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心軟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10 字
清晨,當仇陽天正與幾名僕役一同準備前往四川之行時,魏雪兒則與其他僕人一同做著家務。
她漸漸習慣了府上的活兒,甚至開始從中找到些許樂趣。
雖然她笨手笨腳的,但因她的用心,最近的打掃也越來越細緻,獲得不少僕人稱讚。
然而,對於厨房來説,她仍是危險人物。
『…雪、雪兒,那樣拿刀太危險啦!』
『快、快攔住她啊!她再這樣下去會切到手的!!!』
——啪!
『天啊,她竟把整個砧板都剁了!!!』
『火!先把火滅掉啊!!快拿水來,水啊!!!』
『不——!!!馬鈴薯都焦成黑炭了啦!!!』
那位一向被眾僕誇讚的魏雪兒,最終還是因為那次料理災難,被罰雙手舉高靠牆而立。即便當天沒在場的人,後來也都聽說了這件事。
自那日起,膳食總管便下令,不得讓魏雪兒再踏進廚房一步。
她雖一時感到沮喪,但聽見其他僕人說:「等妳長大後,我們會慢慢教妳的。」時,她的心情便又明朗起來。
「雪兒,妳可以幫我把衣服拿來嗎?」
「好呀!」
今日原本也與往常無異,洗衣便是第一件要完成的事。
正當她抱著衣物走到屋外時,瞥見一輛馬車。
正是她曾搭乘,前往九龍宴的那輛車。
『咦……?』
但當她繼續往前走時,卻發現馬車後方還跟著好幾輛。
「走吧!老夫早就安排妥當,還磨磨蹭蹭做什麼!」
「……!」
這種事原本應該很正常在對啊……
「對!真的是真的!」魏雪兒猛點頭,語氣滿是誠懇,眼神更是閃著無辜的光芒。
仇陽天重重嘆了口氣。
她勉強撐起身子,猛地轉身,只見眼前一堆胡蘿蔔東倒西歪,卻不見任何人影。
「雪兒,等我們洗完衣服,要不要來幫我從儲藏庫搬點食材去馬車?」
意識模糊前,有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呢喃
四下無聲。
她這麼告訴自己,正準備爬起身離開時
『乖乖等少爺回來就好……』
溫柔得彷彿風拂柳枝,輕輕撫平她心中的驚慌。
魏雪兒還未回過神,便感覺車輪已開始轉動,馬車啟程了。
「紅嬅!二長老來了!」
「大概是因為雪兒年紀還小吧,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呢。他們說這趟要離家一整個月,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那麼,我什麼時候出發?」
這時辰,正是仇陽天平時起身的時候。
「要不要吃個藥果?」
『要、要不我就躲著不出來……?』
「一、一整個月……?」
「說起來,你們有沒有覺得,少爺自從雪兒來了以後,性子改了不少?」
「途中應該會補充吧?不過……」
那是……熟悉的溫度。
「嗯……但少爺這樣能撐過一個月嗎?」
『少爺?! 』
「這樣的量夠嗎?畢竟是要走長途呢。」
「啊……這麼說也有道理。」
同樣的語調、同樣的語氣,彷彿自虛空傳來,令她瞬間全身緊繃。
「對啊,接下來就只差把衣物——」
「妳不知道嗎,雪兒?怎麼沒人告訴妳,妳可是少爺身邊最貼身的婢女啊……」
是二長老的聲音,語氣中滿是得意與倉促。
「等等。」
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自背後響起,攔住了魏雪兒的腳步。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萌生:如果她就這麼悄悄藏著不出聲,或許便能一路跟著前往四川。
可就這樣沒告訴爺爺便離開……是不是,有點太……可怕了……
「等少爺醒來後就走,大概快了。」
「所以說——」
他看著眼前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魏雪兒默默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上眼。
「對對對!我有一次打掃時不小心撞到他,他居然先問我有沒有事耶。」
「當然是真的啊!而且他居然沒打我,你敢信?」
僕人快步奔向主屋,而魏雪兒也正準備跟上時——
待魏雪兒醒來時,夜色已深,眼前只有一堆胡蘿蔔。
這代表此次出行不只一人同行,抑或旅途遙遠,甚至兩者皆是。
語氣如雷,喝問聲中,一記重敲毫不留情地落在魏雪兒的頭頂。
魏雪兒雙眸微顫。
她的呼吸逐漸緩下來,緊繃的肩頭微微放鬆,沉重的眼皮慢慢闔上。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
一聲馬嘶刺破空氣,車身隨之一震。
僕役們一邊閒聊一邊工作,不久後馬車便裝滿了乾糧與物資。
裡頭除了堆得滿滿的食材外,空無一人。
那聲音,她似曾聽過,卻怎麼也想不起是誰。
魏雪兒驚慌地一滑,整個人跌坐回地,捧著膝蓋睜大雙眼。
身為世家子弟,遠行奔波實屬常事。
等洗衣完成後,魏雪兒與僕人們開始往馬車裡搬運食材。
她在車內聽見了仇陽天與二長老的對話,這才驚覺今日正是他動身之日。
「嗯?啊,那是少爺要去四川準備的。」
那道聲音又響了。
「……怎、怎麼了……?」
「哇啊!」
「啊,我來了!雪兒,走吧!」
聽聞此語,旁邊幾位聽到的僕役也湊了過來。
儘管角落還留有些許縫隙足可藏身,然也只是空空如也。
她猛地一震,錯愕地回頭望向馬車——四下靜謐,並無一人。
「等等。」
「所以說——」
「欸……我現在做事都輕鬆好多。以前光是經過他身邊都得屏住呼吸。」
心中一緊,莫名的不安浮上心頭。她正欲翻身爬出車廂時——
她手足無措,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不該立刻跳車。
「這輛馬車也會跟著少爺一起去嗎?」
那位與她說話的僕役輕輕伸手,撫了撫她柔順的髮頂,像是在安慰一隻受驚的小獸。
「咦?少爺要走了嗎?」
「紅嬅,那些馬車是做什麼的呀?」
再說了,一個人在陌生之地生活整整一個月,對魏雪兒而言,實在讓人忐忑不安。
聽罷此言,魏雪兒怔怔站在原地,如遭雷擊,像是剛聽見天大的壞消息般,六神無主,手足無措。
「咿啊!」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
正當她打算退出時,忽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推了下。
聽完她的一番說詞後,仇陽天沉聲開口,語氣中透著無奈與壓抑的怒火。
「少爺什麼時候出發啊?」
魏雪兒跳到一旁的僕役身邊,開口問道:
少爺竟然要離開那麼久……?
「妳是被鬼附身,才會上馬車的,這不是妳的錯……對吧?」
她狐疑地走近馬車,腦中浮現那聲音是否從車內傳來的念頭,便悄然掀起車簾,探身鑽入——
她抱頭哀嚎,眼角含淚,卻又不敢還嘴。
隨著車身晃動,她察覺自己竟也在跟著遠離原地。
魏雪兒轉向那位叫紅嬅的僕人問道:
就像小時候睡在爺爺膝邊時,那雙手曾那樣安穩地護著她。
但不知為何,她胸口忽地湧上一陣莫名煩悶,彷彿有什麼東西空了。
——咴兒!
毫無準備之下,她撲倒在狹窄的車廂內,額頭撞上箱角,痛得倒抽一口氣。
「抱歉了,請妳多保重。」
「那嘴裡那根胡蘿蔔,要怎麼解釋?」
「好痛——!」
「誰、誰在那裡?」
「嗯!」
「這是什麼告別方式啊……!」
「真的撞上了?不是擦肩而過那種?他竟然沒打你?」
「……好。」
她可對躲貓貓極有自信,連爺爺都三番兩次找不著她的蹤影。
「……我餓了,只有胡蘿蔔可以吃。」她聲如蚊鳴地低下頭。
一整個月?
「要!」
「妳覺得妳剛才說的,有哪一句話像是人話嗎?! 」
「對啊,所以二長老這才急急忙忙備了這些馬車。」
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眼前這小傢伙正蹲在地上,抱著頭哀哀叫,模樣淒楚得讓人哭笑不得。
到底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她究竟是怎麼鑽上馬車的?
出發時我們行動迅速,幾無疏漏,她怎麼可能混進來?
那位被譽為當世劍帝的存在,我尚不清楚他真正的實力如何。
但我知道,他若真動手,消滅一整個門派也不過輕描淡寫。
若他有心,應能看穿全府上下每一個角落……
所以說,他難道是故意讓魏雪兒混進來的?
「好痛……」她捂著頭小聲哼唧。
「痛才正常。」我冷聲說。
雖然我沒事先通知她就突然離開,的確有我的錯,但事發倉促,誰能料到仇鐵倫會那樣果斷地直接將我「打包上路」?
「妳到底為什麼要跟來?」我忍不住再問。
「我不是故意要跟的啦……是真的有鬼……」
她話音未落,見我手又舉起,立刻縮起身子,雙手護頭,小聲說:「對不起嘛……」
她這模樣,像只被主人斥責的小獸,讓人無法再發火。
我嘆了口氣,放下拳頭。
『該怎麼辦?該送她回去嗎?』
可現在若要折返,不但不現實,還會耽誤整個行程——
「難道要派人護送她回去……?」我低聲自語。
這群人根本就是煽風點火,滿臉寫著「求你當好人」的表情。
我沉聲道:「我們這趟要離開許久,妳爺爺會擔心的。」
我知道,她再過幾息就會哭出來。
那模樣,就像她真的會在我說出「不」的一瞬間,立刻哭給我看。
此刻的她,就像一隻被驅逐出家的小貓,帶著無助與哀求,緊緊抓住我不放。
「爺爺說,只要我聽少爺的話,好好努力,我就可以做任何事!」
所以,為什麼?
「妳到底為什麼這麼想跟著我?」我終於問出口。
真是的,我怎麽就這麽心軟。
她抬起頭,眼眶中閃動著未落的淚光,像是晨曦裡微濕的露珠,清澈又脆弱。
魏雪兒聞言愣了下,像是在權衡該不該說出口,最後小聲道:
即便是,也只不過是孩子氣的依戀罷了。
不過我知道,這肯定不是愛情。
「而且如果其他僕人還得照顧妳的話,那——」
我根本無法預測此次前往四川會遇上什麼事,我甚至連是否能活著回來都不敢保證,這樣的旅程,對她來說太過危險。
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情感。
「沒你在身邊……我心裡會很不安,好像……心會痛一樣……所以……可以讓我一起去嗎?」
畢竟——這並非我重來一世的初衷。
但……即使派人護送,這麼小的孩子走山路,光是返回也得花上好幾日。況且這一路若有魔門或其他勢力盯上,說不定她還更危險。
這種情感,終將隨著時間改變——
『快答應她吧,雪兒!撒嬌!撒嬌!』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得將她送回去。
想到讓她這麼走回去,我心中莫名地不安。
我的心被她那句話微微觸動了。
「……但妳要記住,只要妳惹出麻煩,我就立刻送妳回去。」
難道只是因為我這輩子給她太多藥果了?
語畢,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微顫,眼角悄然泛起淚光。
我不能讓自己的計劃,總是被魏雪兒牽著走。
不,必須改變才行。
我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我抬手揉揉太陽穴,頭痛得像是被人砍了兩刀。
正當我猶豫之際,魏雪兒輕輕捉住我的衣袖,聲音細若蚊鳴地說道:
為什麼總是我得來收拾這種鳥事?我到底是命犯小人,還是天生勞碌命?
所以現在我是壞人?我是那個把小女孩趕下車的無情反派?
我明明已經刻意與她保持距離,盡量不在她面前多停留才對。
『太好了……至少雪兒沒被落下……!』
……問題就在於妳現在根本沒聽我話啊,這算什麼邏輯?
不知怎地,像是有根柔細的弦,在我心底悄然顫了一下。
無論是派人護送,還是召人前來接應,我都得盡快想辦法,讓她安全返回。
「我、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我會很努力的!真的會很努力的……所以,少爺,拜託你了……」
話說到一半,我不自覺地掃了旁邊那些僕人一眼,結果一個個都擠眉弄眼地看著我。
於是,我開口對她說:
總覺得,若真讓她一個人折返,我這一路都會惶惶不安,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