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申炫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789 字
申炫——華山派的二代弟子,第一次與仇靈華相遇,約莫是在兩三年前。
那時正值寒冬將盡,春意初萌,萬物悄然復甦。掌門領來一位新弟子,向眾人介紹她為我們之中最年幼的一員。
她被引薦時,是以「師妹」的身份——
只因為她是當今武林最負盛名的劍后的親傳弟子。
當時,恰逢華山派新一代弟子遴選之期。
由於她直接晉入二代弟子之列,自然引來不少議論。
對三代弟子而言,忽然多出一位女子成為他們的「師姑」,心中難免不快;
而二代弟子則陷入另一種為難:既要顧及三代弟子的感受,又得思索該如何與這位「空降」的小師妹相處。
然而無論眾人如何爭論,最終誰也無法改變這個決定。
只因仇靈華入派,乃是掌門與諸位長老共同的決議。
在華山弟子心中,掌門的話便是絕對——
他若認為正確,那便是正確;
若認為錯誤,那便必然是錯誤。
數日之後,仇靈華入派的消息終於傳到申炫耳中。
但因他需與長老議事,未能即刻前去探望。
待申炫回到二代弟子居所時,見到的卻是一群弟子蜂擁圍聚一處的熱鬧景象。
那群弟子個個體魄魁梧、壯碩如山,讓人一眼望去不禁心想:「……未免也太大隻了。」
雖說宗門早有明言:待修至更高境界,這等異常體格會自然收斂。
但偏偏有些弟子聽後反而顯得失落——
「師兄!若這肩膀和手臂會消失,我今日便不再修煉了!」
更何況,她一旦被男子靠近,便立刻掉淚…
她蜷縮著身子,不知是因寒冷還是恐懼,正微微顫抖。
女子弟子——申蜜兒,對這群呆頭呆腦的巨漢喝道。
即便如此,直到夜幕低垂,申炫仍未能與仇靈華說上一句完整的對話。
她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掌門也未多做解釋,只下令要弟子們務必照顧她。
他無奈地走到小女孩面前,俯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喔!大師兄把她弄哭了!」
某日,當他注視著靈華與三代弟子一同操練時,一位師弟神色複雜地開口:
然而即便如此,那小姑娘依舊淚眼汪汪,彷彿下一刻就要哭出聲來。
那是個孩子。
「初次見面。你是靈華吧?我叫申炫。」
「這……不對嗎?」
申炫暗歎:
隔日再見時,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暗忖:難道她一整夜都沒睡嗎?
申炫心中一震。
但即便如此,師弟們仍為她的一舉一動歡呼雀躍——
「為什麼她怕我們?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武者本不該區分性別,但靈華與這群「女中豪傑」相比,卻顯得格外柔弱嬌嫩。
這些傢伙怎麼會變得如此愚蠢?明明他們在面對三代弟子時,並不是這樣的啊……
這些男弟子一臉茫然,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想來也是,新收的三代弟子中一個女子也沒有,而二代女弟子一個比一個豪邁剛強,根本不像一般女子。
他們的熱情近乎滑稽。
申炫心中滿是委屈,但此時的重點根本不是辯解,而是那孩子哭得驚天動地。
「對啊,我們明明是在保護她……或許她還是太小,不懂。」
可惜,這些心思耿直的漢子,根本沒有這份常識。
「……!」
「天啊!莫非她是個天才?」
「這些傢伙訓練其他師弟時簡直如魔鬼,如今卻個個成了保姆……我究竟在看什麼?」
「哥哥……救我!這裏有很多怪蜀黍!哥哥......」
然而不知為何,孩子一聽到他的聲音,反而縮得更緊,整個人幾乎埋進申蜜兒懷裡。
照理說,單傳弟子理應由師尊親自教導。但那劍後卻遲遲未至。
也難怪眾人對她百般呵護、處處小心。
但即便他心中暗自責備,自己面對仇靈華時,同樣束手無策。
「大師兄!不好了!靈華……昏過去了!」
申炫試著伸出手,想表達自己沒有惡意,結果小女孩身子一顫,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說話時別一邊抖動胸肌!惡心到我想吐!」
然而──這樣真的有益於她的修行嗎?
「我……我怕再這樣下去不行。她那麼脆弱,我連碰都不敢碰……好像一用力,她就會碎掉一樣!」
「……為何她的師尊,始終沒有現身?」
「退後些!你們沒看見她害怕嗎!」
一名女弟子將她輕輕抱在懷中,那雙驚惶的大眼睛、泛紅的耳尖,分明就是被嚇壞的模樣。
申炫簡直想仰天長嘆:
「怎麼了?」
然而,僅僅第四日,便傳來噩耗——
「好!就是這樣,腳步放穩!」
無奈之下,申炫只得硬生生擠開一群壯如鐵塔的師兄弟。
最終,那天他根本沒能與她好好說上一句話,一整日都在忙著安撫她的眼淚。
「大師兄……靈華師妹她……」
「對啊!這雙如岩石般的腿,豈能放棄!」
當然,這項工作與他及男弟子無緣,全由女弟子們接手。
——「哇!還叫我們退後,結果最糟的是他啊!」
尤其申蜜兒,更是強到連申炫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戰勝。
二代弟子們竭力商議,卻始終束手無策。
申炫心中不禁浮起疑問:
「我們的二頭肌比巨石還硬,她應該感到安全才對啊?」
問題是──該如何照顧?
「哇!她拿起劍了!她真的拿劍了!」
但對那孩子來說,突然被數十個身高如塔、體格如熊的人團團圍住,會害怕也是再正常不過。
平日裡,他只需輕咳兩聲,眾人便會立即讓開。
「我……我什麼都沒做啊!」
眾人這才不情不願地退開些許。
在人羣中央,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母親曾告訴他:與孩子說話時,最好與她保持同樣的高度,這樣能讓她感到安心。
於是,他決定讓她與三代弟子一同受訓。或許與同齡人相處,更能幫助她逐漸適應、真正成長。
但這一次,咳嗽竟毫無作用。
申炫暗歎:這些傢伙,腦子恐怕都被肌肉擠壞了吧……
僅僅望一眼那纖細單薄的身影,他便明白師弟所言不虛。那樣的女孩,若稍有不慎,恐怕真的會受傷。
……
幸而不久後她醒了過來,但那蜷縮顫抖、滿臉恐懼的模樣,讓申炫心頭一沉。
追問之下,三代弟子們哀聲辯解:
他們沒有傷她,只是稍一靠近,她便哭喊掙扎。
其中一人無意間碰到她,她便立刻暈厥。
醫者檢查後,斷定她身體無恙,問題出在心靈。
申炫雖以劍術聞名武林,但對這等心結,卻無計可施。
「究竟是什麼,使她如此畏懼?」
雖然只是新入門的孩子,但在申炫心中,她已是華山的一份子。
既然掌門已言明,那便是家人。
「大師兄,該怎麼辦?」
「……此時若勉強為之,恐適得其反。暫且,交給時間吧。」
醫者也囑咐:切勿再強行靠近。
於是時光荏苒。
申炫逐漸察覺:仇靈華不但畏懼陌生人,更畏懼「人」本身──尤其是男子。
且年紀越輕的男子,她越是恐懼。
最初申炫疑惑:「這真的只是恐懼嗎?」
直到與她相處日久,他才發現,那雙眼中並非只有恐懼。
還有怨恨、絕望、痛苦……以及深藏其中的一絲渴望。
因此,他無法簡單地將其歸結為“害怕”。
從此,他決定讓她只與女弟子結伴修行。
作為華山弟子,他從不曾猶豫過。
自仇陽天踏入華山起,申炫便察覺到靈華神情的變化。
譯者:早上有點時間更下
申炫以為,那次歸族之行,讓她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的眼睛……看得正確嗎?」
看著尹峯吐血倒地,而那少年神色冷漠地立於原地,申炫驚駭莫名。
「……花朵燃燒殆盡……這到底是何等火焰?」
「……尹峯,輸了?」
當趕到之時,他看見了一名少年-仇陽天。
那聲回答,堅決得近乎可怕。
然而,自從數年前她回過一次家族後,那份渴求卻忽然消失。
當聽聞他是為帶妹妹回去而來,申炫心中竟升起一股釋然。
他對仇家所知不多,但劍鳳與虎煞皆出自其中。
少年昏迷在地,申炫一度懷疑是尹峯所為,嚇得差點失魂。
矛盾使他心生動搖。
那一刻,他看見滿天梅花被烈焰焚盡,化為飛灰。
雖然她仍與眾人保持距離,但多少比過去有所改善。
隨後,他漸漸對少年本身,比對他帶來的任何寶物更在意。
然而,更震撼的場面隨之發生。
那位劍鳳,甚至連尹峯都無法企及。
待少年醒來後,申炫得知他竟是仇靈華的兄長。
搜遍山林,卻無絲毫線索。正失望之際,尹峯忽然感應到異狀,獨自追去。
他不願相信仇陽天會對妹妹做出那等事。
申炫暗暗心驚:
因此,他渴望得到答案。
小女孩漸長為少女,卻依舊心門緊閉,與人隔著一道難以跨越的界線。
怨恨、恐懼、絕望、悲傷,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渴望。
因為他曾親眼見過,當年靈華哭喊著尋找哥哥的模樣。
那雙空洞卻銳利的眼神,令人難以忽視。
然而,接連有弟子失蹤。
其後,因外務需勘查附近,弟子們開始外出。
申炫立刻明白,這些情緒,全是因她的兄長而起。
然而,在親眼見過仇陽天之後,申炫的認知徹底動搖了。
自此,他不得不承認:這少年,未來必將成為天龍。
他身上流露的,是唯有歷經無數血戰方能淬煉的氣魄。
聽說她師尊隱居於山中,靈華雖辛苦,仍時常登山造訪。
可偏偏,自己眼力敏銳,能看透人心。
申炫偶爾會想:或許靈華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仇家曾發生過什麼。
年歲流轉,春去秋來。
那份沉穩、那份力量、那份掌控烈焰的從容──絕非尋常年少之人所能擁有。
他本以為,等劍鳳年過半老退出年輕才俊一列的八龍鳳戰,尹峯必定繼任「天龍」之名。
最終,他直接質問仇陽天。
「……他一定,也是個好兄長吧。」
「……仇家,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因為近來靈華的狀態過於焦躁,他真心希望她能稍作休養。
他待僕從有禮,不因身分而倨傲;長途跋涉之中,未曾有過一刻懈怠修煉。
那正是當初她初入宗門時的神色——
幸而只是誤會。
少年毫不遲疑,語氣堅定如鐵:
「……這才是真正的怪物。」
申炫只好無奈跟上,因這並非首次。
門中弟子皆不得入內,因此眾人之間多有猜測,卻無人敢妄議,以免惹禍上身。
尹峯竟與仇陽天比劍--結果落敗!
「是,我的錯。」
申炫猜想:「那是因為她要去見師尊吧。」
偶爾,她似乎會露出一點喜悅。
然而——
申炫雖未親眼見過,卻難以想像竟有人能勝過尹峯這等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