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武然的心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7327 字
「休息一下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那是他成為護衛之前,從劍衛隊長口中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為了將這句話從記憶中抹去,武然夜夜揮劍不止。劍影如狂,汗水將腳下的泥土濕透,那片訓練場早已寸草不生。
可那句話,那人的聲音,比劍鋒更鋒利,始終銘刻在心頭,揮之不去。
明明,身為武人,只要不斷精進,就能以揮劍為樂、以武藝為慰;可他無論揮了多少次,那段回憶仍如影隨形,宛如墨跡浸入書頁,再無法抹除。
武然沒有自己的「道」,他所揮舞的劍亦是空洞無魂。
——如此虛無。
他只是揮舞著。僅僅是如此。
所以,哪怕他劍出百次、千次,那段記憶依舊盤踞在腦海深處,從未消散。
曾幾何時,他是仇家最耀眼的星辰。
天賦之高,僅次於大長老之孫——仇絕業。那時的他,是整個家族的驕傲,是眾人寄託的希望。
一流高手?境界巔峰?
那些站在雲巔之上的強者,真的如傳說中那般執著於此嗎?
這些他曾瘋狂追逐的目標,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自我催眠的幻夢罷了。
「仇家的劍,是為了守護而生。」
這句話,自幼被他牢記於心。
可如今,他卻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還活著?
他記得那一夜,那場漫天風雨的殺伐——
記得同袍折斷的劍,記得他們沙啞嘶吼的聲音,記得那遍地橫陳的屍體中,自己獨自站立。
記得那柄仍緊握在手中的劍,劍尖滴落的液體,不知是雨,還是血。
為何他那雙眼裡,卻藏著如此深沉的絕望與倦意?
那一刻,武然心中泛起某種模糊的厭惡。
直到某日,仇陽天的院落外,突然傳來通報聲。
那個平時只要菜色不合便會怒翻餐桌的仇陽天,此刻卻站在街角,當眾吃起一名陌生孩童遞來的、乾癟粗糙的馬鈴薯。
我不禁懷疑,眼前這人,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仇陽天嗎?
仇陽天平時最是潔癖,曾因衣服被侍從穿錯一回,便將整箱衣物全數丟棄。這會兒讓他與這樣一個孩子靠得如此之近,簡直像將火藥桶丟進爐火。
武然對那位前輩由衷感激。正是有了這顆藥果,他才能稍微應對那位少爺變幻莫測的壞脾氣。
『……』
於是我沒有阻止,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後,靜靜地觀察著他的行動。
暴躁與怒火早已不見,那周身竟彷彿陷入一種空蕩而荒涼的靜寂,像是置身於人世之外,形單影隻地凝視著他所無法擁有的世界。
我本想實話告訴他——路上那幾顆藥果他早已吃得一乾二淨。但話到了嘴邊,我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簡直難以置信。
「那小子要是發火了,你聽聽就好,別跟他一般見識。這顆藥果,拿給少爺吃,他氣會消些。」
「你要不要試試這個?」
……難怪劍衛小隊那位前輩,臨行前特地塞了他一塊藥果。
我無從理解他心中埋藏的傷痛。
這個念頭在腦中掠過,但只停留了一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在街上並未做出任何異常之舉。
「這是……?」
但那股異樣的壓迫感並未持續太久。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藥果遞給他。
他竟將藥果,遞向了那個孩子。
幸好,我在衣袋深處摸到了最後一塊。
老實說,我寧可面對二長老的責備,也不想承受仇陽天的怒火。
他的語氣冷淡,卻不像先前那般暴躁。
悲與怒在他眉間交錯,卻又被一股意想不到的平靜所掩蓋。
「是的,我叫武然。」
那些年苦修至今的意義,在那夜雨血影中被徹底擊碎。至此,他不再明白,自己為何而揮劍。
更糟的是,那孩子衣衫襤褸,滿身污垢,腳底還沾著泥水,顯然是街頭流浪之人。
「……嗯?」
「少廢話,煩死了。滾到角落坐著,別出現在我眼前。」
但他沒有抗命。或許,他根本沒資格抗命。
然而那一天,他卻什麼也沒能守住。
我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年齡與仇陽天相仿的孩童,不知何時已站在他面前,手中提著一籃馬鈴薯。
她的臉隱沒在行人之中,看不清楚模樣。可奇妙的是——隨著她的出現,先前那股刺痛的異樣氣息,竟也一併消散。
我本以為,他會像往常那樣,一口塞進嘴裡,藉此驅除馬鈴薯的粗俗氣味。
『咦……?』
他怎麼突然想起藥果?難不成是嫌剛才的馬鈴薯太難吃,想壓味?
我原以為,仇陽天會像往常那般,在吃完後不耐地咒罵那孩子幾句。
那個曾為飯菜稍涼便怒拍桌案的仇陽天,竟主動將珍貴的藥果,遞給一名陌生、髒兮兮的街童?
在他眼中,這支所謂的「護衛隊」,更像是一支被披上忠誠外皮的「監視隊」。
那是一種無聲的、無可抗拒的放棄。
像個瘋子一樣。
行色匆匆,過著平凡的生活。
這個平日裡動輒怒吼,難以親近的仇家少主,此刻的神情卻深沉難解,眼中浮現出濃重的悔恨,與一抹難以掩飾的哀傷。
令我訝異的,是他此刻的氣息。
是她造成的?怎麼可能?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飄飄然覆落在他握劍的手上,像是為那柄早已失去鋒芒的兵刃蓋上悼詞。
「仇家的劍,為守護而生。」
然而——
「……什麼?」
他是仇家嫡系唯一的男兒,是注定要承繼宗主之位的天之驕子。
『唉……學了一身武藝,到頭來竟成了個遞藥果的護衛。』
「少爺……?」
『……什麼?』
「我問你,有藥果嗎。」
彷彿只要多揮幾次,那些逝去的生命,就能奇蹟般地回來。
仇陽天。
「像你這樣的武者,不該就此沉沒。如今武林風雨欲來,我為你安排了個最合適的位置——去那裡,好好放鬆一下。」
新職務是護衛隊——名義上,是守護仇家嫡系血脈的榮耀之位。但武然卻看得清楚,那不過是一層華麗的外衣。
「放鬆」兩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壓不住命令背後的重量。
那神色,竟出奇地安然,甚至……有些坦然。
若要形容這一刻的他,腦中唯一浮現的詞彙便是——「認命」。
就在此時——
「你就是我的護衛?」
他只是站在街角,凝望著那茫茫大海一樣的人群——
這是他加入護衛隊後收到的第一道命令。
我下意識將手按上劍柄。許多人都說,我的直覺異於常人,能察覺常人難以察覺之事。
他只是,不停地揮動著。
很快,他接到了任務——被分派守護的對象。
讓我震驚的是,仇陽天竟真的——接過了馬鈴薯,低頭咬了一口。
若要形容,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轉變,彷彿整個人的存在感在瞬間產生了偏移。
我該攔下他嗎?
他在想什麼?
雖說這份新差事在體力上輕鬆許多,精神上的消耗,卻遠超從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為「安撫一個人」而感到筋疲力盡。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還擁有選擇的立場。
我心中一沉,幾乎已能預見接下來的災難。
可他是誰?
我怔在原地,大腦短暫空白,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如同行屍走肉般度日,直到接到來自上層的一道命令。
「你這小鬼膽敢——」
聲音突兀地響起。
「你有藥果嗎?」
初見之時,印象極差。他那雙銳利如刃的眼,說話時毫不掩飾的尖酸刻薄,一舉一動皆透著傲慢與暴躁。
「初次見面,少爺。」
他不禁自問:自己真的是在守護什麼嗎?
仇陽天一聽聞消息,便毫不猶豫地奪門而出,直奔街頭。
守護?還是監視?
這種令人皮膚刺痛的感覺是什麼?彷彿有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悄然逼近。那一瞬間,連背脊都泛起了寒意,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二長老來了。
也不想去探究。畢竟,我沒資格過問他的過去。
我得立刻把那孩子趕走。
我一愣,沒聽清楚。
「將他們的一舉一動,事無鉅細地彙報上來。」
我迅速環顧四周,警覺地掃視街道、屋檐、行人,卻未發現任何殺氣。
「哈?我不是說了要個女人來嗎?這幫傢伙真是沒用。」
他不知道,這是否是上司刻意安排的考驗——但與仇陽天相處不過短短一週,他便有些懷念起劍衛小隊的日子。
那一刻,武然只覺得滿腔怒火,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語氣與態度之傲慢,超乎他的預想。
但我的手仍未鬆開劍柄,心中戒備未解。我緩步靠近仇陽天,悄聲提醒——
第一次見面,他便受了不小的衝擊。
仇家四子中唯一的男丁,排行第三。
「要吃馬鈴薯嗎?」
仇家血脈,果然個個如此。
仇陽天的氣息——突然變了。
畢竟那才是我熟悉的仇陽天——脾氣暴躁、傲慢刻薄,絲毫不懂得體諒旁人。
但他竟……沒有。
他甚至對那孩子說:「抱歉沒有更多了,本來想多給你幾個的。」
語氣中,竟隱隱透出一絲歉意。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彷彿在夢中。
——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仇陽天。
『我明天得看看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升起了……』
那個因一顆藥果便歡天喜地的孩子,笑著與她身旁一名佝僂老者離去,背影漸行漸遠。
原以為此事到此為止,卻不曾想——
幾日後,那對老少竟出現在仇陽天府中,成了他的傭人。
從那天起,仇陽天便開始改變。
那無疑,是他人生的轉捩點。
他開始修煉了。
光是這一點,便足以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畢竟從前的仇陽天,最痛惡的便是修煉與習武,對任何武道皆嗤之以鼻,仿佛那是卑賤粗活,不值一提。
然而這次不同。
他不僅修煉,修煉的境界之高、效率之快,令人咋舌。那份投入與執著,甚至連我這個從小苦修、歷經刀劍磨礪的護衛……都不由心生敬佩。
他對府中僕役的態度也悄然改變。
雖稱不上友善,但至少,不再冷眼以對,不再動輒斥喝呵罵。
那冷峻的外殼,似乎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裂縫之後藏著什麼,我無從得知。
「恭喜。」
正因如此,我更無法向他開口,探問那份藏在心中的糾結。
我寫不下去。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
月色如水,寒風輕拂。
劍鋒寒芒一瞬交錯,氣機緊鎖四方。但仇陽天,卻面不改色,神情沉穩如常,彷彿身處萬刃之下,亦能安然自若。
——「你以為仇家就真如表面那般光鮮亮麗?少碰為妙,探得深了,只怕你悔不當初。」
因為我仍需呈交任務報告,這是我身為護衛的本分。
可當我提筆時——手卻停住了。
「但……你怎麼拿到我出門許可的?」
他卻露出一副失望神情,什麼也沒說。
但為什麼?
他到底,是誰?
那些奇形異狀、威力驚人的兵器,至今仍令我印象深刻。
我站在空曠庭院中,緩緩拔劍出鞘。
「這活動……就是這時候舉行的?」
其餘,關於門主的事……我隻字未提。
我對他心懷感激——即便他早就察覺我心緒不寧,卻從未多問半句。
他怎能如此沉著?
「唐兵會展?」
唐兵會展,是唐門年度盛事之一,意在展現他們對機關兵器與武學的淵博底蘊。
——直覺。
「唐門每年都會送來請帖邀請我,只是我一向沒興趣參加。」
我點頭應下。但那只是一句形式上的承諾。
用的,是我的錢。
我無法解釋。
「今日之事,皆為私人行動,萬不可對外言說。」
『他……真的變了嗎?』
我究竟是誰?
上頭卻突然指派我前往四川。
這份原該冷靜記錄的報告,竟讓我不知從何下筆。
我腦海中,忽然浮現領隊喝醉語時曾說過的一句話:
一切,似乎真的變了。
我依舊無法理解。
可若真如此,他又是為了什麼而偽裝?是被迫?還是選擇?
我自然知道。
劍未語,卻給了我回應。
我實在忍不住,當面質疑他:「逃跑這種說法也太荒謬了。」
那是號稱「邪派之瞳」的神祕之地,傳聞中無所不知、無所不賣的情報幫派,下污門。
老頭只是微笑的看了我一眼
仇家的秘密,又是什麼?他身上那份熟悉而詭異的從容,到底源自何處?
他是怎麼知道這地方的?
無論府中僕役們是勤懇盡職,抑或偶有差錯,仇陽天都不再過問、不再責罵。
更令人髮指的是——仇陽天竟能知曉門主的行蹤。
我皺起眉,心底泛起一絲疑問:
原因,其實很簡單。
可我心境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時常回想起那天街角的情景——
僕役們暗中歡呼,說如今簡直如同置身天堂。
前世,我曾以少主身分出席過一兩次。
那一刻,我震驚得幾乎來不及拔劍。
是他讓我重新拿起了劍。
那不像是少年該有的眼神,卻又明確地烙印在他年輕的臉上。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重新作為劍衛之身而活。
「還有十五日就開場,所以你現在動身,時辰剛好。」
數月來,我首度在劍中領悟。
那份曾讓整個府邸人心惶惶的威壓,彷彿煙消雲散。
那裡,是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那神情總讓我耿耿於懷。
他語氣懶洋洋的,像是對那種盛大場合不屑一顧。
不是驚訝,也不是溫柔。
我只覺思緒混亂如麻,仿佛走入一片迷霧,前方是萬丈深淵,卻無法回頭。
最終,我只在報告上寫下:「少主於今日造訪下污門。」
我已有數月,未曾懷抱意志揮出一劍。如今,再次握劍,那股熟悉的悸動從指尖傳至心臟。
他為何戴上「惡少」的面具,肆意妄為、令人厭惡?
我遲疑了。
彷彿他藏著什麼。
而所謂的仇家……究竟是什麼?
但我知道——他,真的變了。
這一次,他並未像往常那樣走馬觀花,反而帶我穿過街巷小路,一路曲折前行,來到了城南的陰暗地段——
或許,這一切……都該感謝仇陽天。
前世我能出席,是因仇家有意讓我以少主之身與唐門建立交情;而現在,我不過是個平凡的嫡系子弟,想要請假離府整整一月,簡直難如登天。
回到府中,他只是淡淡地囑咐一句:
我那從未出錯的直覺告訴我:這件事,不該寫下。不應記錄。不能留下痕跡。
離開下污門之後,仇陽天若無其事,甚至悠哉地買了一整袋藥果。
而就在那之後的某日,我與仇陽天再次同行外出。
又為何親手將這層偽裝撕去,如今變得判若兩人?
腦中充斥著太多疑問與未解之事,最終,我起身披衣,走入院中。
十五日……若論路程,從這裡到四川金川燕家秘境,時間真是緊湊得令人焦躁。
那孩子遞出馬鈴薯時,仇陽天臉上閃過的神情。
因此,當我正準備向上層遞交請願,重返劍衛職責之時——
「你瞧,我的劍……開竅了。」
「……四川?」
「找到了。」
正派世家的子弟,竟與邪道組織有所牽連?
『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他?』
當二長老丟下一句荒謬的「你想跑就跑吧」後,已過了一日。
一個無法對誰言說、也不想被人窺見的秘密。
***
那一夜,我彷彿重新找回了自己。
至今,他也未曾還我半分。
——劍聲清鳴,如心頭雷響。
我不敢深思。
……為何?
而是一種……被迫坦然的認命,與深藏其中的——秘密。
那一夜,我將所有未竟的問題與情緒,一劍一劍斬入夜空。
我一概不明。
那句話,如今在心頭盤旋不去,猶如劍鋒輕拂脖頸,讓人汗毛直豎。
下污門的護衛早已如影隨形,劍勢之快,遠遠超乎我的預期。
「……我想,我可以回劍隊了。」
仇陽天為何……會帶我來這裡?
他最終停在一處破敗的酒樓前,輕聲說道:
我如孩童般欣喜若狂,甚至跑去向那個府中掃地的老頭炫耀。
我眉頭一跳。
仇陽天,又是誰?
然而二長老只是咧嘴一笑。
「我只是要求家主還了個人情。」
「你居然會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情」,竟能輕易換來這許可?
老實說,我本以為他會像往常那樣,粗暴地把我扔上一輛開往四川的馬車,拍拍屁股就完事了。
畢竟,這總比——等等,這不還是逃嗎?
我忽然打了個冷顫,驚覺自己竟與這老熊一般的二長老思路如出一轍。
『……我至少還比這傢伙有腦子吧?』
嗯,肯定是的。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陽天。」
「……是。」
「我不知道你為何非去四川不可,但別忘了,你是仇家的嫡系血脈,行事……要得體。」
他語氣罕見地嚴肅,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沉默了片刻。
這番話的意思,不過就是叫我別惹麻煩罷了。
然而,我的表情卻有些微妙難言。若是旁人說這話,我或許還會點頭聽進去;可這話從這老頭嘴裡說出來……
未免太沒說服力了。
這可是仇家出了名的「鬧事專家」。
他眼睛一眯,冷哼道:「你那什麼鬼表情?老夫突然很想賞你一巴掌。」
「……剛才您一臉威嚴,我一時看得出了神。」
「可這『盡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你問什麼時候?」他瞥了我一眼,語氣理所當然,「當然是現在。」
『但……就這樣走了,不跟她說聲嗎?她會不會難過?』
「走吧!老夫早就安排妥當,還磨磨蹭蹭做什麼!」
劍帝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像穿透人心的利刃。
話音甫落,劍帝體內的內力如驟雨風雷,轟然間席捲整間屋舍!
他端起桌上的茶,緩緩抿了一口,熱氣自杯中升起,卻掩不住話語中那股直刺人心的冷意。
總之,不論最終能否找到金川燕家的秘境,眼下局勢似乎尚在掌控之中。若真查無所獲,那至少也得確保天門無法插足金川燕家的秘境。
彷彿只要他一句話,一念動,這房屋就會化爲塵埃。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尋找那位神醫?」
我話未出口,老頭已快步上前,硬生生把我推進馬車,還順手把門關得震天響。
二長老靜立片刻,方才轉身,步履沉穩地朝仇陽天的住處走去。
他不再帶著往日那副溫和親切的笑容,唯有一雙如寒潭般的眼,沉靜而冰冷。
就這樣,未及告別,我便被匆匆送上了前往四川的旅途。
這一去就是近一月之久。雖說把她留在府中我頗為放心,但一想到日後好些時日見不到她,心裡竟泛起一絲淡淡的惆悵。
我話說得恭敬,語氣卻怎麼聽都像是反諷。
二長老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問題不會有答案。
這傢伙怎麼又是這副被擊垮的模樣?看來是被二長老親自「請」上馬車的。
此人已無需佩劍,卻比任何名劍更鋒利致命。那股收斂在體內的真氣,如藏劍於鞘,殺機四伏。
一時之間,兩道目光在空氣中交鋒,無聲卻逼人。
劍帝的目光一瞬間銳利如刃,鎖定了他的氣機。
「你不是整天一副急著逃走的模樣嗎?老夫一看便知,便替你安排好了。」
「那就換個問題吧。」
「但我這樣直接走真的沒問題嗎?至少……應該告訴她一聲——」
同行的人除了武然外,還有幾名僕從。令我鬆了口氣的是——魏雪兒不在。
我連行李都還沒收拾——
「那我什麼時候出發?」
準備得這麼快……反倒讓我覺得不對勁了。
「這是什麼告別方式啊……!」
「談什麼?」
「放心,我已吩咐下人為你準備妥當,你隨時可以出發。」
「她……真的還是人嗎?」
二長老沒有退讓,緊盯著他。
話雖如此,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像是被人半哄半騙地送上了不歸路。
現在?這老頭在胡說什麼?
馬車遠去,揚起一道長長的塵幕。
「那個孩子……她究竟是什麼?」
我話音未落,馬車便已緩緩啟程。
這世上最不能以貌取人者,便是眼前此人。
二長老忽地轉語,聲音低沉。
「……哈?」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現在——可以談談了吧,劍帝。」
這老傢伙到底是有讀心術,還是單純地厚顏無恥?
我望向遠方,只見武然一臉魂不守舍地踱步而來。
「路程遙遠,早點動身早點回家,不是更好?」
與之對坐的劍帝,看似不過孱弱之軀,如鹿似鶴。但二長老心知——
牆壁震顫,茶水沸騰,空氣中充滿殺意與壓迫。
「你就沒問問我願不願意?」
二長老自顧坐下,正對劍帝。他那高大如山的身軀坐在那兒,宛若猛虎伏榻,一身沉力如山壓頂。
我嘴角微微抽搐。
房中看似空無一人,然那股如寒劍出鞘般的威壓,早已洶洶充斥整室。劍帝,早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