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一絲陰影

｢呵呵……｣

｢呵呵呵呵……！｣

腦海中不斷迴盪著那刺耳而瘋癲的笑聲，令我頭痛欲裂。聽他一整日樂不可支，實在令人心煩。

「你能不能安靜一點？」

｢你是自找的……我這一生能遇上幾回如此暢快的情境，用一隻手的指頭都數得過來。｣

「你活了這麼久，居然連五次都沒有……？」

｢哈哈哈！｣

我再也忍受不了申老頭，索性走到演武場去。外頭微風吹拂，然而我心中怒火翻湧，哪裡還感覺得到清涼。

與南宮晉一戰，至今已過了一日。因我惹出的風波，整個家族都為之震動。

畢竟我挑戰的對手，乃是南宮世家的家主；更棘手的是，他竟親口承認敗於我手。

「他為何要這麼做……」

若能讓我達到目的，又能算作我輸，該有多好。如此一來，他還能保住身為家主的顏面，如今卻連我也被捲入麻煩。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並未向外宣稱自己動用了劍。

雖說起因在我，手段也過於強硬，但既然南宮晉親口承認自己有錯，兩族之間應該不至於鬧出滔天大禍。

然而……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這一切都怪你……』

｢你這臭小子！老夫明明是幫了你，你卻不知感恩！｣

『若真要幫我，就該從頭幫到尾啊……！』

弟子。見鬼的弟子！

我竟讓南宮世家的堂堂家主，做我的弟子！

『他指的是誰？』

『明明展現了那套劍法，卻無法指點他？這算什麼狗屁情況？』

「這件事，我尚未對外宣揚。」

南宮晉聞言，神色怪異。

我既非南宮一族的私生子，也不是暗中拜師所得的傳承。

「少主應當是『他們』中的一員吧。這還需要我問？」

｢我可是認真的啊。｣

「我已處理好，不會給你惹麻煩，少主。」

「少主……？」

「嗯？」

我乾脆無視申老頭。眼下，我滿腦子只想著如何善後。

「不久而已。」

「……等了多久？」

「有必要問嗎？」

「你說得沒錯，只是我沒想到南宮家主竟知曉此事。」

「我知道你昨日那番話並非真心。」

我望著南宮晉。他已不見昨日的怒意，此刻眼神安靜，卻讓我愈發心亂。

『他們？』

無視我的拒絕，南宮晉仍自顧自地說：

問題在於——我根本無法教他。

對那等自尊心比天還高的男人，說出如此荒唐的話

「你的身子。」

他忽然開口：

語氣冰冷。

我當然清楚。申老頭出劍時所展現的劍意，價值如何，我比誰都明白。南宮晉更不可能不知。

對他而言，那可能是突破境界的契機，也可能單純被劍招所迷。

「你就不奇怪，我為何會使南宮家的劍法嗎？」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我大為錯愕。我對江湖並非一無所知，卻從未聽過。

若我現在說「其實我也不太懂」……

「怎麼了？」

『……』

「你來了。」

｢呵呵，他肯定不會信的。｣

「你還問為什麼？難道你不清楚，你昨日使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嗎？」

然而，無論怎麼圓謊，我都無法解釋自己為何能施展出南宮世家的劍法。

他對我開口：

「嗯，我並不認真。」

他凝視著我，目光如湖水般平靜，卻壓得我心口發悶。那張與南宮清君極為相似的面孔，更令我不自在。

「……」

『這人怎能把如此駭人、令人不安的話，說得這般輕描淡寫？』

但對武者來說，過於高深的武學，往往如同毒藥，令人無法自拔。

我乾脆止住思緒，忽然問他：

他口中的稱呼變了。昨日還是「小子」，今日卻叫我「少主」。

那麼，南宮晉口中的「他們」，究竟是誰？

｢呵呵呵……！｣

見我不語，他皺眉：

只是，我仍不解，那劍法真有如此驚世之威，足以讓他如此痴迷？

「不用。」

『……』

我想借著這場比試找到使劍的藉口。既然比試禁用真氣，而我肉身已至巔峰，又因仇家素以拳劍齊名，所以我能使劍取勝，理應說得過去。

「昨日所言依舊作數。你若要我下跪，若要我放棄尊嚴，只要你開口，我都願意。只要你認我為師，我什麼都願做。」

聽來似乎毫無他意。只是，他對南宮菲兒的婚事，就這樣不徵詢女兒意見，隨口決斷，實在讓人心中不是滋味。

「我無恙，並未受傷。」

倚樹而立的，正是南宮晉。這是自昨日被人帶走後，我首次再見到他。

「若你不喜這稱呼，要不要我改口叫你師父？」

『要我怎麼解釋才好……』

「你沒事吧？」

「你為何要做到這個地步？」

「那是我當下最需要的東西。」

……光是回想，頭痛便更劇烈。

｢你也不是沒給老夫留下爛攤子。｣

更要命的是，那個人正閉眼倚靠在樹旁。

若說是【黑水宮】……但那名字此時應該還不為人知。

『他斷不會信。』

這才是第一個該問的問題，他卻一直未提，反倒異常沉默。

我乾脆扯謊。否認只會斷絕退路。

「我無意威脅你，況且我也沒那立場。既然我輸了賭局，自會認下，反正我女兒本就與少主定了婚約。」

「什麼意思？」

雖說是真刀實劍的比試，但我與南宮晉皆毫髮無損。申老頭出劍並無殺意，而南宮晉的劍鋒也未曾觸及我身。

｢你也太不要臉了……｣

『都是你惹的禍，閉嘴吧。』

｢這麼做真的沒問題？｣

『當然有問題，但全是因為你！』

｢你這傢伙，從不反省，專會把鍋推給老夫，真是爛透了。｣

眼看南宮晉就要拜我為師，我只能硬著頭皮支撐下去。

雖不知他口中的「他們」是誰，但這藉口足以令我糊弄過關。

『難不成真有這樣的組織？』

我腦中一團混亂。若真有，那必是隱於世外的存在；若沒有，那就是南宮晉的計謀。

他又開口：

「你既然不惜暴露真身來教誨於我，想必是想藉此得到些什麼吧？」

「……當然。」

申老頭斷不會為利益而行，更不會想從南宮晉身上求什麼。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你竟覺得這有趣？』

我腦子快燒起來，他卻在一旁看戲。

南宮晉接著道：

「不過，在談此事之前，我得先處理昨日的一件小事。」

「什麼事？」

「我聽說，昨日少主的一名侍女，被我的人毆打，如今仍在療養。」

｢你要去哪？他似乎還有話要說。｣

「那張面孔已無須再留，你不必繼續待在南宮世家了。回來吧。」

「哼……」

老者隨後淡淡開口：

「……待你的侍女醒來再說吧——」

「我說，那人根本不是我南宮之人。傷你侍女之事，與我等毫無干係。我的隨行侍衛們，誰都不認得他。」

看他的神情，不似作偽，但要我全然相信，卻也不易。

明明來求拜師，卻在此撒謊推責？我胸中怒氣幾乎要爆炸。

然而南宮晉卻道：

若南宮晉所言屬實，那麼他拜師也好、弟子也罷，都已不是首要問題。

男子對著黑暗開口。明明什麼也沒有，但很快就有聲音從中傳來。

語氣依舊，但聲線與姿容已全然不同。

「你的隨從怎麼說？」

「既然你心裡有數，何必再問？失敗了，有個攪局者出現。」

聽他這麼說，我心中震顫，眼神動搖。

「……不錯。」

「這件事先不提，你的第二項任務呢？」

正因如此，這件事才顯得荒唐至極。

「真可惜啊，我還挺喜歡這地方呢。」

我清楚記得，客舍前那名攔路之人。我闖入尋找失蹤的侍女，最後在地上找到她時，正是那人阻我，被我折臂擊昏。

「逃走？你說得倒輕鬆啊，老頭。碰上南宮世家的人，要我怎麼逃？」

——喀啦，喀啦。

「我已將此事告知仇家主，但仍須親自確認，因此特來。此事，我也會以書信上報。」

「凡欲入南宮者，皆需施以鎖印，以示秩序。若你不信，我可立刻召人為證，或以其他方式向你證明。」

聲音裡透著失落。隨著話音迴盪，男子的面部肌肉開始詭異地扭曲。

他還欲多言，我卻已轉身離去。

「我當然不會怪罪。只是此事重大。縱然南宮為天下名門，也沒資格隨意羞辱別族之人，更遑論對待仇家的侍女。」

『我要去見父親。』

「別說廢話。你失手也罷，反正那任務本就無關緊要。」

「那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你得履行。」

「聽你這麼說，似乎不是在責怪我，那你究竟想表達什麼？」

「你要我相信這荒唐之辭？」

若他一開始以武者的身份行事，而非僕役，結局或許不同。然而那該死的老頭話語晦澀，叫人難以參透。

「難不成我昨日所見，都是鬼魅不成？」

「我總算能歇一歇了吧？」

彷彿骨頭折斷的聲音在靜室中迴盪。那名男子正撫著一條被扭曲得不成形的手臂，試圖將其復位。

仇家從不被人小覷，他們此行更是為了議婚，怎會出手虐打一名侍女？

******

南宮晉卻反問：

「就是把你打得這般狼狽的傢伙？」

「你明明能逃走，卻偏要自找麻煩。」

化作孩童之身的男子問道：

——喀喀嚓。

「你這話什麼意思——」

「照你要的，我都記下來了。這樣夠了吧？」

我明明接觸過那人，感受過他的氣息，怎麼會一點容貌也想不起來？

種種跡象，皆指向那個人。

記憶異常、容貌模糊、種種異狀，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說什麼？」

從中年男子的容貌，化為老者之貌；再由老者之貌，變作中年婦人；最終凝成一名少年之顏。

「所以，我才要問你——昨日與你談話的侍衛究竟是誰？」

「他們聲稱，全然不記得昨日之事，彷彿記憶被抹去。」

除了視我仇家為螻蟻，實在無他解釋。

但他應當仍被鎖在仇家地底深處才對——

「真是個有趣的小子，竟逼得我落到這副模樣。連我的肋骨也給折斷了，你可知道？」

聽說受傷的是名叫菲希的侍女，我對她並無印象，幾乎沒有交集。但我仍記得，她最後看我的眼神。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無論怎麼想，這都不是能用常理解釋的情況。

「而你，將我的手下打得半死不活。」

——咯咯扭動。

男子冷笑一聲，將一本書丟入黑暗之中。

「我既不能防，也不能躲。若真那樣做，立刻就會被識破。所以我才說，要是能乾脆殺了他埋了，反倒痛快……」

「你的下一個目標，是少林。」

『不可能……』

「此事與我南宮毫無干係。」

「不僅是我，整個南宮上下，皆與此事無關。」

「瘋了吧！你就不能讓我喘口氣？」

「若想更快奪回自由，就照我的命令去做。」

「該死……好吧。要我幹什麼？」

面對少年的粗言，老者平靜答道：

「與以往一樣，你要奪的東西並無變化。限期至今冬結束，時間足夠了吧？」

「你根本沒給我多少時間！等我自由的第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聽你說過百餘遍了——你要殺我。」

「算你記得。等著瞧吧。」

「我會靜候你在少林傳回捷報。」

少年未再回話，因為身影已然消失。

老者早已習慣，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封信上。信中所載，與他手下此次失敗有關的訊息，頗為有趣。

信末落款之名——「仇長君」。

老者慢慢讀畢，最終在信上蓋下印記。

至此，委託正式成立。

譯者：證明我還活著。抽空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