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武然的瓶頸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31 字
「我輸了……」
尹峯氣喘吁吁,聲音低沉而失落地喃喃自語。
他四周的地面早已被劍氣翻掘得坑坑窪窪,亂作一團,滿地都是折斷的木劍殘骸,狼藉不堪。
他的真氣早已耗盡,身體也虛弱到連劍都再也握不起來。
他與對手自天未亮便開始比劍,直到夕陽西沉,仍未停下。
「辛苦了。」
尹峯抬眼望向聲音的主人。
——好強。
腦中只有這簡單的一句話。
那人,正是仇陽天的隨侍護衛——武然。
他的劍法之精簡,簡直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
尹峯原本很高興能在大比之前遇到武然這樣的對手,正好用以試劍磨礪。
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
對方竟強得如此境地。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南宮菲兒。
才剛想到她的名字,尹峯的臉頰就隱隱發燙。
因為他不禁憶起不久之前,自己那既幼稚又令人羞愧的舉動。
當初會去挑戰仇陽天,多少也與她有關。
但也是因為她,他才在那場對決中有所頓悟。
即便如此,他仍清楚記得自己曾經的輕率與笨拙。
因為,他就是少主的劍與盾。
衣衫早已沾滿塵土,他隨手拍了幾下,並未在意。
「謝謝你。這一戰,我受益良多。」
武然又道:
那究竟是性格使然,還是早已習慣旁人的目光,他並不清楚。
「呼……」
他卻仍在原地踏步。
但他更真切看到的,是她的特別——
「我耽擱得太久了,該回去了。你還打算再練一會兒?」
如今已躍升為一流高手,劍指巔峰。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突破?」
尹峯垂下眼簾,長嘆一聲。這一敗,他心服口服,毫無藉口。
「無能的護衛……」
「……我這『劍龍』之名,真是越來越沉重了。」
因缺乏正統傳承,劍法中難免摻雜冗餘招式。
——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仇陽天的天資早已擊碎了他的自負,
然而他也心知肚明:
「劍客若失其本心,便已是廢人。」
而如今,面對武然,他再一次體會到那種深深的無力。
唯有練劍,才能撫平心中的紛亂。
但在他人眼中,她的揮劍宛若起舞,彷彿是將劍舞獻予眾人欣賞。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至少在尹峯眼中,她的劍道——耀眼如斯。
起初十劍中尚能漏過五劍,到後來已能全數接下。
山風清冽,他的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不,該道謝的是我。多謝武然兄願意陪我鏖戰一整日。」
他無言以對。
她的劍路糅合了無數連斬,既快,又奇。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早知道南宮菲兒是四大世家之一,南宮家族的嫡系後代。
尹峯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敗北的原因。
仇陽天身陷險境的次數,早已數不清。
武然點了點頭,便轉身沿山道而下,返回客舍。
他甚至讓少主獨自面對巔峰高手的威脅——
若從缺陷的角度看,那是雜亂的。
少主唯一該受傷的時刻,應當是他付出性命仍無法阻擋的那一刻——
若與她對決,自己必敗無疑。
在與尹峯對決的過程中,武然意外窺見了對方驚人的潛質。
他語帶苦澀,滿是悔恨。
那些原本明顯的破綻,也漸漸消失無蹤。
但在她身上,卻因身體的柔韌與天資的驚絕,
「嗯,我想再多練幾回。」
他明知仇陽天修為突飛猛進,幾乎已不再需要護衛,卻仍感到強烈的不安。
今天,是他第一次拋下護衛之責,整天與人比劍。
——但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
南宮菲兒的劍姿又令他再度自慚形穢。
這不是出於對仇家的忠誠,而是護衛本身的責任。
尹峯竟能在短短一日之內不斷進步——
尹峯握住那隻手,站起身來。
「真是……無用!」
這時,武然向他伸出手。
——但眼前這個人…
事實再簡單不過:他鬆懈了。
然而仇陽天──這個不到一年前還只是凡俗之姿的少年,
反而將那些繁瑣式轉化為一種獨特的美。
不論是因為身在華山而鬆懈,還是大意輕敵,他都難辭其咎。
劍帝曾親口說:
武然的劍,卻與南宮菲兒截然不同。
他尋求答案,卻只換來揮之不去的愧疚。
他是根基極為紮實的劍者。
簡而言之——是劍道正統的典範。
對尹峯而言,這是唯一能讓他靜下心來的方式。
這種情況,往往多見於無師自通者──
而是立於極為穩固的根基之上。
即便被人圍觀,她也毫不在意,仍舊一心一意、刻苦練劍。
若守護不了該守護的人,他的劍,還有什麼意義?
這算什麼護衛?
他的劍,更快、更沉、更堅實。
武然的劍,不依靠奇招、不依賴天賦,
和尹峯一樣,武然心中同樣充滿矛盾。
尹峯雖敗,卻在飛速成長。
——遲早會超越自己。
武然無比確信這一點。
「到那時……我,是否還在原地?」
愧疚與自責如影隨形。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堵橫亙於前的厚壁——
「……這,便是我心中的魔障嗎?」
他停下腳步。
清風催他歸去,他卻如被釘住般,久久未動。
「……就這樣吧。」
本想只稍作停留。
然而,就在此時——
——唰!唰!
「嗯?」
耳畔響起劍刃破風之聲。
熟悉至極,絕非尋常風聲。
他下意識循聲走去。
不多時,前方林間空地上,出現一道身影。
「……怎麼會?」
武然愕然止步。
她提起木劍,蹦蹦跳跳地朝山下走去。
她先前那張明朗的笑臉,此刻竟覆上一層陌生的冷漠。
武然竟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因為少爺總是帶著傷回來……我覺得他一定是被欺負了。」
「自己……?」
與她方才的拙劣判若兩人。
「她……為何要這樣?」
「想這麽多有什麽用。武者的腦子怎麽想都沒用……你只需試看看就能硬生生闖過去。」
武然暗自思忖。
「……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緊接著,她再次揮劍——
而方才那幾近完美的幾劍,更真實得令人難以輕視。
魏雪兒突然停下動作,自言自語,眼神困惑。
「我要下山啦!少爺一定在等我!」
魏雪兒仍笑得燦爛,絲毫未察覺他內心的波瀾。
她突然止住,眨了眨眼,改口道:
她低聲道:
接著,她又關切地問:
「那你為什麼要拿劍?」
「跟誰學的?」
他知道,除了魏老和仇陽天,任何人這樣做都會引起她的反感。
武然心頭一緊,壓下雜亂的心思,勉強微笑。
四下無人。確實只有她一人。
「魏侍從……?」
「……什麼?」
魏雪兒眨了眨大眼睛,沉思片刻,輕聲說:
「咦?少爺說過了,沒關係的!反正是武然哥哥呀!」
「這樣,不對嗎?」
那個平日被眾人捧在掌心的少女,竟在晚餐時分獨自於山間清風中——默默揮劍。
「……是當作鍛鍊身體?」
但不知為何,每一劍卻隱隱透著一股力道。
武然下意識想伸手揉她的頭,卻半途停住。
她甚至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仇陽天的語氣。
魏雪兒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折返。
「嗯,和——」
武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聲音也低沉得判若兩人:
然而他腦海中竟下意識閃過一個念頭——
竟是魏雪兒。
「愚蠢至極。」
「我在學劍呀!」
他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置信。
「魏侍從……?」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彷彿要將心中陰霾盡數吐出。
那一劍,完全正確!
「怎麼可能……?」
「啊……!」
『她終究只是個婢女…』
他微微一怔,反問:
這一劍從上到下,乾淨俐落,近乎無懈可擊!
就在這時,魏雪兒突然直視著他,認真地問: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暗自提醒:
——輕推。
「……所以,我想保護他。」
「是我自己練的。」
「……魏侍從?」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今天耽擱太久了,我該去向少爺請罪。」
「真可悲啊,武然。自己做不到,便認為旁人也做不到。」
「武然哥哥要回客舍嗎?少爺剛剛還在找你呢!」
然而,就在此時——
武然凝視著她遠去的背影,一股強烈的自責湧上心頭。
不久,她又像是被什麼訓斥了一般,重新回到那笨拙彆扭的模樣。
武然不禁倒抽一口氣。
下一刻,他猛地咬緊牙關。
她的話語簡單,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樣揮,更漂亮,也更舒服啊。為何非要用別的方法?」
武然心頭猛地一震。
魏雪兒仍自顧自地說著,彷彿正與無形之人對話。
她隨後連續施展數式,雖簡單,卻每一劍都精準完美。
「武然哥哥,你為什麼突然開始練劍呢?」
然而下一瞬——
「啊!武然哥哥!」
起初,她的劍路顯得笨拙,充滿多餘的動作,顯然未受過正統指點。
她走近,抬起白皙的小手,輕輕按在他胸口。
——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輕視了她。
她笑著揮手,儼然又是往日那個熟悉的魏雪兒。
武然再也忍不住,邁步走出樹影。
從細小的刮痕,到那次危及性命的重傷,每次都讓她心如刀絞。
武然胸口一震,氣血翻湧,差點踉蹌跌倒。
「咳——!」
他正欲開口,卻見魏雪兒臉上已恢復了往常天真的笑容。
「這是──她要我轉告給你的!」
「……誰?」
她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跑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道盡頭。
武然愣在原地,心中波瀾難平。
「……突破?」
這句話,竟在他心中激起一絲隱密的共鳴。
雖嘴上仍嗤笑:「若真有這麼簡單,世間早無瓶頸可言。」
但他的心境,卻因她的話意外地澄澈了幾分。
他搖了搖頭,終於踏步朝山下走去。
*****
「……這是怎麼回事?」
我坐在地上,看著魏雪兒蹦蹦跳跳地回來,武然也跟在她身後回到了客舍。
紅嬅說她獨自出去散步,差點急得我要親自去找人。
幸好,她自己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武然神情有些異樣,似乎心事重。
「……我失職了。」
「咦?因為什麼?」
她瞪大眼睛,呆呆望著掌心那件閃著白光的髮飾。
「餵!我還沒——」
原來只是這樣。
「若覺得需要,就多休息幾日吧。」
我原本想斥責她擅自夜出,卻在見到她燦爛的笑容時,把話吞了回去。
「今日未告知少爺,便私自外出。這種事絕不會再發生。」
「咦?」
這是我在華陰市集上,與南宮菲兒、魏雪兒同遊時買的。
「謝謝你!」
我暗嘆一聲。
語氣和原先的活潑相比更帶有一絲强勢。
「……」
「沒什麼,就當是獎勵你。」
她急忙奪過,抱著髮飾笑得傻呼呼的。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高興。
次日清晨。
我拿出一件東西遞給她。
「少爺!」
「什——」
「我今天也很努力喔!」
「……嗯,做得好。」
華山宗一年一度的盛典-比武大會,終於揭幕。
明明只是廉價飾品罷了。
看著他疲憊的背影,我心中有些擔憂。
……
「少爺。」
「……你。」
「……不必。」
譯者:意識放空是代打上綫了?
她忽然頓了頓,眼神有瞬間的放空,彷彿被什麼攫住了意識,但很快又恢復清澈。
尹峯的瓶頸在於傲氣,而武然的障礙,卻只能靠自己去突破。
「不喜歡?那我就--」
「……嗯?」
「好吧。」
「……要送給我?」
「我可以親你臉頰嗎?」
說完,他便轉身去守夜。
我有些尷尬,移開視線:
「你不說話,就是我說中了。」
若能助他突破,總好過任由這份天資荒廢。
「偶爾休息一下也好。況且,你不就是去練劍了嗎?」
但仔細想想,這女孩從來沒聽過我的話。
她卻像得到了世間至寶。
這時,洗漱完畢的魏雪兒快步跑來。
「……改日,得試試那個法子。」
「不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