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保重

這一年來，中原局勢波譎雲詭，巨變頻仍。

其一，黑水宮覆滅。

雖內情未曾昭告天下，然武林盟與仇家聯手剿滅黑水宮之事，早已傳遍江湖。黑水宮身為邪派巨擘，一朝傾覆，自是人心大快。

然而武林盟為何與黑水宮交鋒？仇家又何以涉入其中？箇中緣由，始終籠罩於迷霧之中。

宮主與門下武者最終下場如何，世人亦未深究。既是丐幫與盟方發布的消息，眾人自然深信不疑。

邪既除，便是善果。至於真相，於多數人而言，無關緊要。

其二，梅花劍后再現江湖。

銷聲匿跡多年之後，梅花劍后終以絕世風華與凜然劍意，重歸中原。

華山對劍后之消失，僅以一句「那是她的選擇，我等只是尊重」輕輕帶過。

此言雖令人費解，然劍后本人似也默然接受。世人早已習慣華山行事之奇詭，見劍后歸來，便已心滿意足。

其三，龍鳳大會。

只是問題在於，領銜當代的「六龍三鳳」多數缺席。

往年此會，英才雲集，動輒數十上百之眾，本應見龍鳳爭鋒之盛況。

然去年之會，竟較前年更顯冷清。

諸龍鳳各有說辭——

水龍言路途遙遠，恐勞形神；

雪鳳則來信稱族務纏身，不克分身。

至於劍龍，華山代為宣告，稱其頓悟閉關，不問世事。

其餘如戰龍與真龍，連隻字片語亦未曾送來。

最終到場者，僅雷龍與毒鳳二人。

但我有別的打算。

這裡最好的帳篷明明是她慕容熙兒的。

「那剛好，陪我練一下。」

「……該不會是我給的熱氣不夠？」

鳥都嚇飛了。

除此之外，床啊什麼的都一般般。

熱氣應該已經在她身體裡流轉了才對。

「對，正要回去休息。」

南宮菲兒賴在我床上裝睡，我還勉強能理解。

他小聲嘀咕。

「你現在應該有空吧？」

這事得問清楚。

那嫌棄的表情，已經懶得藏了。

「……」

我回頭看——

轟！

「你要睡一輩子？」

昨晚我明明餵她吃完藥，親自送她回自己帳篷的。她怎麼又跑來了？

「唔……」

我笑得很燦爛。

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她們沒地方睡。

「什麼？」

「我聽到了啊。」

「你回去要幹嘛？」

想當初剛拿到這個稱號的時候，他可是高興得很。

值完夜睡覺，很正常。

他臉都快垮了。

他愣住了。

「我怎麼完全沒發現？」

……

「我說……我才剛值完夜……」

——

過午之後，太陽高掛，這場「輕鬆」的練習總算結束。

慕容熙兒是怎麼回事？

這小子？

仇絕業看到我，身體一僵，想轉彎繞路。

安靜中，帳篷裡傳來一點聲音。

仇絕業把石頭丟下，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只好硬著頭皮走過來。

他表情扭曲，像在問我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嗯？」

要是好了，她幹嘛還來找我？

不過——

這傢伙，變化也挺大。

轟的一聲更大。

「少主……？」

不對。

南宮菲兒就算了——

和紅嬅分開後，我轉向往慕容熙兒的帳篷走去。

紅嬅探頭往帳篷裡看了一眼，然後用那種「果然又是這樣」的表情看著我。

我已經決定了。

她們是貓嗎？來去都沒聲音的。

不過我也不在乎，睡地上也行。

「……！」

難道真的好了？

——沙。

也正因如此，今年的龍鳳大會，眾人幾乎是被強令出席，以維武林盟顏面。

我攔住路過的紅嬅，讓她等會兒再叫南宮菲兒起來。

仔細一看，是仇絕業。

我點點頭，隨口說——

走沒多遠，前面有個人走過來。

我每個禮拜至少幫她輸一次熱氣。

真是讓人開心。

不。

「呃……」

以前白得像紙，現在是白裡透紅，膚質也好很多。

「咦？」

我多半仍是不會去的。

「……見過少主。」

「……她什麼時候溜進來的？」

看她的皮膚也知道。

衣服全濕，手腳都在抖。

……

「……睡覺。」

「什麼？」

「剛才我看到慕容小姐離開……沒想到南宮小姐也在……」

我掀開帳篷走出來，天還沒亮，空氣裡還帶著半夜那種涼涼的感覺。

「都對上眼了，還想假裝沒看到？」

可慕容熙兒那傢伙，向來比誰都講究，怎麼會自己跑來？

「不然我讓你現在就長眠怎麼樣？這個我很會。」

而且最近她吸收得越來越順，我幾乎以為她的寒病快好了。

慕容熙兒從我帳篷離開？

「這哪門子道理？」

我也把手裡那塊比他大一倍的石頭扔下。

荒唐歸荒唐，我其實也差不多習慣了。

「慕容……從我這裡離開的？」

但那眼神也解不了我的疑惑。

角落裡蜷著一個人，睡著了，是南宮菲兒。

「剛值完夜？」

這又不是第一次。

她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

「睡覺這種事，死了以後多的是時間睡。」

「……啊？」

「……那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強也罷，逼也罷，仇家向來不將這等俗禮放在心上。

應該再過一會兒才日出。

石頭砸在地上，樹林裡一陣響。

「你要去哪裡？」

「值完夜，接下來的時間不就空了？」

荒唐。

「嗯，炎義劍也辛苦了。最近還好嗎？」

「……晚點再叫她吧。」

「啊……！」

雖前一年大放異彩的流星劍亦有參與，然失多數龍鳳坐鎮，此會終究黯然失色。

我這頂雖然大，但就是普通帳篷。只是因為我是仇家的人，才能一個人住，不用輪班守夜而已。

他狼狽得像掉進水裡，我額頭只有幾滴汗。

「今天居然撐到最後了。」

他連回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看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默默點頭。

底子快打好了。

照這樣下去，入夏前後，他應該能進巔峰境。

要突破需要夠多的真氣衝擊中丹田，但更需要夠強的身體撐住那股力量。

也有些天賦異稟的人，靠極致的控氣就能跳級而不傷身——

像南宮菲兒、仇熙妃就是這樣。

仇絕業也算天才。

但長遠來看，身體還是根本。

我當年走的是捷徑，不一定好。

所以每次遇到他，就讓他多吃點苦。

偏偏這小子老想躲我，真是欠揍。

「想想，是不是該再加重點？」

「什……？」

「我可是為你好啊，小弟。」

他明明比我大，卻不敢反駁。

再練下去怕真的會出事。

今天就放過他吧。

他長長吐了口氣，像撿回一條命。

她都是把人練到快死才停。

……

我心裡其實有點過意不去——

「……什麼？」

「少主——！」

我帶著對仇絕業近乎盲目的信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算了。

保重啊，仇絕業。

仇熙妃的訓練，比我狠多了。

「對了，等一下姊姊也會找你練。」

他絕望地喊。

他應該撐得住。

我看他這樣，又補了一句——

「到此為止。」

「就這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