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瘋N人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374 字
用膳過後,慕容熙兒回到廂房。貼身侍女迎上前低聲詢問:
「小姐,今日之事可還順利?」
早晨出門時小姐還信誓旦旦要達成目的,可眼下這神情,顯然未盡如人意。
「今日……終究不是黃道吉日。」
結果與她預料的相去不遠。
「更麻煩的是——半路殺出了程咬金。」
「程咬金?」
「嗯,來了個不懂看眼色的愣頭青。」
慕容熙兒眼前浮現那個名叫仇絕業的少年模樣。
相貌倒是俊朗,身手也算差強人意——至少出手時的氣勢尚可。
只可惜,來得不是時候。
「萬幸的是,不過是比原定計劃延後一日罷了。」
根據她掌握的消息,本該今日現身之人遲遲未至,這讓她不禁懷疑是否出了什麼變數。
——那位正主,恐怕尚未抵達龍鳳大會。
「小姐明日還要再試一次嗎?」
「既然銀兩都付了,自然要物盡其用。」
皇甫哲偉的演技比她預想的還要精湛,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唯獨沒算到會被唐韶月這丫頭攪局。
「她怎麼提前到了?從四川到河南,按理說至少還要三四日路程。」
毒鳳——唐韶月。
自幼浸淫在權謀算計中,她對人心的陰暗面幾近本能地警覺。
「我可以替妳!」
——畢竟對慕容熙兒而言,世間最令人厭惡的,莫過於「事與願違」四字。
我嗤笑出聲,荒唐得令人啞然。
慕容熙兒猛然將折扇摜在地上。那柄伴隨她多年的玉扇早已被血污侵蝕得殘破不堪,此刻竟應聲碎裂。
「嗯?」
「她說錯了嗎?」
在那被稱作「深淵」的煉獄度過三年後——
「南宮家的人?」
「胡鬧!妳若——」
「我想妳應該聽清楚了。」
慕容熙兒隱約記得,南宮家正是要與虎煞之子結親。
慕容熙兒靜靜望著我,眸中依舊無波無瀾。
「想想看。若是妳倒下,我們還能活多久?」
「不必。」
「不打算說些什麼?」
魏雪兒伸手欲攔,終究慢了半步。慕容熙兒始終沉默著。她向來如此,該割捨便割捨,該犧牲便犧牲。
「......!」
「仇公子。」
「妳方才說什麼?」
人,終究是會變的。
慕容熙兒轉而望向角落裡的我。
魏雪兒罕見地失控怒喝,洶湧真氣震得岩壁簌簌落灰,連同伴們都忍不住別開視線。
她忽然憶起一則傳聞——
那頭白中透藍的青絲,配上冰晶般的瞳仁,實在惹眼。
「妳要我去理解那個被詛咒的嬰孩?」
那樣的眼神,她絕不會錯認。
魏雪兒突然嘶聲喊道:「我做不到!眼睜睜看他赴死...我做不到!」
魏雪兒的話語戛然而止。誰都明白外界局勢——魔物嘶吼如雷,「水龍」正帶著殘存的幾人苦苦支撐。她方才退下戰場,不過是為恢復些許真氣。
她沒有錯。若問是否怨恨——我無法否認。
「但願明日……能如我所願。」
「我們早已錯過全員生還的時機了。」
洞窟陷入死寂。眾人垂首不語,只因她字字誅心,卻字字屬實。
皇甫哲偉雖稱不上龍鳳之姿,卻也是實打實的名門之後。即便被譽為「雪鳳」的她,也不敢徒手與之硬碰,更何況還隔著那樣的距離。
氣息沉凝如古井無波——這若非刻意收斂,便是根本無需動用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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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何時?等妳化作枯骨之後?」
該是那個在混亂中始終冷眼旁觀,從容審度局勢之人。
魏雪兒臉色驟變。
「外面的水龍如此,其他人亦然。」
慕容熙兒的直覺向來敏銳。
「雪鳳!」
「我自己去。」
說得誇張些,方才衝突間,她竟能硬生生壓制住體型兩倍有餘的皇甫哲偉。
她是最後的支柱,而我恰是最無足輕重的那個。
那時的我,其實連自己能否成功都沒有把握。但我必須去。
「……雪鳳。」
「妳不能死。連妳都倒下的話,這群人還能指望誰?」
「若心有怨恨,不妨留待日後。」
據說南宮家主藏著位極少露面的嫡女。
「妳。」
那張天真無邪的容貌下,藏著截然相反的狠戾性子。
我懶散應答。畢竟我比誰都清楚,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以為我想死?不過是想明白了一件事——現在不去,誰都活不成。」
「說。」
皇甫哲偉這次可吃了暗虧。
「正是。」
他表面專注用膳,眼尾餘光卻始終鎖著皇甫哲偉的一舉一動。
「所以妳現在,是要我放棄仇公子?」
「仇公子......」
「若沒有兩全之法,所謂同生共死不過是天真妄想。年輕的天劍,妳扛不起所有人的性命。」
半數同伴已成枯骨,倖存者亦被絕望侵蝕得面目全非。紫月當空,天幕浸血,眾人早已看膩了這景象,吃膩了魔物的腐肉,甚至連活著都感到厭倦。
魏雪兒牙關緊咬,幾乎迸出血來。
「若我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南宮世家何時出了這號人物?」
「我去吧。」
「無妨,只是忽然想起些瑣事。」
「那我——」
而此刻,這份直覺正尖銳地提醒她——務必留心那個少年。
三年了。
「妳要我背棄同袍,還要我理解這種荒謬之事?」
「我會死。」
但現在的我,竟也能讀懂她的決絕。
暴怒的劍氣壓得眾人窒息,慕容熙兒卻仍像萬年寒冰般紋絲不動。
看來比起上回見面,這丫頭的功力又精進不少。
「我說的是現實!」
她獨自倚在窗前,望著漸沉的暮色低語:
「別被情感蒙蔽雙眼。要怨就怨這世道,別怨這女人。」
「即便如此——」
若當真是那位千金……這支隊伍可就耐人尋味了。
唐韶月隨行人員裡,竟混著個身著南宮家制服的女子。
咔嚓——
「天劍,我明白妳重情義,但妳真要為一己執念賭上所有人的性命?」
「我走了。」
夜風叩窗,她陷入沉思。
「小姐?」
「......」
面對近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慕容熙兒連眉梢都未曾顫動,冰雕玉琢的面容反而愈發凜冽。
但最令慕容熙兒在意的卻是——
今日變故頻生,著實令人心力交瘁。
「聽聞南宮家正在與某個世家議親……莫非就是那家?」
「那麼……究竟是誰?」
若傳聞屬實,聯姻對象應當是——山西仇家。
畢竟連我自己,也在怨恨著無能的自己。
每失去一個同伴,魏雪兒的眼神就黯淡一分。但這煉獄時分,何曾給過我們選擇餘地?
在這煉獄苟延殘喘整整三年。本該早早死去的我,偏偏活到了今天。
洞窟內陡然掀起凜冽殺氣。魏雪兒雖未拔劍,周身迸發的劍意卻已割裂空氣。
「瘋女人,答得倒爽快。」
總不可能是那個少年——那個貿然出手相助的「蠢材」。
「那妳可有更好的辦法?」
「……應當不至於吧?」
那個由「虎煞」仇鐵倫坐鎮的家族。
侍女會意,連忙去備熱茶。
「......」
而眾人之所以不曾怨恨她——
只因她從未將自己置於例外。若她是最可有可無的那個,也會毫不猶豫踏上這條死路。
但她不能。
雪鳳、水龍、天劍——這三根支柱若折損任何一根,便是全軍覆沒的開始。
——「若能回去,妳還要繼續做那些無謂之事?」
——「這話問得奇怪。怎能說是無謂?」
——「只需回答。」
——「會。」
——「真是瘋了......妳明知毫無意義。」
——「這是我必須完成的使命。」
——「瘋女人......」
我低笑出聲。
那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對話。
轉身越過魏雪兒時,她仍跪坐在岩地上,雙目失焦。
當我再次與這群人相逢——
已是五年後的深淵。
他們都還活著。
我也勉强算活著。
但這並非重逢。
而是一場——血色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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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未落,仇絕業立即繃直脊背。疲憊令他身形微晃,卻仍強撐著穩住下盤。
「這......」
「......」
其實何必與稚子計較?
那個女人,我寧可永不相見。
她立在灼灼花影間,笑靨溫婉如三月春風。
「想當俠客?先掂量自己幾兩重。」
「是我錯了!」
「不是?」
「說得冠冕堂皇。」我抬起昨夜被他扭傷的手腕,「那這又作何解釋?」
「不、不是......」
可惜天總不遂人願。
月華如水,傾瀉在過分寬敞的客房裡,空寂得讓人心生寒意。
到底——還是避無可避。
我冷眼睨著他顫抖的肩線。那些話說得漂亮,卻太過天真。
「我知你本心不壞。」
他唯諾稱是,可我清楚看見他緊握的拳頭。
譯者:突然想起姓應該翻譯皇甫才對。
「小女子複姓慕容,名熙兒。」
我指尖輕叩案几,發出清脆聲響。
「姿勢。」
助人本是善舉,但——
「想不明白就滾去練功,少來礙事。」
我喉間倏然發緊,指尖沒入掌心。
「你在暗中調息?嫌命太長?」
「進退無度,只會累人累己。」
見他仍似懂非懂,我拂袖起身。
瘋女人不過是想藉題發揮——這小子險些讓我捲進慕容熙兒的局。
「......聽聞武者立世,不該見危不避。」
「若今日惹出禍事,你擔得起嗎?」
少年伏跪在地,額間沁出細密汗珠。起初他眼底還藏著幾分不甘——直到我親手「糾正」了那道目光。
「嗯?莫非是我的過錯?」
「總要量力而行。」
「不、不敢!」
「為何要逞強?以你的修為,連自保都勉強。」
翌日清晨,朝暉漫過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