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真龍

輕輕闔上窗扉，阻隔了窗外刺骨的寒氣。慕容熙兒捧起一杯用上等桂圓、紅棗與生薑熬煮的熱飲，細細啜飲。

這盅溫陽湯若是尋常人飲下，恐怕會渾身發熱，但對她這天生寒體而言，卻僅能讓指尖稍稍回暖而已。其中那株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參，就抵得上一戶農家整月的生計。世上恐怕再沒有比這更奢侈的暖意了。

這湯藥是家族特意為她配製的，但她始終覺得，用如此珍貴的溫陽藥材來日常飲用，實在是種過分的揮霍。

「……很可笑吧？」

慕容熙兒苦澀地輕語，一邊小口啜飲著熱茶。

「我連一場像樣的勝仗都沒有贏得，卻還能坐在這裡享用這樣的茶……」

「……慕容姑娘。」

「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

她見對座客人的茶盞已空，便親自為她斟滿。

「妳今日特意前來，應該有事要說？」

「……」

「我以為這時候妳應該在會場才是。難道不去觀戰嗎？」

此時此刻，外頭正進行著龍鳳大會的最終決戰。

即便身在這間偏遠廂房與寒氣抗爭的慕容熙兒，也早已感受到那股震動全城的熱潮。

——那是與眼前這位訪客息息相關的一場對決。

「唐姑娘。」

「是……」

慕容熙兒凝視著唐韶月的臉龐。

那張圓潤可愛的臉配著翠綠髮絲，宛如林間小鹿般靈動。

與她自己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形成了鮮明對比。

——若我奮力掙扎，是否能改變什麼？

——或許，這才是她逐漸顯露的本心。

隨著時間推移——

——此刻手中的這杯茶，便是其中之一。

——我當時只覺得，他不過是個運氣好、女人緣旺的傢伙。

即便如今的她，也並非有資格挑三揀四的處境。

——即使出手的是他人，眾人戒備的，卻是他。

「……我明白妳的心意，但不必如此費心。」

——或許我生來，就註定要與寒風一同消逝。

——那道疤痕，只要衣物遮掩，誰也看不見。

因此，她始終難以狠下心來利用。

對慕容熙兒而言，一切都無所謂，因為家族已獲得應有的補償。

其中任何一人，都足以名震一代。

——很快我就明白，那全是誤解。

「……」

她沒有說謊。

畢竟嚴格來說，唐韶月唯一的「過錯」，僅僅只是她姓唐——如此而已。

「因為我終究是唐門的人。而慕容姑娘妳所受的苦，將伴隨妳一生。」

——因為，這似乎就是命運為我鋪設的道路。

尤其是她的父親——現任家主。

「不，我毫髮無傷。」

除了貼身侍女，這十年來再無他人得見。

「妳應該不是專程來道歉的吧？」

然而——

因此即便唐韶月年年來訪，也從不輕易說出道歉的話。

她每年從唐門寄來書信，

——唐門給予的補償，早已足夠豐厚。

「就算道歉，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那時胸中湧起的暖意，至今令她難以忘懷。

——而是他，主動將光芒收斂。

——儘管如此，這份小心翼翼依然讓人感到不自在。

「確實，那樣的道歉，於我而言毫無價值。」

畢竟她自己便是這樣的人。

畢竟她是少數知曉慕容熙兒身體狀況的人。

「慕容姑娘？」

可是，似乎只有她本人這麼認為。

現在出現了一人，徹底打破了她的認知。

——那……難道是錯覺？

「妳……難道在比試中受了內傷？」

——然而，他的層次根本遙不可及。

慕容熙兒認為，若世人真識得唐韶月的本性，恐怕早已避之唯恐不及。

慕容熙兒曾以為，自此之後，再無年輕俊傑能超越此人。

「那是我一生都要背負的業障。」

——但即便沒有進行那實驗，她的處境恐怕也不會有太大改變。

——唉。

距離春暖花開還很遙遠。

——抑或，一切努力終是徒勞？

唐韶月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認。

窗外依舊是嚴冬。

慕容熙兒輕撫胸口，回想起昨日在比武場上感受到的那股熾熱。

她從唐韶月清澈的眸中讀出了某些情緒，於是淡淡開口：

但她清楚，唐韶月的這份情感絕非虛假。

山西仇家之子——仇陽天。

「而我向來敏感，也懂得如何利用這份愧疚。」

那時的唐韶月像是披著羊皮的狼，如今卻似真正溫順的小羊。

那位被外界稱為「毒鳳」的女子，素來以狠辣聞名，與她可愛的外表極不相稱。

——能夠繼續研究並嘗試治療寒症，也全賴唐門的資助。

——在客棧裡，當皇甫哲偉與仇家之人衝突時……

——初見時，那少年被他身邊幾位少女的光彩所掩蓋。

當炙熱充盈胸腔，冰冷的真氣竟似被那火焰融化。

「我相信唐姑娘明白，妳從來不是愚鈍之人。」

「劍鳳」、「劍龍」、「水龍」——

「苦痛……？」

——雖然早知道勝負懸殊，但至少該有幾招往來……

——因為太過耀眼，他必須隱藏至近乎無形。

雖然若善加利用這份愧疚，對她而言未嘗不是助力……

但對慕容熙兒來說——這永遠是無盡的寒季。

但眼前的唐韶月，卻顯得異常溫柔。

「不過是背上的一道疤痕罷了。」

——並非他的光芒被掩蓋，

「那麼，妳在如此重要的日子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她對慕容熙兒的這份歉疚，讓慕容熙兒實在難以理解。

慕容熙兒推窗遠眺。

唐韶月見她神情恍惚，語氣中透出擔憂。

——然而不知何時，我竟開始頻頻注視著他。

「為何？」

這一切，都讓慕容熙兒感到些許煩悶。

對唐韶月而言，也許寒冬已經過去，

——我終於看清真相。

——雖然那次實驗的結果，是背上留疤，體內寒氣反而更盛。

若真是來道歉，反倒會顯得虛偽而刺眼。

——呵，那還能算是攻擊嗎？

「那件事，至今仍是妳心中的重擔嗎？」

——我看見了。

——即便四季輪轉，天地回暖，我仍將獨自困於冰霜之中。

慕容熙兒微笑搖頭。

——但在她們面前展現的模樣，恐怕才是她真實的一面。

去年最讓她震撼的，是那位「劍龍」。

再加上昔日的「天龍」彭宇鎮——

——她近來的神態，與昔日那副模樣已截然不同。

即使被那團灼熱的火焰吞噬，她的身上卻連一絲燒痕都沒有。

——雖然從她在客棧整治皇甫哲偉的手段來看，性子應該未變。

慕容熙兒想起那位少年，卻不知該如何形容。

即便「天才」二字，也不足以概括他的特別。

「我不認為那僅僅是道疤痕。」

——那代表他完全掌控了那一擊的力道。

——那群人之中，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仇陽天身上。

每次見面都顯得拘謹慎重，

那少年以華山劍法綻放寒梅，展示了真正的劍道極意。

——我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懂得討人歡心的小子罷了。

——而他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我以為是另類的吸引手段。

「我知道唐姑娘心裡對我感到愧疚。」

——那一刻，我明白了誰才是真正的核心。

醒來後，她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覺。

——若我的寒氣真能因一縷火焰而化解，

——那我早該擺脫這徹骨寒意。

——那一定是錯覺。

——然而……

——或許……

人的希望，往往源自最微小的溫暖。

哪怕心田早已荒蕪，只要一滴暖流滲入，就足以讓夢想的種子發芽。

但慕容熙兒的心，已被冰封太久，再也無法輕易相信希望。

「慕容姑娘，妳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去請人來？」

唐韶月焦急地問道。

慕容熙兒沉默片刻，似在思量什麼，隨後抬頭看向她。

「唐姑娘。」

「是……？」

「我能否……請妳幫個——」

咚、咚。

她的話被門外的敲擊聲打斷。

——「小姐。」

聲音來自唐韶月的侍女。

「什麼事？我正在與慕容姑娘談話。」

正是丐幫的楚望。

——不對，光是祝賀似乎不夠誠意？——

慕容熙兒無法理解。

光是聽這段對話，她就明白楚望是得知比賽結果後急忙趕來的。

那些藥材能調理氣息、恢復元氣。

此刻，還不是說出口的時機。

「咦？慕容姑娘要來找我？」

「那就請轉告那位真龍——丐幫楚望，曾經來訪。」

「嗯？」

「……丐幫的人？」

武盟：河南滎陽

他剛才說的是……「真龍」？

——她竟然能變得如此不同。

——那份喜悅，幾乎要從胸口滿溢而出。

——藥性稍微猛烈了些。

「改日我親自去一趟吧。」

唐韶月的腳步瞬間僵住。

若不這樣，她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的雀躍。

「……對了，慕容姑娘，妳剛才說要請我幫忙？」

「少爺現在不在！」

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慌忙掩口後退。

「唉，難道是我太心急了？明明他說過比試結束後會見我一面的……」

她瞪大雙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知為何，她只感到深深的疲憊，想先小憩片刻。

她心裡這麼盤算著，腳步越發輕快。

完全猜的，我翻譯時也是在猜所謂的河南城是什麽地方。如果後面真的延申出什麽概念性問題，要改再説。

南宮：安徽不清楚，但絕對不是大城市。

但此刻的喜悅，卻遠超理性的範疇。

——「她說仇公子贏了！」

彭家：河北滄州

「……唉。」

——唔……我手邊還有一些靈草庫存嗎？——

******

循聲望去，唐韶月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這下麻煩了，現在本是最好的時機。那妳知道他何時回來嗎？」

慕容熙兒目送她的背影，閉上雙眼，重新躺回床榻。

慕容熙兒見她如此急切，不禁微微睜大眼睛。

唯一的問題是——

她走上前，打算替魏雪兒解圍。

唐韶月眉頭微蹙，顯然對被打斷感到不悅。

然而，當她來到仇陽天的營帳前時——

與其藉助唐韶月的愧疚之心，不如親自登門。

——「雖非急事，但小姐您吩咐，若比試結束，要立即向您稟報。」

那少年不僅有著銳利的眼神和出眾的容貌，更擁有令人折服的武藝。

離開慕容熙兒的房間後，唐韶月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唐韶月臉頰微紅，以為她在取笑自己。

她原本就深信仇陽天會獲勝。

——「什麼？妳說他不在？」

「啊……呃……抱歉。」

唐韶月聞言，立刻起身開門。

「妳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

「不知道！」

「不，沒什麼特別的。」

雖然覺得這人神出鬼沒、讓人頭疼，但不得不承認——他的情報網確實厲害。

——是不是該準備一份賀禮？——

即便是以「毒鳳」自居的她，也不得不承認——世間年輕一輩，無人能及。

唐韶月聽到這個消息，立刻高舉雙手，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

何況，方才唐韶月那真摯的歡欣，讓她不忍再利用這份情誼。

她收回了未說完的話。

「結、結果怎麼樣？」

畢竟以她的身份，或許更適合應對這種場面。

「沒關係，到時候我在旁邊替他解毒就好。」

慕容：遼寧瀋陽（慕容小姐明確收到本家那裏的信）

「那個……聽說仇公子獲勝了……」

仇家：山西晉陽

——如果沒記錯，這應該是他第一次參加龍鳳大會。——

看來先前說「錯過比賽也無妨」的話，果然是言不由衷。

——而那個人的勝利，竟能讓她如此開心？

「嗯，我想我有理由該走這一趟了。」

大家可以幫忙看下，寫看看你們認爲河南城是什麽地方。反正除非沒辦法，我絕對不會翻譯寫河南城，安徽城這種逆天的東西。希望之後少一點什麽河南城特別繁華之類的東西。反正對劇情又不重要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與激動。

明明那是別人的勝利。

雖然是她珍藏已久的寶物，但若能贈予仇陽天，她心甘情願。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得趕快去祝賀他才行。」

唐韶月與他也有數面之緣。

她正疑惑時，聽見魏雪兒說道：

——為什麼會這麼高興？——

一個是仇陽天的貼身侍女——魏雪兒，那個讓她不知為何總覺得難以親近的少女。

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因爲完全不清楚有沒有官家（應該沒有），所以只以實力和地方的描述作以下猜測：

唐韶月不得不佩服丐幫消息傳遞的速度。

慕容熙兒見狀，竟難得地輕笑出聲。

另一個則是——

——真龍？——

唐韶月猶豫片刻，終於點頭離去。

——但他怎麼會來找魏雪兒？——

這個人幾乎每年都會出現在龍鳳大會。

聽起來，他似乎早已與仇陽天有過約定。

正當唐韶月準備開口時，聽見楚望對魏雪兒說：

侍女察覺到她的語氣，連忙放輕聲音：

譯者：用韓國的行政區類比，河南是慶尚道，鄭州是釜山。作者一直寫河南城山西城陝西城遼寧城，我人都暈了。還要自己去找對應描述的城市。華山脚下城市叫華陰這麽難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