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名譽弟子

華陰城來到華山觀賽的百姓們，對於比武論劍的第二日，比首日更加期待。

三代弟子固然不錯，但華山真正的中堅力量，仍在二代弟子之中。

那些弟子，若有足夠的天資，往往已然綻放「梅花劍氣」。

即便尚未綻放，也已逼近那一步。

遠遠觀之，劍光縱橫，梅影浮現，宛如劍隨花開。

單憑一觀，便能分辨他們的對決，與三代弟子截然不同。

｢不錯嘛。｣

光聽申老頭的語氣，我便知他正為此感到驕傲。

不過，我今日來此的理由，並非單純觀戰，而是尋找同伴。

果不其然，他們並不難找。只需循著人群的視線而去便行，因為他們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如我所料，當我朝擁擠之處走去時，便見南宮菲兒蒙著輕紗，四下張望。

『……被發現了？』

魏雪兒已揮手招呼，顯然早早看見了我。

我擠過人群走近。

「少爺！」

「你也是來看比武的嗎？」

我伸手揉了揉魏雪兒的頭，她像小狗般欣然受之。

──啪嗒。

忽覺腹間傳來異樣，我低首一看，竟是南宮菲兒正倚靠在我身上。

──呼……呼……

『敏銳得過頭了……』

劍帝和劍后能發現不奇怪，但這少女又是如何察覺的？

看著她拉著我坐下的舉動，我心底湧起一絲異樣。因為她攥著我衣袖時，手竟沒有顫抖。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主動要找我？』

不久，她的呼吸便漸漸平復。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我一跳，我連忙退後。

『說到修煉上的變化，她倒是異常敏銳。』

「……哪裡難看了？」

此時，衣袖被輕輕一扯。低頭一看，竟是仇靈華。

南宮菲兒眼神漸漸清明，凝視我身軀，令我心底大駭，只得強行壓下。

雖口中反駁，但她方才嗅聞的模樣，確實更像小狗。

｢……臭小子，真是愚笨。｣

她的額頭逐漸滾燙。

但顯然已經好轉許多。想到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反倒有些愧疚。

「嗯，還說了許多好話。」

我開口詢問，她卻搖了搖頭。因見她神情疲憊，我便也伸手輕撫她的頭髮。

……這老頭胡言亂語些什麼？雖覺荒唐，我卻仍將手移開。

她能這般開玩笑，實屬難得。

『好話？我什麼也沒做過啊……』

｢……但她確實像隻小狗。｣

尤其是男子。

「嗯，本想問你要不要一起來看比武……但姐姐說你外出修煉了。」

妹妹顯然顧及周遭，此刻我也才發覺，有不少視線正盯著我們。

「師父常常提起你呢。」

｢她會這樣，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你在碰她。｣

「我還笑她說，全是謊話呢。」

或許正因她有如此直覺，未來才會被世人稱作「魔劍后」吧。坦白說，這讓我有些心悸。

想起她的額頭在我觸碰時漸熱，心底不免微微燙意。

『……難道真是因為這個？』

「啊？她有？」

南宮菲兒露出怪異神情，隨即忽然俯身在我腹前嗅著氣味。

「哥哥……先坐下吧。」

「……咦？為什麼？」

我大感意外，眼睛不自覺睜大。仇靈華見狀，便皺眉道：

「還能為什麼，只是想問她點事罷了。」

「聽說妳先前在找我？」

「妳沒事吧？」

我輕咳一聲，隨她坐下，正巧旁邊空著座位。

我心中震驚，卻未表露。俯身輕聲問她：

「哈……」

「可你怎麼知道我在找你？」

見我啞口無言，她卻咯咯笑了起來。

「有什麼……變了？」

莫非是身體勞累？我遂將掌心按上她的額頭探查。

「你幹嘛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

「既然不舒服，為什麽還要出來？」

「抱歉啊，醜的人露出什麽表情都很難看。」

『申老頭，你怎能說她像狗……』

手一離開，南宮菲兒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與先前似有不同。

『她怎麼突然這樣？』

她的氣息急促，聽聲便知喘得厲害，令我不禁生疑。

雖然心裡納悶，但若她是這樣看待我，似乎也不壞。

『她身體怎麽一直顫動？難道她染上風寒了？』

「……」

因我動作突兀，南宮菲兒微微一顫。

我莫名有些心虛，急忙將手在衣袖上抹了抹。

「嗯……」

『雖說還未徹底走出陰霾，』

「說你像母親，這話怎麼能說得出口啊……」

「妳瘋了嗎？這裡人山人海，妳在做什麼！」

「我去見過你師父。」

「……」

上次見劍后時，她氣色已大有好轉，也讓我更加明白魔氣的可怖。

她又是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老實說，連我都覺得「像母親」一說太過荒唐。

閒談片刻，我提起返家之事。

「我打算明日啟程回族。」

「……明天？」

「嗯，比武一結束便走。我已知會你師父。」

之後還需去見神醫一趟，將此事告訴他。仇靈華聽後，只是靜靜點頭。

我看得出，她心底多少有些失落。畢竟一旦回了族中，至少冬季結束前是不能回到華山了。

『不過有劍后同行，她心情應該不會太過低沉。』

畢竟她不願回族的主要原因，便是因為師父的傷病。

待話題結束，我將目光轉回擂台。

昨日還在我身旁酣睡的南宮菲兒，如今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比試。

『不知尹峯的表現如何。』

雖然尹峯是華山最年幼的劍士，但面對二代弟子，勝算實在渺茫。

我問仇靈華，他是否已出戰。

「尹峯在首戰就輸了，對手是大師兄申炫。」

偏偏遇上申炫，若換作旁人，他或許還有一線之機。

『不過那孩子不會因一次失敗而氣餒。』

『縱然心裡難過，也必能再度振作。』

第二日的比武，比三代弟子更快落幕。

期間，幾位長老似乎暗自交頭接耳，想必是武林盟遲來的消息已傳到手中。

我循著視線望去，見紅嬅正冷冷站立，氣勢森然。

「不……不要……」

「……姊、姊姊？」

看來僕人們正用我先前交付的菇煮食。

「一起來吃飯吧。」

她微笑著許下這個承諾。

「看來，你有所得悟啊。」

周遭強者太多，反而令人有些棘手。

她的神情宛若猛虎，似要將魏雪兒生吞活剝。

｢看來是動了真怒啊。｣

魏雪兒話音戛然而止，臉色一僵，顯然被什麼嚇到。

『早知如此，應該再勸她留下來用餐的。』

「已經很晚了……」

原本想中途離席，但最後還是把比武看完。

空氣中縈繞著濃郁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嗯。』

「姊姊……等下……！少爺——咕——救命！」

他面容憔悴，想來是因近日黑水宮密室中發生的變故。

見此情景，我忍不住放聲大笑。

「姊姊有話要和妳說，跟我來一下吧？」

「嗯。」

我入內後，南宮菲兒與魏雪兒一邊閒聊一邊跟了進來，顯然是在談今日的比試。

她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發出此邀。

「妳還好吧？」

「所以說啊──」

「下次吧……今天已經答應和師父共進晚餐了。」

稍作思索後，小姑娘輕輕搖頭。

劍后臉色亦然，顯然消息已傳入她耳。

「歡迎。」

魏雪兒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雖嘴上反駁，我卻不得不承認幾分。

「要跟過來才是乖孩子哦，雪兒。」

與其說我在看比武，不如說我是在看她們。

「是、是？」

無論是奸細，抑或整個分舵有異，對我而言都不足為奇。

據說侍女並不習武，但單是那股氣勢，連我都覺得心頭發寒。

「雪兒啊。」

她大概是想再上山去見劍后吧，不必多問我便能猜到。

看著這一幕，我忍不住打趣。

道華一眼便察覺我已至「巔峰境」。

南宮菲兒只是溫柔地撫著她的頭髮。

｢所以你浪費了一整日，只為偷瞧姑娘？｣

紅嬅竭力擠出笑容，卻更顯駭人。魏雪兒平日的活力瞬間消散，被她一把拖走。

固然高手過招精彩絕倫，但更有趣的，是三位少女眼中閃爍著光芒時的神色。

她呼喊著我，可我只能無奈揮手。

『她在看什麼？』

她猶豫良久，這時南宮菲兒靜靜地拍了拍她的背。

目送仇靈華離去後，我回到屋內。

直到日暮時分，方才有動靜，想來情況頗為棘手。

見到我，他露出笑意。

回到客舍時，我轉向仇靈華。

幸好，到用餐時魏雪兒終於回來。

*****

『……臭老頭，你怎會得出這種結論？』

我點了點頭。她能在先前與我開玩笑，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下次……我們一定一起吃。」

我問道，她卻只是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因事先託人傳話，很快便見到了他。

我沒有再多言，這樣已足夠。

「要不要來個藥菓？」

只是她一進門，便面無生氣地撲向南宮菲兒，像極了被嚴厲訓斥過的模樣。

次日，我與劍后一同前去拜見掌門。

「本該開懷相賀……可惜當下無此餘裕。」

「無妨，何必拘泥。」

我淡然回應，他遂自身後取出一匣，遞予我手。

「與神醫商議後，他說你身體已痊癒，可以安心服用此藥。」

我打開匣子，淡淡藥香撲鼻而來，靈氣凝聚，非凡品。

「原本欲將華山歷代相傳的聖藥贈你，但……諸位長老皆極力反對。」

聽他語氣中帶著無奈，申老頭卻在我識海中暴跳如雷。

｢什麼？！這瘋子竟想把華山聖藥給你？！｣

他的反應可以理解。華山聖藥與少林寶藥齊名，乃武林至寶，連華山弟子亦難得一見，豈能隨意相贈？

雖心中稍有遺憾，但以我現況，攝入過多真氣反成毒藥。

何況體內既有那朵異花，又吞入了魔氣，根本消化不完。

「此外，還有這個。」

掌門又從懷中取出一件飾物。

我接過，只見是一枚鑲著紅玉的普通手環。

「這是……？」

忽贈飾物，令我不解。

「這是仇龍托我轉交給你的。」

「二長老？」

聽到那個名字，我著實吃了一驚。

「他讓我在你離開時交予你。」

我深吸口氣，憶起劍后曾說「可以放心提出」，於是道：

｢……這幫傢伙全瘋了！｣

「還記得我曾說過，有一事相求嗎？」

我鄭重開口：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至於這手環用途如何，唯有回頭問仇龍。

「……把他族之寶藏起來玩？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我看了看在旁靜聽的劍后。畢竟，這次會面，我是特意請她同行的。

掌門未理會我心中疑問，自顧解釋：

不止一株藥材，至少有五味之多，且藥力非凡。

「前輩。」

況且，以華山當下的情勢，我也不便再多求。這些恩惠，已經超乎我所受。

掌門聞言，雙眸猛然瞪大。

二長老身邊到底聚著什麼樣的一群人，竟能如此戲謔？想到這裡，我心裡都發寒。

「當然。」

「……離開？二長老早知我會上華山？」

話至此處，我略有遲疑。畢竟華山局勢艱難，我不該此時開口。

「聽到你願開口，我反倒心安了。總覺得欠你許多，如今能彌補一點，倒也安心。」

「嗯？」

「若是你們仇家的至寶，我或許會偷偷藏起來戲弄他。但檢視之後，發現並非寶物，便算了。」

「如今，能給你的，只有這些。」

從他神情中，我能看出他想給予更多，卻受制於人。

「我想請求……成為華山的名譽弟子。」

正好，機緣已至。

然而，這已經足夠。

可若錯過，未必還有再來之日。

「如今，我要提出請求了。」

掌門微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