開口:
「……不管你聽到什麼,都別動手。別吵,別鬧。」
「……什麼?」
「喫飯時閉嘴。尤其看到有人在喫餃子,別去煩他。」
「……大哥,你在說什麼?」
「我現在說的話,直接關係到你是活是死。別插嘴,記牢。」
「……是。」
「還有,那傢伙脾氣本來就差。要是差到極點的時候,離他遠點。」
「……」
「要是被他盯上,你就當自己已經死了。」
可畢延森,卻不敢反駁。
而這些聽似荒謬的忠告——
……這到底是什麼?
「最後一點——雖然機會不大——如果你一定要問問題,記得在他身邊有女人的時候問。」
「最好是藍眼睛,或白藍色頭髮的。那時候,他勉強還有點耐心。」
因為仇絕業說這些話時,神情認真得可怕。
聽起來,簡直像是在胡說八道。
畢延森,很快就會明白,它們究竟有多重要。
譯者:這應該是新角色吧?應該?
「……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