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幸好你是個雜種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336 字
當我第一次見到那傢伙時,正是我剛成為家族少主的那段時期。
那也是我初次現身於「龍鳳之會」武鬥大會之時。
雖然那些事發生在數年之後,但與我如今重生後的時間線不同。
一般來說,一旦成為家族的少主,人們對你的態度便會改變——
不再只是天才後輩,而是被視為足以影響武林格局的重要人物。
也正因那份毫無意義的自尊,我當時極為倔強,拒絕出席任何青年俊傑的聚會。
況且,我成為少主一事,本就未經正式冊封。
再加上我幾乎不曾離開家族,因此不得不開始建立些人脈關係。
或許有人會疑惑:以我當時那副爛個性,怎麼可能與人交友?
但我又能如何?——那是家族的命令。
雖然那時我的體格更為強健,但心境卻遠不如今日。
愚蠢的驕傲,加上那逐漸壓在肩上的責任,足以讓年少的我陷入混亂。
彼時,我在外的名聲只是個「惹事生非的麻煩人物」,可到了二十歲左右時,流傳的綽號卻完全不同。
——山西惡鬼。
——仇家的恥辱。
這些稱號,正是我過去的寫照。
因此,那場宴會上,我不可能有個「正常」的夜晚。
老實說,我對那天的記憶很模糊。
我甚至不確定魏雪兒、唐韶月、或慕容熙兒是否在場。
尹峯、水龍呢?雷龍呢?
「……我也是。」
原因很簡單——這是滎陽城最熱鬧、最充滿活力的時段。
但那情景仍讓我有些不自在。
意識到自己說出口後,我微微一怔。
「妳要我拿妳怎麼辦?要我為妳吹氣止痛嗎?」
或許……我早已遺忘了嗎?
就是那句話,讓我厭惡透頂。
「你、你也可能轉送他人……」
還是個帶傷的病患。
這笑意帶著無奈——荒謬至極的無奈。
「可是什麼?」
她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我不是讓妳去休息嗎?」
「什麼東西?」
明明外貌比我還稚嫩,卻露出那般神情。
*****
近日她似乎常往慕容熙兒那兒跑。
「做什麼?」
那飾品質料普通,觸感並不精緻。
「這種天氣妳也跑來觀戰?」
「……我受傷了……」
南宮菲兒——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眸。
數月前,她尚會羞赧垂首,
手一離開衣袋就凍得生疼。
「……」
她見我無語,竟面露失望,又將頭輕輕靠來。
或許是午餐吃得滿足,她今天顯得格外明媚。
正當我把玩時,魏雪兒猛地後退,雙手護住頭頂。
時間約在日落時分。
而今,竟能坦然要求撫慰。
「我又沒打算要回來。我哪會用那種東西?」
那一幕之所以深印腦海,只有一個原因。
我之所以記得,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或許是我過於縱容。
寒風呼嘯,我注視著魏雪兒的臉龐。
那傢伙伸出的手。
「妳這哪像休息,傻丫頭。」
「……什、什麼?」
——「在下,張善然。」
那是我將來必須親口詢問父親的事——
「那個……那個髮飾!少爺送我的,是我的!」
——「初次見面,仇公子。」
那目光,宛如母親目送孩兒上學時的溫柔。
我不由失笑。
看著她誓死守護髮飾的模樣,我一時無言。
對她而言,這物件究竟蘊含何等意義?
「這哪能叫『沒事』?」
我深知我們的主僕關係名存實亡,她更多是在維持禮數,
正當我輕咳一聲打算含糊帶過,另一道聲音插入。
也是我必須見證結局的故事。
明明即將上場,頭卻因她更痛了。
至於是否要全力以赴——還得看對方配不配。
這已非回答,而是認輸。
因此,我在賽前得以飽餐一頓,甚至還小憩片刻。
「我……不給你。」
「嗚嗚……」
魏雪兒活力充沛地喊道。
「少爺,加油啊!」
『糟了,我竟提起了母親。』
而唐韶月又去了何處?
或許有人不解為何將比賽安排得如此之晚,
她本該安坐觀眾席,卻偏要立於寒風中。
我望著她,無奈道:
該不會又去探望那位「雪鳳」了吧?
然而,有一件事,我卻記得異常清楚。
我真的記不清了,似乎一張熟悉的臉都沒有。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提及母親。
「沒事……」
如今正值嚴冬,寒風刺骨,
「可是……」
魏雪兒戒備的模樣,出乎意料地兇悍。
我輕歎。
「……妳覺得我會把戴過的飾品送人?」
這足以說明,我當時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
「我會盡力的。」
接著,手從她頭頂移至髮飾。
聽她困惑的回應,我不禁輕笑。
「……我正在休息。」
『不,絕不可能。』
何等廉價的行徑。
更不是被他「主動搭話」這件事所感動。
那不過是我在街邊隨手購得的贈禮。
我隨口一言,她卻當真。
尤其是那枚髮飾的位置。
怎麼可能。就因為一個男人走過來跟我說話,我就被打動?
「妳瘋了嗎……?」
魏雪兒時不時用那種眼神望著我。
與前世相較,簡直判若兩人。
而且,還不能對病人動粗。
我瞥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她近日越發像個孩子。
「……你願意嗎?」
那絕不是遺忘。
「怎麼了?」
——「在下不才,人稱『新星』。」
她以為我想收回?
還有那副假惺惺的正氣語調。
「妳這樣,我都要以為妳是我娘親了。」
我至今仍記得那一切。
武林大會決賽之日終於來臨。
「妳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是我的寶貝……」
那雙微彎的眼睛,笑得如同月牙。
因為那是我無法忘記,也不被允許忘記的事。
「……摸摸我。」
『若換作前世的我,恐怕當場便要昏厥。』
那時的我,大概會蹙眉斥道:「這瘋女人在胡言亂語什麼?」
但或許,正是這些細微轉變,方能更易人心。
「上次妳不是說,要讓我見識些什麼嗎?」
我一邊輕撫她的銀髮,一邊問道。
南宮菲兒微微一顫,頰畔瞬間緋紅。
「……啊。」
她未再言語,
唯有那雙耳尖,漸漸染上霞色。
我順勢輕捏她的耳垂。
很暖。
在這般寒風中,異常溫暖。
「……對不起。」
她忽然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
我有些訝異地望向她。
「我沒能讓你見到……」
啊。
原是因此。
她以為自己敗陣,便「什麼都未能展現」。
可我卻彷彿聽見過往那道嗓音。
「……」
她雖敗,所得卻豐。
但細想——我本無必要。
我記得——
——至少,此刻未有。
然為何聽來,如出一轍?
「別哭了,快去歇著,天寒。」
「久違了。」
以致釀成那場浩劫。
因為無論怎生看,他都恨我入骨。
然真相並非如此。
「他人情感我無法左右,但……那真令人遺憾——」
不過,尚有治她之法。
我壓下體內躁動的殺意,淡聲道:
原以為他在與南宮菲兒一戰後傷勢不輕,
或許我該維持禮數,
那不屬於我。
「為何仇公子對我懷有敵意?」
「你為何這般想?」
我終作決定。
「那我更不解了——為何?」
「……身為名門子弟,竟能口出如此無禮之言?」
「此局本是這般安排。早已設計妥當。」
思緒永無止境,縱使緩慢,終將行至盡頭。
那麼,輪到我——回應她了。
他對尹峯懷著滔天恨意,
我本想斥責兩句,然時不我待。
我們四目相投。
「待會還有更『無禮』的。反正我得准許——可隨心所欲。」
「那是什麼?」
我不擅安慰,僅能如此表述。
表面是天災……
如今,江湖人稱她「劍舞姬」、「少劍后」。
我看得太仔細,以致從她身上又悟得些許新意。
南宮菲兒從不是需要庇護的女子。
我打斷了他。
「你是說……早知會在決賽相遇?」
自然,那「准許」非父親所予。
她此刻全憑真氣護體,這般消耗實屬不智。
我曾努力克制、努力忽視,
她讓我見證,她能獨自成長至何種境界。
踏上比武台時,見張善然早已候於彼端。
不僅如此——我厭惡至極。
「沒錯,你什麼都沒做。」
「我這就走!姐姐,我們快去吧!」
很簡單。
未料恢復較預期更速。
他確實尚未對我做什麼。
「正是,我早已知曉。」
「我曾試圖容忍你,但做不到。如今,你也省省吧。」
「要我叫紅嬅來嗎?」
龍鳳之會的年輕俊傑被捲入深淵,
我該登場了。
無論何種對戰表,張善然皆能闖入決賽。
「嗚……我也想在此觀戰……」
——除非他首戰便遇我。
「雪兒,帶她去坐著。」
那只是尋常問候,
「我可未曾作為,令仇公子非恨我不可吧?」
雖是小傷,也不該隨意走動。
張善然頓住,笑容首現裂痕。
「不是……」
他那份瘋狂的怨恨,源於「劍龍」。
她讓我窺見潛藏的資質——那無垠的可能性。
實在不明白自己。
時代不同、年歲不同,聲線也更顯青春,
——幕後黑手,正是張善然。
只要提及紅嬅,魏雪兒立時順從。
望著兩人依依不捨離去,我邁步登上擂台。
「緣由?你指我為何這般確信?」
「我厭惡你,不行嗎?」
為何?
她讓我見識的,太多太多。
問題在於,魏雪兒最是不聽指令。
但我對他毫無敬意。
——「初次見面,仇公子。」
「你也恨我吧。」
「是啊,未料我會與你在此地相逢。」
冰冷的語氣,配著那張依舊含笑的臉龐,
或許,較我更多。
他說得在理。
那場「深淵轉移事件」。
「哦?」
「我見識了許多,妳無須掛心。」
「莫再偽裝善人,令人作嘔。」
既然南宮菲兒曾欲「讓我見識」,
「這般神情,甚好。保持著吧,對我更舒坦。」
「能問個緣由嗎?」
不如此,她定不肯離去。
他那虛偽的笑,終難維持。
待我察覺真相時,為時已晚。
「我倒是早知會相見。」
話雖刺耳,卻非全錯。
「我全都看在眼裡,一刻未曾錯過。」
只是本屆安排,刻意令他成為焦點罷了。
她可明白?
那人唇角微揚,開口道:
甚至還有個最荒唐的綽號——「絕代美劍」。
故而,盼她莫再露出那般泫然欲泣的神情。
「仇公子。」
更令人不適。
她是能與我並肩同行之人。
張善然微偏首級。
若須忍耐,不如罵個痛快。
但無妨,二長老會為我收拾殘局。
在我連番挑釁下,張善然終是輕歎,調整姿態。
「我承認,仇公子,你確有過人之資。」
「這話我常聞。」
我略帶得意道,但他並未在意。
寒氣之中,他唇間呼出白霧。
「你天資卓絕,但——缺了謙遜。」
此言若由他人道出,我或會認同,
偏生出自他口,只令人發噱。
「然後呢?」
「願此戰,能讓你學會謙遜。」
他話中深意,不言自明。
——他要「教」我謙遜。
我本想反唇相譏,
但望著他眼底那令人作嘔的「正氣」,
反是笑了。
「太好了。」
「……什麼?」
他困惑蹙眉。
似乎自與南宮菲兒一戰後,他學會了些許耐性。
——「泰嶺少主,張善然!」
他震驚得無法思考,根本未看清我如何出手。
熱浪翻湧,身軀在空中失控。
他甚至未及感受胸痛,
張善然的臉龐重重砸落擂台。
「我原本尚有些擔憂呢。」
「哦,提前說聲,免得你誤會——」
「——就先從手臂開始吧?」
「你這話——!」
一切,皆在瞬息完成。
「無他,只是忽然明瞭一事。見你之後,一切豁然開朗。」
「你在胡言什——」
譯者:人快嘎了
「我可沒打算留手,莫浪費時間試探。」
「首先……」
碎石四濺,裂痕蔓延伸展。
第二擊接踵而至——
他撐著破碎台面,試圖起身。
啪——!
——「決賽,仇家少主仇陽天,對陣——」
「呃啊!」
卻聞耳畔傳來低沉之聲——
——「比試開始!」
語畢,
「我在想啊,若此時你竟是個好人,我該當如何。」
那聲宛若來自幽冥深處,冰冷、殘酷。
砰——!
正當此時,裁判聲響。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被擊飛。
張善然的脊背,瞬間寒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