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拜訪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981 字
天剛破曉,神醫便帶著藥物趕了回來。看起來,那藥似乎是他從華山下取得的。
他的身體那麼孱弱,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要知道,對一般人來說,光是上下華山都已經十分艱難,而神醫卻好像游刃有餘,彷彿毫無困難。
難道是有人替他送藥上來?否則,以他那樣的體質,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濁氣全都消失了。」
神醫在細緻檢查劍後的身體後,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幸運的是,劍後體內的魔氣的確已經被徹底驅逐。
據他說,自從我昏迷過去後,劍後也緊接著暈倒。而待神醫再次檢查時,劍後體內的濁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於我,他也表示我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這讓我意識到了一個關鍵點——
果然,神醫完全察覺不到我體內的魔氣。否則,以他的本事,既然能看出劍後體內的魔氣,又怎會對我的魔氣隻字未提?
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
說我體內沒有魔氣那絕對是假的,因為到現在我依然能夠明顯感受到它在體內緩緩蠕動。
不過,好在那股魔氣正被我的《九炎火輪功》一點點吞噬與淨化,儘管數量龐大到幾乎讓人難以察覺。
至少,它沒有失控,也沒有帶來疼痛,這令我稍微放下心來。
此前我還擔憂,若這些吸收的魔氣突然暴走,我該如何應對。但幸好,至少現階段,這種情況並未發生。
神醫確認我的身體一切正常後,便讓我回去休息。
他雖然說我看起來沒問題,但還特別叮囑我若有任何異狀,務必立刻找他。
這幾句意外的關心之言,倒讓我稍微有些驚訝。
「濁氣果然被驅除了,我得查清楚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若能直接解剖他的身體自然最方便,只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要如何著手呢?或許……」
停頓間,我聽到了他低語的自言自語,但心底覺得自己不該聽到這些話,於是趕緊轉身離開。
「……沒、沒關係。」
「小子,你到頭來還是只會滿腹牢騷啊。」
「妳真的不必……」
我喉頭髮緊,話到嘴邊卻支支吾吾。忽然轉念一想──等等,這情形怎麼如此詭異?明明是我只是在外逗留了一夜,怎麼倒像是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誠然,昨夜確實是我失約在先,說好用餐前回來卻未能兌現。但事出有因,我並非無故爽約。可更荒謬的是——
*****
在紅嬅的引領下,她們踏入房中。
「呃,那個……」
「救命之恩,豈可不謝?」
——和我的魔功是不是有關係?
——「吱呀。」
日常登門造訪的,要不是他,就是掌門。
低聲自語間,耳邊彷彿傳來一陣蒼老的譏笑:
「怎麼了?」
兩雙冰冷的眼眸如刀鋒般直刺而來,凜冽的寒意瞬間將我籠罩,彷彿置身於萬丈冰窟之中,連呼吸都凝滯了。
這幾日最好還是避著神醫吧。光憶起他的興奮神情,就覺得毛骨悚然。
「神醫說這等變化根本不合情理,他甚至一度打算衝去找你討個答案。我只好費了些力安撫住他。」劍后若有所思地提及。
聽她如此說,我暗自揣摩:她的骨骼想必並未改變。既然她說這才是「正常的模樣」,那應該早就如此,只是之前被魔氣侵蝕,才顯得衰老不堪。若真是一日之內連骨骼都能重塑改變,世上恐怕也沒有如此高深莫測的武學。
「若非你,我已無緣見明年之光,也必將抱憾拋下弟子……你讓我免去這份罪孽,我如何能不感激?」
隨著我應聲,紅嬅推門進來,小心回稟:
臨走前,劍后突然開口叫住我,她說稍後會親自前來探望我,還向我表達了謝意。
「你不是說過,要在用膳前回來?結果卻在外頭耗了一整夜?」
「劍后……」
我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申老頭,真走了嗎?』
然而如今——
——『……完了。』
「今日前來,是因為我尚未親自向你致謝。」
「……下次,至少要告訴我一聲。」
僅僅因為我替她抽離了魔氣,就能年輕到這種程度嗎?想到這裡,我逐漸明白,大概是她原先為抵抗魔氣而被迫消耗的真氣,如今統統回歸,才會展現這般驚人的變化。昨日時,我便從她的內息中察覺清淨無染,但萬萬沒有料到,竟能澄澈至如此境界。
「……咦?」
如果體內潛藏著某種未知存在,它的本質、目的,我都必須一一查明。會不會正是申老頭當年竭力鎮壓的「那個」?這點我無法確定,但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合理解釋。
「看你的樣子,倒是相當意外呢。」她含笑回道。
「唔……多謝妳了。」我低聲回應,一想到神醫那雙眼放光、幾近瘋狂的模樣,不由得感到背脊微涼。
那套如影隨形的魔功,連死亡都無法擺脫……前世,我藉此力量染血無數;今生,我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而這,才是世上最難得之舉。」
——難道與那個聲音有關?
否則,那個愛唸叨的老鬼怎麼會突然徹底沒了動靜?如果他真的被那股詭異之物吞噬……儘管我承認自己心中不免有所失落甚至掛念,但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弄清楚,這種力量究竟能影響到什麼地步。
「我只是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罷了。」
我暗自鬆了一口氣。檢視自身情況時,發現體內依然有魔氣流動,但隨著淨化的漸漸進行,那股魔氣已趨於平穩。我特意運轉真氣察看,確認自己外散的力量並未染上魔氣痕跡,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壓制著它,令其不敢肆虐。
「您的氣色大幅好轉,這真令人欣慰。」我緩聲說著。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中緩慢流逝。終於,她微微偏離視線,轉身欲走。卻在經過門邊時,輕飄飄落下一句: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我心頭一顫。待她身影消失在廊下,我才發現背部早已被冷汗浸透。
因為那陪同仇靈華而來的人——竟是劍后。
只見仇靈華神色不安,跟在另一名女子身側。
「來訪?是誰?」
「謝謝你,救了這不才之人一命……」
「……有人來訪,點名要見您。」
那滿頭白髮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烏黑亮澤;臉上的皺紋,先前因歲月而深深刻下,如今竟完全不見踪影,比天梅尊者甚至還顯得年輕許多。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至多也就是四十歲的模樣。
然而,紅嬅卻吐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
「……是三小姐。」
*****
「真是讓人難受啊。」
「連我自己都非常驚訝,原以為此生再難復原模樣,卻未曾想到,只是短短幾日,便能變化至此。」她輕聲感慨。
——申老頭的消失難不成與此事有關?
——「少爺,是紅嬅。」
原本以為,她的容貌只是稍稍顯得年輕一些罢了……然而眼前的她,哪裡止步於「稍微」?
我嚇得忙欲上前阻止,卻還未伸手,她已開口道:
這一夜的晚膳,是我重生以來最煎的餐點。南宮菲兒素來寡言,可連平日嘰嘰喳喳的魏雪兒也沉默不語。餐桌上壓抑得可怕,每一口飯菜都如同嚼蠟,我甚至覺得胃裡像是塞了塊寒鐵,沉甸甸的難受。
她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算是躲過一劫吧?
但直覺警告我,此刻任何解釋都只會火上加油。於是我生生嚥下辯解,只是沉默地與南宮菲兒對視。
「突然來打擾,真是抱歉。」
意外?豈止是意外!昨日那滿頭白髮、疲憊蒼老之貌的婦人,如今竟化作一位端麗優雅的女子……劍后似乎早已看穿我的心思,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
仇靈華來了。
翌日清晨。
魏雪兒向來性情直爽,昨日雖然因生氣冷著臉,但今天卻已展現笑容,主動與我攀談。至於南宮菲兒……我雖然不確定她是否還在意昨晚的事情,但至少表面上看來,她已不再計較。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身影是尹峯。
魏雪兒冷冷掃了我一眼,隨即扭過頭去;而南宮菲兒卻紋絲不動地凝視著我,那雙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凝結著千年寒冰,讓人錯覺連周圍的空氣都要為之凍結。
我回憶起當初吸收劍後殘餘魔氣時,腦海裡響起的那道詭異聲音。那股陰冷的不祥氣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心底,令人毛骨悚然。
……完蛋了,看來這次真要糟了。
我正打坐間,忽感屋外有人。
聽聲音,我收斂真氣,退出運轉。
直覺告訴我,他並未完全消散,只是沉寂起來罷了。
話落,劍后竟恭敬低下頭。
『明明有可以理直气壮的理由,爲何我就是開不了口?』
但問題是,我竟花了好一會兒,才真正認出眼前之人確實是劍后。
而且,她並非獨自一人。
更何況,掌門眼下恐怕正忙著處理劍后之事。
我立即回應她不必客氣,然後便回到了下榻的住處。
……真的如此嗎?
她的話語如此誠摯,然而我的內心卻依然無法真正接受。
我那日出手的理由,並非源於什麼崇高之念,而只是想為過往的罪孽稍作贖罪罷了。
這時,劍后忽然再次開口。
「若你有所求,請儘管告訴我。這條性命既因你而得以延續,自然可以隨時交付給你。」
「師、師父!」
仇靈華驚呼出口,神情中充滿了驚訝。然而劍后目視著我,目光堅毅,顯然態度甚為認真。
我忍不住苦笑,緩緩回應:
「妳歷經諸多困難才重獲新生,又怎能輕易談論性命這樣的事?」
劍后依然以真誠的目光看著我,那份感激的情感幾乎溢滿眼神。
我稍稍停頓,斟酌著話語。
我瞥了一眼仇靈華,她眸光與我瞬間相觸,卻立刻乾咳一聲,迅速將目光移開。
『與其說她欠我,不如說是我更加虧欠她們……』
搖了搖頭,我強行將那些無謂的念頭拋諸腦後。
「性命的事情就免了。不過……或許未來有一件事,我會需要妳幫忙。」
劍后毫不遲疑地說道:
「請儘管說吧。無論何事,我都會竭盡所能。」
我心中一震,不禁試探著問:「妳就不怕我讓妳做些令人髮指的事情嗎?」
如果我此刻要求她背叛華山、甚至奪人性命,她真的會答應嗎?
劍后展露微微笑意,語彈輕柔:
「你……可知千熙的失蹤之事?」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問我?」
「!」
她對我的信任熱切至極,這讓我感到一絲不安。
過往的一切鮮明如昨,在內心深處不斷激蕩。華山門徒一一殞落,熊熊烈焰將整座山門燒成灰燼,那些場景,我都親眼目睹。
「是。我早就想問,卻一直沒機會。」
「……請問吧。」
她口中所問,竟是關於我母親的事。
「……總之,那件事改日再議吧。」
我開口後,劍后先是深深吐出一口氣,方才緩緩道出:
聽我如此回答,劍后僅是含笑點頭。
隨著房門闔上,劍后臉上的微笑亦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之色。
『然而……燒毀華山的人明明就是我啊。』
她帶著些許不滿,走出房外。
雖然仇靈華明顯不情願,但在師命之下,只得輕聲應道:「是……」
說罷,她吩咐仇靈華退下。
「以你的樣子,我並不認為你會提出那樣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