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你該叫我姐夫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72 字
南宮清君信步而來,周身雷霆真氣已盡數收斂。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恰恰證實了我先前的猜測——方才那番聲勢,分明是刻意為之的震懾。
『果然是個喜好排場的。』
不過這倒也無可厚非。身為南宮世家嫡系,這般作派再尋常不過。
『讓老夫想起當年初遇「雷劍」的情形。』
『您是指明前輩?』
『正是。那小子年少時也曾這般張揚,後來被老夫狠狠收拾了一頓……』
『……如何收拾的?』
這老傢伙竟用這般懷舊的語氣說著如此暴力往事?若說明前輩當年也是這般性子,那這惹人側目的特質,恐怕當真是南宮一脈相承了。
我正思忖間,瞥見慕容熙兒也在靜觀南宮清君。這倒合乎情理——畢竟在前世,他們二人本是未婚夫妻。
『等等——你該不會連有婚約的女子也……這混帳東西——!』
『當時情非得已——且慢!你怎地又繞回這話題!?』
莫非是我的錯覺?申喆這老鬼近幾個時辰三句不離慕容熙兒。嚴格說來,那時的慕容熙兒尚未訂親。她與南宮清君的婚約,是自「深淵」歸返後才締結的。
我不禁思量,若她當時仍保有深淵中的記憶——可還會應下這樁婚事?
『……她依然會。』
那女子,本就是能為達目的而「雕琢」真情之人。
——「什麽『雕琢』?何不直說『虛與委蛇』?」
——『你這榆木疙瘩,縱是身死道消也參不透這其中玄機。莫非識海裡當真生了塊頑石?』
——「瘋女人!方才不是妳先挑事的?還敢惡人先告狀?」
——「上回敗在我劍下時,你跪得可比誰都利落。倒是這張嘴比劍鋒更硬,當真稀奇——明明連本命真火都被我劍風吹熄了。」
——「喂!妳這——!」
「......幸會。」
「無妨,做得很好。」
「這般處置......可還妥當?」
原來方才的氣浪竟是他的手筆。從真氣的凝練程度來看,應當耗損了不少內力。
即便他不出手,我原本也準備有所行動。仇絕業聞言略顯詫異,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去。
唯一無法偽裝的,是她日益衰敗的病體。
但我自然不會就此打住。
但......這絕非他往日作風。
「幸會。」
按理說,以他暴烈性子早該當場發作才是。
「啊,對了。你不需要尊我公子,該稱姊夫才是。不然就顯得生分了,不是麽?」
他們曾經歷的——
梨花帶雨的泣容、欲語還休的哀愁、春水般的溫柔,皆可在轉瞬間化作淬毒利刃。
我之所以難以斷言——
此話一出,他臉上的從容頓時裂開細紋。
「別來無恙,仇公子。」
不過瞬息之間,無數目光如蛛網般纏繞而來。我暗自蹙眉。
皆如朝露消散。
『先前因他是大長老之孫便心存偏見,看來是我狹隘了。』
「唐姑娘也在此處。」
當年的自己,究竟懷著怎樣的心境?
慕容熙兒現身時,筵席已近尾聲。我原以為南宮清君會藉故逗留,不料他僅深深望了南宮菲兒一眼,便轉身離去。慕容熙兒隨後也執禮告退,步履從容地跟上那道背影。
「在下仇絕業。」
卻非出自我的手段。
「既然緣分至此,不如放下前嫌,好好相處。」
「姊姊?雷龍竟稱她姊姊?」
這意味著,她身上的病厄是更深重的詛咒。
南宮清君信步而來,率先向南宮菲兒頷首致意。南宮菲兒只是略一抬袖,算是回禮。
但望你......真能撐到那時。
莫非南宮晉曾提點過什麼?可當時他理當不在府中才對。
南宮清君眉頭輕蹙——顯然對這般簡短的答覆不甚滿意。
「姑娘比往日更見風姿。」
最終,南宮清君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連我都難以釋懷。
仇絕業當即起身執禮。南宮清君聽到「仇」姓時眸光微頓,旋即恢復如常。
這聲稱呼卻似石子入潭,在人群中漾開層層漣漪。
但在這股氣息中,似乎還纏繞著一縷灼熱——
在煉獄中的掙扎求存、相濡以沫的溫情、絕境中的淚水、生死與共的牽絆......
唯我例外。
我並未立即應聲,目光先掠向慕容熙兒。他方才特意詢問仇絕業名諱,卻獨獨略過慕容熙兒——這絕非無心之失,而是刻意為之。
「這下可熱鬧了。」
申喆說得在理,我對這少年的觀感確實該重新掂量。
那張俊逸面容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
『若再犯到我手上,屆時可不會再腳下留情了,小清君。』
而從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厲色,我明白他絲毫未變。
既成眾目所向,也只得坦然受之。果然四周視線愈發熾烈,多半都黏在幾位女子身上。那些目光裡摻著驚豔,更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雖說年少輕狂本是常情,這般赤裸裸的覬覦仍教人不適。
——「快去請小天劍!再晚要出人命了!」
這便是,必須償付的代價。
說得冠冕堂皇,但談何容易?
我悄然運轉真氣。雖不願過早顯山露水,卻也不能任由這般視線肆意糾纏。
『她親口說過,並非「九陰暗疾」。』
『她的目標,果真是南宮清君。』
實因那女子最擅長虛實相生的戲碼。
「確實,畢竟你我很快便是一家人了。」
「......聽聞定親儀式的日期就快確定了,恭喜。」
『該不會想與我套交情?』
雖聲線微顫,在旁人看來倒像是被南宮清君的俊朗風采所懾。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強行維持住笑意。
那場晚宴在微妙的氛圍中落幕。
「多......多謝。」
只願他能將這齣戲唱到終場。
明明怒意盈胸,卻硬生生壓制下來。
『你屢次厲聲訓斥,他仍能持守本心,這份心性確實難得。』
我始終不知她患的是何病症。
很好,他還是這副模樣。
他僅微微揚唇:
那段記憶充斥著荒謬與難堪,如今卻唯獨留存於我的識海之中。
——「放開!今日我定要將這女人燒成飛灰!」
『......這下白費功夫了。』
我回以淺笑,淡然應道:「嗯。」
這聲祝賀裡聽不出半分誠意。我瞥見他唇角笑意微微一僵。
斷無可能。
『這小子......』
也罷,若能因此省去麻煩,我倒樂見其成。
『故意視而不見?』
「......」
但若仇絕業知曉南宮清君的真實面目後,是否還能保持這份敬仰——便未可知了。
倒非我輕視於他——不,確實存著幾分鄙薄。
九陰暗疾在武林中並非罕見。昔日確屬難症,因陰煞之氣侵蝕經絡,致使真氣滯塞,五行紊亂。但如今已有醫治之法——以赤魔族「火鳥」喙角為引,佐以至陽丹藥便可根治。雖所費不貲,但對慕容世家而言絕非難事。
『這人......轉性了?』
「姊姊。」
此刻我才真切體會到,年輕一輩對「五龍三鳳」竟是這般崇敬。
那本不是什麼高深結界。以我如今修為,若布下大範圍禁制反倒欲蓋彌彰,不過是稍稍擾亂氣息,令我們不至於太過醒目。畢竟同行的幾位姑娘皆是人中龍鳳,本就容易招來注目。
慕容熙兒容色平靜,似是早已習以為常。雖說此時二人尚未訂親,但四大世家往來密切,理當相識。真正特別的是南宮菲兒——那位幾乎從不露面的異數。
一股凜然氣勁如潮水般蕩開,瞬間籠罩整座樓閣。
嗡——
南宮菲兒不著痕跡地朝我挪近半步。唐韶月與慕容熙兒早已慣經這等場面,但於魏雪兒與南宮菲兒而言,這般萬眾矚目怕是頭一遭。
漫長歲月裡,再無人記得深淵裡的點滴。
「別來無恙——我的弟弟。」
*****
「這位是......?」
但令人費解的是,她面對未婚夫時的神情過分平靜,甚至帶著刻意的疏離。
只見仇絕業難掩激動,能親眼見到「雷龍」這等位列五龍的高手,顯然令他心潮澎湃。
我微怔側首,看向身旁的仇絕業。他察覺我的注視後,略顯遲疑地低聲道:
畢竟此時的慕容熙兒,比記憶中那個冰雕玉琢的女子更顯青澀。那時的她冷若寒霜,彷彿世間萬物皆難動其心。而現在的她,眼底或許還殘存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澄澈。
——「哎呀呀!這兩位怎麼又吵起來了!快來人勸架!」
「莫非是南宮家那位從不露面的......」
那場纏綿病榻的惡疾,正是將她推向絕境的根源。
『如今這般,前功盡棄。』
「......嗯。」
那些竊竊私語的人們頓時噤聲,紛紛故作自然地移開視線。他們都明白這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南宮清君含笑開口,這般讚譽任哪位女子聽了都該心生歡喜。然而唐韶月唇角的笑意卻略顯凝滯,分明在強撐禮節。
南宮清君面色驟變。我暗指的正是上回那記撩陰腿——他襠下受創的舊事。
每當憶起那段往事,額角便隱隱作痛。
或許是我想多了。
『當真出乎意料。』
申喆的嗓音在識海中響起。
「何出此言?」
『聽你談及她的語氣,本以為你們早已恩斷義絕。如今看來,你仍放心不下。莫非餘情未了?』
「......絕無此事。」
平心而論,我與她的關係確實千瘡百孔。
那甚至比單純的仇恨更複雜難解。
但那一夜,她破碎的話語始終縈繞在我心間。
——「我需要你的烈焰......雖然如今說這些,早已毫無意義。」
那句話不曾摻假。
——「這不是犧牲!縱然真是犧牲,也不該由你獨自承受!」
她臨終前的嘶吼,亦非虛情假意。
只是後來我被無數責任與紛爭淹沒,終究讓這些聲音沉沒在記憶深處。
「我此行並非為她而來。」
如今要守護的人太多,若慕容熙兒能成為盟友自然最好。
但這並非我此行的目的。
她是敵是友——現在定論為時過早。
『不該在她身上耗費心神。』
我揮散雜念,振衣而起。
再多的思慮也尋不到答案。
在我眼裡,那不過是虛榮。
他不該還是“年少組”的一員才對。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外出,略顯錯愕。
眼前這人,依舊保持那副與姓氏不符的瘦削體格。
「嗯?」
我與仇絕業對視了一眼,皆感困惑。
於是武然閉口,隨我同行。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你一直守在門口嗎?」
「——仇公子——!」
「一起練才有意思,不是嗎?」
我轉過頭,還未看清來者,對方便已站到我眼前。
雖說他看起來極為親熱,但這力氣也太誇張了。
我們正往練武場走時——
青年滿臉笑容,一把抓住我肩膀猛搖。
「彭兄……先、先放開我……別再搖了!」
動動身體,最能驅散腦中的雜念。
快到連武然都來不及拔劍。
「我剛剛聽人說——」
「為什麼是我……?」
不過仇絕業對修煉向來認真,也就沒推辭。
「……遵命。」
門外果然空無一人。
「去練功吧。」
老實說,我只是看他剛才見到南宮清君時那副眼冒星光的模樣,心裡有點不爽。
我接著說:
八天樓後方設有供天才們鍛鍊的場地。
這感覺,太熟悉了。
「啊啊!真高興見到你,好久不見啊!」
突如其來的一聲巨吼震動整個庭院。
那聲音似乎是在叫我?
那是年輕高手間的默契——
他哈哈一笑。
「啊,少主——」
雖然那裡不宜施展武技,但單純的體術訓練應該沒問題。
這種令人頭痛的登場方式——我立刻知道是誰。
他是——天龍、未來的劍王,當下的彭家少主。
「與其在這裡嘮叨,不如跟我一起去練。」
「等、等一下……」
不如專注於當下該為之事。
「少說教。你看看,其他人哪個還讓侍從守門?」
「——彭宇鎮。」
以“無需護衛”來證明自身的自信與尊嚴。
「……少爺,護衛本應——」
但這次,倒成了我拒絕他苦勸的好藉口。
我順道拉上了正在房中發呆的仇絕業。
「難道是……」
我對門外守候的武然道。
黑色武服與手上那枚特製指環,讓我無從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