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歸還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360 字
——砰!
山洞深處,金屬交擊的聲響此起彼落,久久不散。
濃重刺鼻的血腥味瀰漫在幽暗空間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白重踉蹌著,扶著潮濕的洞壁一步步深入洞窟深處。
他借著掛在石壁上的火把微光探路,不久後,看見一名魁梧如山的巨漢靜靜坐在一張比他身形還要巨大的石椅上。
石椅的一側橫放著一柄巨大無比的劍,劍身幾乎與常人身高相仿,散發著冰冷而迫人的殺氣。
白重壓抑著內心的恐懼,小心翼翼地走近那龐然大物,最終跪伏在他的面前。
高大的男人皺著眉,眼神凌厲地盯著跪伏於地的白重,隨後冷冷地開口:
「我們的尾巴,被人逮到了?」
語氣中充滿了陰暗與不耐煩。
白重咽了口唾沫,低聲回答:
「分堂主,屬下認為,華山派似乎已經注意到我們的動向了。」
「哼!去綁那什麼潮劍,果然是貪得無厭的行為吧。」
被稱作「潮劍」的華山弟子,名為申忠,是一位擅長梅花劍法的高手。
他本是被對方趁機擄走,然而行動不慎暴露,最終讓華山派嗅到異樣。
「既然對方已經察覺,再繼續劫走更多門人恐怕太過冒險……」
「這件事,我會向總宮彙報。」
「動作快點!可別像上次,那傢伙因為耽誤片刻就被剁了一隻手的下場,你還記得吧?」
「……屬下明白!一定牢記!」
巨漢咀嚼著炸蠍子,從身上拿出一封書信,毫不在意地丟給白重。
「連通知本座都不通知一聲,雖說主上事多繁忙,可這樣做……也太不把我這分堂主放在眼裡了。」
與「落梅劍尊」談話結束後,我匆匆吃了些早膳,隨即啟程前往華山。
「……!」
「白重。」
白重也只能耐著性子道:
「當真?」
「壯觀吧?」
雖然不能完全否定內部可能有叛徒,但叛徒投靠下污門而不是武林盟的概率很低。就在氣氛微妙之時,巨漢的手動作停了下來——炸蠍子吃完了。
「我們已派人查探其具體所在。」
「是的,主上還特別叮囑,無論情況如何,切不可傷及其雙眼與雙手。」
若論實力,他本足以在總宮內擔任要職。
「那是總宮主親自下達的命令……!」
儘管書信中寫得明明白白,可這豬頭偏偏不願自己看。
明明他與我一同攀登了數千級石階,卻竟然一滴汗都未見流出。
我搶在他說出口前打斷了話,果然申老頭頓時默默閉了嘴。
夜血赤邊笑邊提起身側那柄巨劍。
與以往不同,今日他的語氣顯得格外溫和。
「說來聽聽。」
他發出一陣陰笑。
我們開始攀登那如直衝天際般的華山蓮花峰。若是以前的我,怕是走不到四分之一,就已經筋疲力盡癱倒在地了。
——嘎吱。
恐怖的威壓自其身上爆發,震得整個山洞微微顫動。
「……哈。」
幸好這段時間以來苦修未曾鬆懈,雖然步履艱難,但終究還能強撐著繼續前行。
僅憑那一身蠻力,他就得到了這個位置。
「屬下不敢虛言……這是親筆公文。」
「……在,分堂主。」
拜託,如果你又要提起你的那些「當年勇」,還是別開口好了。
「聽聞沅江那邊又出了點事,你知道是因何緣故嗎?」
說白了,就是靠蠻力撐起來的蠢貨。
巨漢一臉失望之色。
而緊隨其後的南宮菲兒,居然也如此淡定。雖然她微微出汗,但呼吸平穩,步履依舊從容不迫。
耳中不知何時傳來申老頭那複雜難言的呢喃。
「終於到了啊……!」
「……命令是,活捉並監禁。」
「是、是的!分堂主……!」
對尹峯的話,我僅輕輕點了點頭。看來,驚嘆於這片壯麗景致的人並不止我一個。
「對對……必是事務繁忙無暇顧及。」
明明是巨劍,但握在他手中,卻彷彿一把普通鐵片。
「白重。」
「前些日子還聽說他在安徽,如今竟轉至陝西……老頭子身子骨倒挺硬朗嘛。」
「公子!我們快到了!」
「又是監禁?」
「那我要怎麼做?殺了他?」
聞言,巨漢雙眼大睜。
「不死神醫?」
巨漢站了起來,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如山般高大的身形,足以令普通武者為之膽寒。就在此時,白重接著稟報:
站在這座地獄般的高山之巔,我回頭遠望,眼前的景色美得讓人心醉神迷,彷彿是穹宇開啟了一扇窗。
所謂「浣鼠」,是對「下污門」的輕蔑稱呼——那地方本不該不可能被發現,但若被盯上,的確十分不尋常。儘管下污門以情報網獨步武林,但這次的事未免太過蹊蹺。
在指尖觸及胸膛之前,白重急忙回道:
「老夫年輕時——」
他實在受不了了。
話落,他的手猛地探向白重心口。
「那我能隨便宰掉那些來礙事的傢伙吧?」
「……莫非有內鬼?」
白重留意到巨漢的表情,立刻開口:
巨劍在地面拖行,摩擦出刺耳聲響。
身後傳來岩壁崩塌的轟鳴聲,白重只覺冷汗直冒,急忙定住狂跳的心。
華山高峻得近乎荒誕,險峻之勢更是世所罕見,因此無法攜帶僕從同行,只能挑選幾位貼身護衛隨行,其中也包括武然。
——「鬼面巨鬼」夜血赤。
是你這頭豬沒用,他懶得理你才對吧!
白重顫抖著雙手遞上書信,巨漢接過一看,果真有總宮主親印之印記。
待夜血赤越過白重,走出幽暗山洞之後,白重方才緩緩吐出一口大氣。
「……」
「總宮近日下達了一道命令。」
莫非……是我太弱了嗎?
夜血赤毫不在意,只是露出獰笑,黃牙閃閃發亮。
南宮菲兒執意要一同前往,我便隨她心意,並未多作勸阻。畢竟我深知,就算再怎麼勸說,她也絕不會改變主意。
「據說,那位『不死神醫』現身陝西了。」
「浣鼠?他們怎麼知道的?」
*****
白重忍下滿腹火氣。
「那條小龍劍是吧?聽說那小子還算不錯……希望我早日碰上他。沒什麼比踩爛這些自以為是的小子更痛快的了。」
就這樣,我們繼續無休止地向上攀登,直到宗門的大門映入眼簾。
「這次是真的快到了!」
「……你方才也這麼說過。」
我皺眉看著尹峯。
「無趣。」
「我馬上吩咐人再送一批上來。」
這才令他臉色轉為不悅。
他隨手一揮,劍氣破空而出,從白重頭頂擦過。
「挺懂事,算你識相。」
當然,途中氣力漸盡,我還是不得不動用了些許真氣。
聞言,巨漢的手停住,洶洶氣勢也逐漸收斂。
「我記得我沒下令派人去找他吧?」
他實在搞不懂這蠢人怎麼當上了分堂主。
白重心中腹誹,卻只得將話硬生生吞下。
——轟隆!
——呼!
「……只要能擒得不死神醫,其他人怎麼處理……隨意。」
「是的,分堂主。」
但因為手段過於殘忍,才被逐出總宮,委派至此任分堂主一職。
「……據傳,是浣鼠出現了。」
話音未落,那巨漢露出黃板牙,咧嘴而笑。
「……還在……果真還在啊……實在是……」
這傢伙怎麼這麼有精神……?
「媽的……」
「很好很好,最好那些華山派的小子也來湊熱鬧……」
我正凝望山巔春光,耳畔忽然響起一道沉重的聲音——吱呀。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尹峯猛然一驚,立刻恭敬地行禮。
來者,正是落梅劍尊。宗主竟親自來山門迎客,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參、參見掌門!」
「嗯,辛苦了,尹峯。」
落梅劍尊笑著拍了拍尹峯的頭,舉止隨和。
仇家眾護衛在目睹此人現身後,全都不約而同地僵住了。不僅如此,就連一向冷漠的南宮菲兒與武然也難掩驚異,睜大了眼睛。
我亦深吸一口氣,上前抱拳行禮。
「晚輩仇陽天,來自仇氏一族。」
「咱們今晨不是才有過一場不小的交流?何必再這般客套。」
落梅劍尊邊笑邊打趣道。
「走吧,我怕你們會失望,我這地方確實沒什麼好逛的。」
我們一行人隨著他的腳步進入華山派內。門內庭園中盛開的梅花,彷彿凍住了寒冬的氣息,把春日的暖陽封存在其中,讓人誤以為自己仍身處溫暖的季節。
或許,其中蘊含的,是華山特有的靈氣。
華山代代相傳的真氣,名為「靈氣」。據聞此名稱的由來,便是因其能賦予萬物生機,令環境如沐春光。
穿過疏影晃動的梅花園後,眼前逐漸顯露出几座錯落有致的古樸建築。這些建築雖然帶有歲月的痕跡,但並未顯得老舊破敗,想來定有人日常悉心打理。
一路行經多層樓宇,最深處有一座獨立的小院。
「進來吧。」
那便是掌門的居所。
我默默看向落梅劍尊,只見他仍自顧自地品茶。
正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落梅劍尊開口道:
「其他人暫且留步,除了那個孩子。」
我小心地將信收妥入懷,正欲起身告退,卻聽他忽然開口。
我開始意識到,自己對魏雪兒的思念,已漸深入骨髓。
這味道……魏雪兒應該也會喜歡吧。
「……哈?」
這是否和落梅劍尊的某種手段有關?我心中充滿疑惑。
「老夫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招待,就準備了一壺梅茶。」
接著,他居然隨手一丟——
説到甜味,總是令我不自覺地想起她。
他微微鬆了口氣,彷彿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是,晚輩定當轉告。」
他冷冷地問道:「我很好奇,那股真氣為何會出現在你的體內?」
落梅劍尊笑了。
「本想再添些點心,無奈實在沒準備。」
「感謝你將寶物帶回。」
那便是此次攜來的寶物所在。
「小子。」
……那可是你門派的寶物啊,這樣丟真的好嗎?
他指向我。
他丟了!?
該怎麼辦?裝作不知情?
「既然寶物之事已了,那咱們來談談你體內那個東西吧。」
如果申喆此刻能現身該有多好,或許還能為我解圍一二。
儘管申喆一直在幫我壓制華山派的真氣,卻還是被落梅劍尊察覺了端倪。
我亦收斂姿態,端正坐姿。
「不敢當,掌門。」
心中不免覺得場面有些尷尬……
「我已親書謝意送予仇家家主,但亦請你代為轉達,老夫心懷感激。」
落梅劍尊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他取出一封信,蓋上梅花印記。
寶物所在的盒子就這樣被扔到房間角落。
本以為會被發現,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我喝了幾口後,從懷中取出那只木盒,恭敬遞上。
申喆老頭,這真的是——
並非沉默,而是彷彿整個人消失了。
終於,這話題還是來了。
然而,我完全無法感受到申喆的存在。
此刻,仇氏赴華山交還寶物之事,正式落幕。
我喚了數聲,卻無人應答。
事實上,我對梅茶談不上特別喜愛,但也並不抗拒。落梅劍尊所煮的茶,香氣醇厚,入口時竟比預期更為甘甜中帶微酸。
屋內陳設極為簡約,只放置必要物件,毫無多餘奢華。室中瀰漫著淡雅茶香,落梅劍尊正在親手為我煮茶。
要騙過他的銳利目光,我自知毫無把握。
「……」
自何時起,申喆便一語不發?
糟了,看來這次是真的躲不過了。
一道光芒乍現,梅花幽香瞬間充盈整間屋子。
我額頭浮出冷汗。
「總算拿回來了……那些長老們也不會再囉嗦我了。」
「我很喜歡梅茶。」我答道。
「呼……」
「你體內之物,的確是屬於華山之物。」
「哦?近幾年年輕人多不喜這種清苦滋味,倒沒想到你會有興趣。」
「在。」
落梅劍尊開盒,解布。
「無妨,這茶已足夠。」
……申喆?
——咚!
「此行路途遙遠,辛苦你了。」
終於,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放棄抵抗,將一路前往華山的經過,從頭到尾,如實向他娓娓道來。
他似乎另有所言。
「看來你確實喜歡。」
「小子。」
我心中微懼,轉身安撫護衛們毋需擔憂,隨即獨自跟隨他步入小院。南宮菲兒似乎有些失落,但掌門之令,自然無法抗拒。
我……有喝得那麼多嗎?
面對他的質問,我一時語塞,腦中翻找著可能的應答,但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是讓我先開口嗎?
語氣一轉,已非方才交際時的語調。
他語氣一轉,顯得莊重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