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疑問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756 字
我望著床上睡得正熟的南宮菲兒,一時怔在原地。
她怎麼會在我房裡?
正當我腦中一片混亂之際,申老頭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響起:
「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完全無視我的反問,語氣中甚至透出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惋惜。
若此時驚醒她,場面只怕更加難以收拾。我連忙抓起一件外衫,悄聲退出房間。
我用布條緊裹肩上的傷口,仔細止住血跡,隨後將染血的衣物全部焚毀,連灰燼都謹慎掩埋。
『雖說下人或許會奇怪我衣物不見了,但總不能留下這種證據。』
換上一身乾淨衣袍後,我才重新推門回到房中。
而真正的難題,此刻才剛開始。
「……我該拿她怎麼辦?」
我望著南宮菲兒無意識將臉頰蹭在錦被上的模樣,柔軟的青絲散落枕畔,衣襟微鬆,隱約透出纖細鎖骨與一抹雪色肌膚——不由得暗暗頭痛。
總不能就這麼把她搖醒趕出去。
「……明明有自己的房間,為什麽偏要睡在我這裏?」
聽說她若不是在修煉,便是來我房中小憩。可是我平時都沒見到她啊?
難道她總專挑我不在時溜進來?
我並不這麼認為。
『要不要乾脆去和下人們擠一宿?』
若只是缺一夜睡眠倒也無妨,但此刻纏身的疲憊卻沉重異常,若不徹底休息,絕難恢復。
正準備起身時,一隻手突然壓住我的額頭,硬是不讓我動。
即便他運用了我不常用的肌骨,也不該令我睏倦至此。
話到一半,我猛地住口,意識到自己失言。
「那跟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
弟子遇害的消息一旦洩露,必將引發城中恐慌。以掌門的性格,不難推測他會竭力封鎖消息,至少在黑水宮相關線索尚未明確之前保持沉默。
『抱歉,方才是我言語冒犯……』
既不能與她同榻而眠,卻又不能失去休息,我最終只能抱起一枕薄被,默默在房門外的地板上躺了下來。
這意味著,我所承受的,是更深層的消耗。
初次到來,本只為一睹掌門風采,原以為最多待上四日便能離去。如今行程即將結束,心中卻宛如壓著一塊巨石,令我難以釋懷。
當然,他們也可能隨便編造一個理由推遲比武,以減少外界的猜疑。
『申老頭……?』
倘若真是如此,那密報裡記載的內容便會引發整個武林的震動。希望上蒼垂憐,不要讓事態走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你明明承諾過,任何事都會告訴我的。」
『您老人家才剛回來,就非得句句帶刺嗎?』
不知過了多久,我忽然驚醒過來。
她完全沒有回應我的問題,反而刻意轉移話題:「雪兒剛剛有來過,但已經走了。」
第一,是他們意圖掩蓋真相,以安撫華陰城百姓。
我用力睜開眼睛掃了一圈周圍,看見熟悉的場景後才鬆了口氣,還是在我自己的房間。天色剛亮,一道陽光從窗戶的縫隙溜進來,讓我意識到自己沒有睡太久。
申老頭語帶調侃,聲線裡竟透出幾分風流笑意。
*****
閉眼的一瞬間,我陷入深沉的黑暗夢境……
就在這尷尬沉默中,她又補了一句:「嗯……有血的味道。」
「妳到底在搞什麼啊?」我一臉困惑地問。
……
若比武仍決定如期舉辦……
「……」
聽到她提這事,我心裡警鈴大作。一方面,我壓根沒想到她半夜會來找我;另一方面,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承諾過要對她坦白一切啊!
正如申喆所言,我也有同感。
『睡眠是否真能緩解心神之疲,我也說不準。』
瞬間,我完全清醒了。這時才發現,我根本不是枕在枕頭上,反而是枕著一個柔軟的東西,左臉頰還隱約聞到淡淡的香味。
但此時的我連站穩都勉強,眼皮重得隨時會昏睡過去。
「她不是想等我醒來嗎?現在應該很失望吧……」
以目前的局勢來看,武林盟尋到華山暗藏地窖的那一刻,與華山派直接交鋒恐已不遠。
「我原以為你只是年少拘謹,尚可理解。如今既知你來自另一時代,卻仍在這般年紀如此古板……你說,我該作何感想?」
或者說,即便有所發現,也已為時太晚。
若事情真如預想發展,那籌謀許久的比武論劍是否還能如期舉行?這個問題,我至今仍無法確定。雖我素來對華山一派的爭端並無興趣,但地窖中的血池曝光於世——那分明是邪教的獻祭之所——恐怕比武就不僅僅是延期,甚至很可能徹底廢止了。
「我現在已經醒了啊!妳快把手拿開,我要起來!」我試圖掙扎。
「……!」
我又連喚數聲,卻再也得不到老者的回應。
但南宮菲兒似乎故意和我作對,壓得更用力,根本不讓我動。就在我考慮乾脆硬推開時,她突然開口了:
「你可以再躺一下。」
「……」我一時語塞。
今日,已是我身在華山的最後一天。
「看來,你這不願輕易接受『嗟來之食』的性子,即便我不在這些時日,也一點沒變啊……」
罷了,此事再想也是徒勞。
最終,我只能懷著一絲愧疚,在門外沉沉睡去。
難道是因為申老頭強行操控我身體的緣故?
「你睡著了啊。」她語氣平淡。
「……!」
現下心神紛亂,疲憊至極,連集中意念都愈發困難。倒不如先睡,明天再作打算。
沒想到,我居然躺在南宮菲兒的大腿上睡著了!
『哼,你說得倒好聽,但你自己當年不也從來沒有——』
「昨晚你到底跑去哪裡了?」
「看來不是肉體的疲勞,而是心神之耗。」
第二,則是武林盟根本未找到地窖所在。
耳邊傳來某個冷冷的聲音,不用多想,我馬上就知道是誰了。
能促使華山派作出此決定的,無外乎兩種可能。
我瞬間僵住。明明昨晚已經洗過澡,甚至用真氣去除了味道,她居然還能嗅出端倪。
『難道……她聞到的是我懷裡那朵用血養成的花?』
那朵花目前還好好的包在我衣服裡面。我自己早就無法察覺它的氣味,但南宮菲兒的嗅覺向來驚人。
見我沉默不語,她輕輕嘆了口氣,又說:
「我做噩夢了……想找你,但你不在。」
「這……不能怪我吧——」
「不過,我原諒你。」她的回答讓我愣住。
「什麼意思?」
「我不會問為什麼你沒交代一聲就跑出去,也不會問為什麼身上帶著血味回來。」
「......現在,就這樣再躺一下下吧......」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沒再爭辯。當她溫柔低語著要我繼續躺下時,我也順勢放棄了掙扎。
不知何時,那隻原本壓住我的手變得輕柔起來,指尖輕輕撫摸著我的額頭。不反抗、不逃避,我就保持這個姿勢不動了。
就在我感受手指細膩觸感的同時,耳邊忽然響起一句咒罵:「如果這世上還有天理,就該讓這臭小子下地獄。」
聽到這話,我差點笑出聲。這還是申老頭第一次罵得這麼直白,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
擺脫南宮菲兒的糾纏後,我馬上動身前往演武場。因她拖延許久,必須儘快補回失去的時間。
當前需要釐清兩件事:一是華山比武論劍的未來走向,二是如何處置我懷中這株以血滋養的奇花。然而,在處理這些之前,最重要的是反思我與「羅刹」的那場交鋒——那一戰對我而言意義重大,啟發極深。
趁著記憶還清晰,我必須牢牢記住申老頭所欲訴之意。他其實並未施展過多道家真氣,嚴格來說,他根本無法施展太多。而相較於我體內其他真氣,我所積累的道家真氣顯得稀薄得令人汗顏。
雖然從寶物中吸收的真氣純粹無比,再加上申老頭畢生的武道沉淀,掌控我的身軀固然游刃有餘,但這並不能成為我能力不足的藉口。
歸根到底,這副身軀屬於我自己,不容任何推卸。
『拳修與兵修雖然有所不同……』
最終,仍將撞上那堵無法跨越的高牆。
甲胄只會妨礙火焰真氣之運轉。因為我輩須從身體內部催動炎勁。究其根源,還是如申老頭所言——掌控火焰的能力以及其運用之精湛才是真正重點。
憶起申喆的叮嘱,我心知肚明——若繼續固守舊習,不做改變,結果只會是一目了然。
我盡力模仿那股意境,引導真氣循環。強烈的壓迫感令雙肩微微顫抖。
「既然敢這樣使喚我,你至少該做到這種程度。還打算從我身上榨取多少好處?」
我繼續運轉真氣,於體內催生熱力。『到這一步為止,與以往並無不同。』
『你未經允許便借用我的身體,難道不該付點租金?』
『必須再次回想,那份感覺……』
「你與我不同。」
「我並非要你改變風格。」
『是啊,如果當真無窮的話。』
我一直以為自己正確地修行著火輪功——因為憑藉它,我確實戰勝過許多本不該勝的對手。但也正因如此,我對「控制火勢」這一關鍵過程逐漸掉以輕心。
正如他所言,我的戰鬥方式確實如斯——憑藉天賦得來的大量魔氣,以強勢魯莽的氣魄突破層層困境。因我深知,自己的真氣幾乎不會枯竭。
『如今就算吸收了如此之多的真氣,卻仍感到不足,全是這積習所致。』
「哼。」
『橫豎與我無甚緊要,我乃仇氏血脈。』
我的身體已記住了方法,現在要做的只是重現它——但這卻遠比想像中困難。
『這便是仇家炎法的關鍵所在。』
——嘶……
幸運的是,指引我的師者,近在身側。
「我雖然經驗豐富且真氣尚不算淺薄,但卻遠不及你這般,以肆無忌憚的姿態肆意揮霍真氣。」
要控制這股狂暴的氣息,需要極其精細的掌控力,不容許一絲一毫外洩。
「你這小子,當真無恥!」
自丹田起始的暴風逐漸席捲全身,卻未有一絲外溢。我連呼吸都嚴加控制,避免氣息自口鼻逸出。強忍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壓力,頸間青筋浮現。
要抵達彼岸,就必須踏出不同於前世的道路。
我不能再以「尚未突破極限」為藉口逃避改變。
『該如何維持?』
「誰准你叫我師父?你分明只是想利用我。」
『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前世,我始終未能觸及《火輪功》的至高境界。那時我總以為是修行時日不足,即便在重生後的最初幾日,我仍對此深信不疑。
在我運轉真氣之際,申老頭忽然開口。
『可若如此,我只會重蹈覆轍。』
倘若當初我未選擇這條武道,或許根本不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兵修將一生所悟寄託於兵器之上,拳修則以自身為兵。雖然兩者修行之路截然有別,但列再多的差異,最根本的差點還是突破極限後的變化。
——呼嗚!
『但你明明親手示範給我看過了……』
無論是「巔峰境」還是「融合境」,這些都非我真正的追求。唯有《滅炎武典》的最高境界,才是我必須執著之道。
凝縮的真氣緩緩推至中丹田。
然而這惡習竟隨我延續到第二世。
看來老頭仍在氣頭上。
拳修,將自身置於刀鋒之上,始終存在更大的風險。然而這些,都不能為懈怠找藉口。
若我選擇如前世那般恣意運用魔氣,真氣確實會不斷膨脹——那正是天魔之力的可怕之處。
現在必須追尋申喆所展現的那種感覺——那如同暴風般在體內橫掃的悸動。若要用言語表述,或許冗長,但既然親身體驗過,自然銘刻於心。
「我只是讓你明白我倆之間的差異。若你的真氣當真無窮無盡,這種戰法自然無可厚非。」
身軀宛若灼燒,似乎尚未完全準備妥當。但我毫不猶豫,將真氣源源灌入中丹田。直覺告訴我,時機已至。
——轟隆!
果然,中丹田的壁障應聲而破,真氣如海嘯般奔湧而入。
呼——!
積蓄已久的真氣頃刻間自體內迸發,熱流瀰漫四周。
「……你這小子,果真懂得利用我。」
「呼——!」
我抬起手掌,凝聚真氣。掌中燃起的熱焰平穩而柔和。
我低聲道:「謝謝。」
若非老頭指引,我斷無可能突破此關。
「多少武者夢寐以求的境界,你卻反應如此平淡,真讓人不順眼。」
「……因為,這才只是開始。」
——巔峰境。
這原本需要至少一年方能達到的層次,我已提前跨入。進境之快,遠超預期。
如今我已明白該走的道路:並非棄舊圖新,而是將新道融於舊法之中。
「不檢視一下你如今的真氣嗎?」
「無妨。各種真氣已自行調和。」
「如此最好,我也無須多言了。看來你已明白方向。」
「嗯。」
「不過……我們是不是還有話要談?」
心口一沉。這也是我離開居所的另一個理由。
「我有太多疑惑,但眼下,我只問最重要的一個。」
這一點,我從未能否認。
「那便是你的選擇,我會尊重。」
胸口愈發沉重——只因他對我的信任,份量太過珍貴。
即便當初他尚未知我重生之事,也曾言明有許多事想問我。如今既知真相,疑問只會更多。
「那麼,我要問了。」
至今,申喆對此事一直保持沉默。我知道,那是他的體諒。
他緩緩開口——
「……是的。」
「……天魔,究竟是什麼?」
在我眼中,他雖是絮叨不休的老頭,卻也是曾經拯救一代山河的英雄。
「若我拒答,或以謊言搪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