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難道?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522 字
「是我聽錯了嗎?」
無論怎麼想,這句話都不該從父親口中說出。
我滿臉錯愕地望向父親,但他話音剛落便移開視線,不再與我對視。
「父親。」
「說吧,我在聽。」
「您與南宮世家家主之間,是否曾有過節?」
父親的反應再明顯不過。原本落在案上信件的目光,倏地轉回我臉上。
「何以見得?」
「只是直覺。」
從南宮晉與父親先前的態度來看,我總覺得兩人之間氣氛緊繃。
『難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父親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注視我片刻,隨後又別開視線。
不承認,也不否認。
「本來打算晚些再告訴你,既然你先來了,現在說也無妨。」
『果然還是避開了剛才的問題。』
我沒有得到答案,也明白父親不會輕易透露。若再追問下去,對我也無益處。
「首先,是我答應給你的天合丹。」
「……是。」
啊,差點忘了這回事。
他曾承諾,只要我能將仇靈華從華山帶回,便以此作為獎賞。
「若你想要,我可依約賜你天合丹。不過,你是否另有所求?」
父親聞言再次點頭,顯然予以同意。
眼下丹藥對我助益不大,不如換取他物。當然,也可先收下,日後再服用。
可父親卻一句未問。
我還在信中略作交代,甚至準備了諸多說辭。
『在他面前說謊毫無意義……況且似乎已被看穿。再說,這種事本來也沒打算隱瞞。』
我略一遲疑,便坦然答道:
他雖未直視我,但我能感覺到他正以神識仔細審察我的周身。
「是,孩兒明白。」
「你突破境界了?」
「您就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孩兒還需些時日考慮。」
父親微微頷首。
話音方落,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從華山的至寶、魔氣,到昨日那株異花……短時間內吞噬過量真氣,如今體內可謂風暴未平。
「嗯。」
「問什麼?」
那封信我可是費了四日工夫,還特意與申老頭商議後才寫成的。
只是那抹笑意配上他嚴肅的面容,反而更顯懾人。
我以為他還有話要說,便靜候一旁。誰知他竟沉默不語。
正當我思索該如何回應,父親忽然開口:
按理說,我在華山斬殺夜血寂、救治劍主……無一不是驚動武林之舉。
更別說,我還留著華山掌門贈予的藥材未用。
因昨日花中異氣,我體內真氣再度暴漲,至今尚未完全平復,若再強行注入新力,只怕適得其反。
「做得不錯。」
父親顯然也看出了這點。
『可最近實在吸收太多,都給忘了。』
「你雖已比同輩站得更高,但切莫因此自滿。依舊如常修行即可。」
『怎麼回事?』
「是。」
我身形一僵,猛地挺直背脊。
「現在服下,反倒成了毒藥。」
他反而淡淡反問:
「孩兒在信中提及的那些事。」
『他……這是在高興嗎?』
父親卻似全然不在意。
彷彿為了印證,他語氣平靜地補上一句:
「既然你都在信中寫明了,還有何可問?」
「這樣就夠了嗎?」
「不必多問無謂之事。既然要緊的說完了,你就先退下吧。」
他不追問,反而催我離開。
雖省去了編造藉口的麻煩,但心中總覺有些異樣。
『父親一向冷淡,可今日是不是太過漠然了?』
既然無話可說,我正欲行禮告退,忽然想起一事,連忙開口:
「父親,關於龍鳳之會一事……」
他未答,我卻繼續說了下去。
只因想起唐韶月曾表示欲與我同行。
坦白說,我原以為父親必然會拒絕。
「唐門大小姐說想與孩兒同往,不知可否?」
「唐門之女?」
「是。」
今年我已外出兩次,與前世幾乎長困宗內的情形大不相同。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龍鳳之會群雄並聚,怎可能輕易允我遠行——
「無妨,你去吧。」
「果然如此……那我就拒……嗯?!」
『當然,少林一直都在河南。』
我心念既定,正欲告退,卻聽父親冷聲傳來:
『河南啊……少林寺應該還在吧?』
確實,我不願再度離宗,更厭惡長途跋涉。
『有件東西,我想親眼再看一次。只需一眼便足矣。』
我只得起身行禮。此時,申老頭忽然在腦海中開口:
我轉身望去。
『沒錯,你不是一向嫌遠行麻煩?』
與前世相比,他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那就退下吧。」
『不對啊,怎會如此?』
「等一下。」
「為什麼?」
『是,不必多慮。』
『去少林?為何?』
「……沒有。」
「切莫遲到——那是你的訂親儀式。」
少林,十大門派之一,正道領袖。
僅僅聽到這一句,便覺全身力氣彷彿被抽空。
但龍鳳之會在河南,距離不算太遠,且我原本就有想見的人。
『嗯……』
既然如此,這倒是個機會。
『沒說自己不想去啊。』
「臨時的安排?」
我原本還打算去尋神醫。
父親反而露出一絲疑惑。
目前雖未有年輕一輩嶄露頭角,但數年後,必會出一位龍中之龍,繼承彭宇鎮之位。
「嗯?」
「兩個時辰後有個行程,我會告知你地點,務必準時出席。」
「你自己提出要求,我應允便是,有何不妥?」
『僅此而已?』
而我與那人,前世有著不淺的交集。
少林與武林盟相距不遠,何況這是申老頭頭一次開口請託。
雖然神情依舊冷峻,但某些地方已悄然改變。
『若去河南,能否順道去一趟少林?』
『該覺得奇怪的應該是我吧!』
情勢發展得太過離奇。
正思索間,申喆又問:
「這……」
「族中已收到請帖,我會派人護送你前往。」
武林盟如今設於河南,也正是因其底蘊深厚。
既然只是看看,應無大礙。
『龍鳳之會?』
「還有別的事?」
「您為何允我前去?」
然而他下一句話,卻讓我瞬間渾身僵硬。
「……什麼?」
雖說要與唐韶月同行有些頭疼,但也罷。
*****
步出家主書房後,我徑直走向唐韶月暫居的客舍。
唐門武者靜立門外守衛,見我到來雖恭敬行禮,卻未加阻攔。若僅是仇家子弟身份,斷不可能如此順利——想必是唐韶月早已吩咐過。
正當我走近門廊時,一道身影忽地匆匆奔出。
「仇公子!」
「唐小姐。」
我尚未叩門,唐韶月竟已察覺我的到來,連鞋襪都未及穿妥便赤足奔出相迎。
「小姐!至少先穿上鞋啊!」
她的侍女焦急地從後頭追來。
「啊……說得是呢。」
唐韶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霎時滿臉通紅,慌忙轉身衝回屋內。不過片刻,她已整裝而出。
此時的她衣著端整、儀容得體,與方才慌亂模樣判若兩人。我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畢竟她先前那副模樣,已全然落在我眼中。
『順其自然便好,這樣最妥。』
我依循申老頭的提點,朝她揚起一抹溫和笑意。
「有勞你特意前來。」
「不必客氣,我本也有事想告知小姐。」
「有事要說?是什麼事……?」
當她聽聞我願與她同赴龍鳳之會,先是怔然一愣,隨即雀躍得幾乎跳了起來。
「真、真的嗎?!此話當真?」
「嗯……家主也已應允。」
她竟如此歡欣?身為唐門嫡女,這般失態實屬罕見。
『但她究竟為何會傾心於我?』
今生與她唯一的交集,僅止於唐門武展那短短數面,連話都沒說上幾句,更談不上相知。
『申老頭……您根本只是不喜歡我吧?』
「無妨。」
『還裝傻!哼!』
唐韶月的邀約雖是前往龍鳳之會的好藉口,可若她真對我有意,事情便會複雜得多。
即便她對我無意,聽來也像是我自作多情。
「唐小姐。」
我臉上的笑容險些僵住。
前世我確實遇過一位入魔的唐門子弟,但也不至於將毒當水喝。不過他們的確比尋常武人更耐毒性。
「啊、是?」
她說過若我去,她便也要去。不過如今南宮晉正在仇家作客,不知此事會如何發展。
這一點,我始終想不明白。
申老頭那挖苦的語氣實在讓人難以消受。
她輕咬下唇,半晌後低聲道:
『她是真心喜歡我吧。』
如此直白的情意,再遲鈍也能察覺。
『哼,你總算看出來了。』
事實便是如此——我與南宮菲兒早有婚約,若說對南宮菲兒全無情意,那也是自欺欺人。
『偏偏這種時候你倒算計得清楚……真叫人厭惡!』
「妳可知……我已有婚約在身?」
「我們何時動身?該穿什麼衣裳?需準備些什麼……」
怎麼想都找不到理由。
我還未反應過來,她又開口,語氣竟帶著某種決絕:
『你這混帳!哪有這般直白說出口的!』
本不該當面直言,可我實在不願迂迴敷衍。
唐韶月靜靜望著我,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眼前的唐韶月,或許真是千毒不侵之體,否則也不會痴迷至此。
申老頭在識海中怒吼,但我實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說法。
「唐小姐,還請先冷靜——」
『難道唐門之人都隨身帶毒當茶飲?還分什麼口味不成?』
「……什麼?」
『常人本就不會喜歡毒藥吧,這位小姐……』
『南宮菲兒似乎也曾提過要同行。』
「嗯。」
我心知這話必然傷人。
『……』
她此刻雙頰緋紅,雙手捧臉笑得燦爛,反倒讓我更加困惑。
「這回來得匆忙,帶的東西不多……該帶些毒藥嗎?啊,你說過不喜毒物……」
「嗯?」
「我能做到。我一定可以。」
我凝視著唐韶月,終是開口:
唐韶月雙拳微握,眼中閃動著我無法讀懂的光芒,似是下了某種決心。
只是,她始終未曾言明——所謂「能做到」的,究竟是什麼。
而在這一刻……
『這荒唐世道,莫非真要老道見證此等孽緣!』
某位困於劍中的老道,忍不住低聲長嘆,彷彿受盡了命運的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