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你不瞭解你的父親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871 字
塵土黏在纏繞他雙眼的布條上,而那塊布幾乎已被血浸透——
可見他的雙目早已血流不止。
如此一來,他應當已經完全失明了。
「妳這小丫頭還真沉得住氣呢,咯咯咯——」
聽到老者那令人不快的怪笑,仇熙妃眉頭深深皺起。
她如今身陷困境,本已焦躁難安,卻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陌生人——
警惕,自然而然籠罩心頭。
「你是誰?」
「就算我說了,妳又懂得什麼?」
那是一具枯瘦的身軀,遍佈折磨留下的痕跡。
然而即便如此,那從他口中發出的詭異笑聲,反而讓仇熙妃更加不安。
仇熙妃迅速檢視自身狀態。
——她被束縛著。
不論是雙臂、雙腿,身體每一處都受制。
甚至連體內的真氣,也毫無反應。
「這真的是封穴手法?」
若真是針法,她應該有所察覺。
畢竟那種不適與刺痛,不可能毫無感覺。
那麼若不是——?
仇熙妃無法理解自己明明未受外傷,真氣卻完全無法調動。
明明像是將周遭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卻又說自己是瞎子。
仇熙妃無視他,環顧四周。
即便無法掌控丹田,只要能抓住一絲氣機,她就能逆轉局勢。
一道未知的裂縫在眼前撕開。
「或者,只是演的吧。」
「與彭宇鎮齊名的最強年輕俊傑。」
她甚至來不及拔劍——
的確像個怪物。
也就是說——
而她的天賦,更是足以掩蓋一切缺憾,成為整個山西武林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心神冷靜。
「妳,比我想像的更奇特。」
「二十歲不到的小姑娘,被關在這種鬼地方,竟還能這麼鎮定。」
老者聽見這話後,露出幾分近乎「欣賞」的神情。
「呃、啊——!」
聽到這句,仇熙妃的身體瞬間一顫。
「妳可是這裡唯一的人質啊。」
「想逃?」
老者又道:
終於突破壁障、踏入巔峰境——
仇熙妃為之一愣。
「若能忍住那份反噬,真氣自然能流動。只是嘛……」
劇烈的刺痛瞬間撕裂全身,令她忍不住抽搐。
「你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帶到這裡的理由。
「了不起啊。一般人可撐不過去呢。」
他看起來也不正常,但如今與她同困於此,她沒時間顧及他的怪癖。
她拼命修煉、揮劍無數次,不願成為拖累。
老者乾笑著坐到她面前。
就被二長老推開救走。
「看來妳早就猜到了。」
她確實早有預感。
她仍蜷曲著身體,忍耐著丹田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
「不,不像。」
她想尖叫,但仇熙妃硬生生咬緊牙關,壓住了喉間的聲音。
「怎麼了?」
「妳覺得呢?」
她再次嘗試運轉真氣。
視線逐漸適應微弱的光線後,仇熙妃得以看清他的模樣——
老者面向她——
「妳果然與傳聞一般,是個特別的孩子。都這時候了,竟還能問出這種問題。」
「這裡是黑水宮。」
察覺老者似乎十分清楚她的狀況,仇熙妃狠狠瞪了過去。
「膽子不小……但不容易。」
老者卻淡淡道:
——也沒必要說。
二長老——仇龍——為救她而挺身而出。
而遮在他眼上的那塊布,如今顯得更加詭異。
「……只能另想辦法。」
——現在是夜晚。
「妳就不怕我會做點什麼?」
「你認識我?」
老者只是繼續在她面前發出乾癟的笑聲。
「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裡等死。」
仇熙妃的瞳孔陡然放大。
「呵呵。」
她想起戰鬥最後的瞬間。
隨即,她咬緊了牙,眼神越發銳利。
那一刻的屈辱與無力,至今仍如荊棘扎入心底。
牆上只有一個細小的洞,透進冷冷的月光。
五劍士與二長老……他們還活著嗎?
他的話語自相矛盾。
那位二長老以全力抗衡的怪物。
「妳是能用真氣的。妳剛才不是用過了嗎?」
然而——
烈焰翻騰,拳勢如天崩地裂。
更準確地說,是「感知」著她。
仇熙妃淡淡道:
父親曾在她接掌親軍時說過的話,在黑暗中迴盪。
但究竟過了多久?
這句話,他並未說出口。
老者的話,讓仇熙妃咬住了下唇。
她的真氣基本等於廢了。
「妳相信?」
「那個男人……果然是……」
「有些東西,一旦看不見,才會看得更清楚。」
「沒錯,我是完全的盲人。」
那個男人——
他雙腳戴著巨大的鐐銬,比她身上的更沉重,也更為特殊。
「妳見過宮主了。」
「別那麼瞪我,我可不是害妳至此的人。」
「你……看得見?」
「不知該說妳冷靜,還是固執。」
她那火一般的性子,連同她的衣著、她的容貌,都如傳說中熾烈。
——!
聽到這句,仇熙妃冷冷地嗤了一聲。
「傳聞不假,妳比想像中還瘋。」
「當著本人的面說這話,可不太禮貌。」
下一刻,一股壓迫整個天地的邪異氣息席捲而來。
「我不覺得人類做得到。」
畢竟他是盲的。
那不僅是疼痛,更像有什麼正從體內啃噬她。
「虎煞大人的完美之作,山西之光。」
卻依舊如此……無能。
「能把一位巔峰境武者弄成這樣的,只有黑水宮宮主。」
那痛楚……?
「所以,我無法動用真氣,是因為他?」
老者道:
「當然。怎能不認識?妳可是青鸞劍主——仇熙妃。」
鐵欄,石壁。
「不信又能怎樣?」
「你自己說的,你不是元凶。」
老者問道:
「是那位名列『四帝五王』之中的黑水宮主。」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對她火爆脾氣的提醒——
如今卻成了讓她保持冷靜的唯一支柱。
「我現在該怎麼做?」
無劍。
無氣。
四周,只有鐵欄與這個qi怪的盲眼老者。
「我不是說過別亂動了嗎?真麻煩。」
「你真的瞎?」
「活得久了,自然會生出點別的感官。」
「那還能叫『盲』嗎……」
老者只是笑著。
「我很久沒聊天了,有個人說說話挺好。」
「你這麼閒心自在,我倒佩服。」
「怎會不高興?因為妳來了,我可算有希望了。」
「……什麼意思?」
「妳是虎煞的女兒。他若知道妳被抓……必然會動身。」
聽到父親的稱號,仇熙妃眉頭又皺起。
「我不知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但我父親不是那種人。」
父親不偏不倚,甚至冷酷寡情——
她母親、弟弟的母親……都被他任其消逝。
——!
全身纏滿繃帶、坐在地上的仇龍(二長老),對仇陽天苦笑道:
雖然手術完美,但若不是他驚人的恢復力,絕無可能這麼快清醒。
但那理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長老咂舌道:
他將此事放下,問:
「要我幫你?」
「尤其是那個小侍女——哭得不成人樣。」
「又想講什麼『父愛』的故事?」
魏雪兒。
那是她臨行前給仇陽天的護符——
即使管家認證他的行動正當,但他畢竟殺了家族長老——
祈禱她的弟弟永遠不要發現這件事。
「妳指責一個盲人盯著人看,這也太無禮了吧?」
仇熙妃低頭看去——
「醒了就該躺著,跑來這裡做什麼?」
他正身在——
二長老沉默片刻後,望著仇陽天,緩緩開口——
「所以,你的期待最好丟掉。」
「你現在真會『用力』把我救出去吧?算了吧。」
「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出去。」
「你為什麼這樣盯著我?」
「老頭,你到底是什麼人?」
二長老繼續罵:
她正要再次整理思緒時,老者開口了:
以二長老那作風……他是真的會硬闖。
因為——
獨自一人,仇熙妃顫著指尖取下護符,放入衣襟深處。
「你這臭小子!偏偏在我昏迷的時候惹這種大事!」
二長老失笑。
那是成對寶物之一。
仇熙妃被擄,以及他昏迷——
否則——結果不堪設想。
到底發生什麼?」
老者那種無所謂的態度,反而令她更加煩躁。
她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嗯——不知道呢。」
若他真懷有愛意,又怎會那樣?
幸好她被帶來時無人發現。
「三、四長老都說要借這次機會,把你那臭脾氣改一改!」
她自己也帶了一枚。
仇陽天現在根本不能自己去見他。
仇熙妃不耐地歎了口氣。
「若妳擔心自己的狀況,不必。
「妳不知道,虎煞的家人若受傷,會發生什麼事。」
「但問題是……父親不在。」
「呵,那兩個老不死還能動?他們都多少年沒管事了。」
「你剛剛說的——」
「那兩個老邁昏君?就憑他們?」
「我知道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明天再談那東西裡的『東西』……還有妳想知道的事。
「好了,你該說了吧?」
「孩子啊,看來妳對妳父親……知之甚少。」
他深知遲早必須面對。
他殺了大長老,自有他的理由。
「不會太久。」
「我不是問這種——」
仇家大牢。
仇陽天只是撇了撇嘴。
勸不動仇陽天,他改口道:
「你小子變得敏銳了不少嘛。」
「我要閉眼休息了,妳愛怎樣便怎樣。」
「完好無損。」
一醒來就來見仇陽天,目的不言自明。
老者沒有立刻反駁。
「聽說你的胸口被開了一個洞,你這不是胡說八道?」
仇陽天知道說的是——
唉,人老了真累……」
「你就打算這樣坐著?」
說完,他拖著沉重鐐銬靠到牆邊坐下。
「這老頭,是來看你這小子啊,免得你過不來。」
「出去?放屁!你闖了這麼大禍,能那麼快走?」
「讓你見我這副模樣,實在丟臉啊。」
「我累了。以後叫我『穆老頭』就行。今天別吵我了。」
仇陽天一臉無聊地回嘴。
妳一時半刻不會被動,宮主也不會來。還有——」
他嘴上說不知道,但語氣卻像是知道得很清楚。
「你問我又不信,問來幹嘛?」
但護符中的那枚圓潤玉珠——
「只要找到大長老的秘密地窖就好了。」
仇熙妃的眼神瞬間銳利。
「老頭,你到底認識我父親?」
「仙醫說你會很快醒,我沒想到快成這樣。」
仇陽天正在與二長老會面。
只是一動不動,用那雙盲眼直直「看」著她。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她的腰間。
能指向另一枚所在之處。
仇陽天淡淡回道:
三、四長老這些年早不問事務,如今卻要教訓他?
「你那些姑娘都很擔心你。」
二長老終於甦醒過來了。
如今的她沒心情同他鬥嘴。
此時,正當仇熙妃緊張地收好護符之際——
「我姊——仇熙妃。」
二長老看著仇陽天,問:
明明傷勢未癒。
「你傷勢如何?」
就算是血親,也難免受罰。
她祈禱——
「說什麼?」
說完,他竟直接呼呼大睡,打鼾聲大得彷彿故意吵她。
「妳又不是瞎子,看不出來?我只是個人嘛。」
「我會自己處理。」
「不然呢?父親不在,我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