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夢魘 上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90 字
睜開雙眼時所見是一片黑暗。
這黑暗不似尋常暮色,倒像是黑夜被生生剜去了魂魄。我仰頭試圖尋找明月,卻連半點清輝也未能得見。似乎天空,雲朵紛紛被無形之手抹去了蹤跡一般。
『這裡是……哪裡?』
我腳下的樹林正燃燒著熊熊烈火,而曾經立於此地的屋舍,也早已化為灰燼。
我的身體慢慢地向前走去。但這並不是出於我的意志。我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如願。
就在即將邁出下一步時,有人抓住了我的腳踝。回頭一看,是一名渾身浴血的男子。
他身上那件原本應是潔白無瑕、繡有梅花紋樣的衣服,現在早已染紅。
那是名門大派,華山派的服飾。
對了,這裡是華山。
原本應該綻放滿山的梅花,全都被火焰吞噬殆盡。
這個擁有悠久歷史的宗門,如今也僅剩灰燼。
我這才意識到——這是個夢。
一場令人作嘔的噩夢。
「你怎麼可以……!」
男人開口了。他的眼中充滿了怨恨與仇恨。
他用左手緊抓著我的腳踝,而他的右臂,早已斷裂不見。
雙眼鮮紅得像是哭出了血淚。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四起。我的周圍,到處都是穿著同樣白衣的屍體。
孩童、婦孺、長老,全都死狀淒慘,彷彿被野獸撕碎一般。
我慢慢地鬆開了她的手。魏雪兒收起驚慌,轉而靜靜地拍著我的背,安撫著我。
「……真可悲。」
我無法呼吸,無法動彈。
一派名門,在短短一天內便化為焦土。
我聽見了那聲音,但卻無法分辨對方的性別。
「魔門現世!所有人準備迎敵!」
「你們那傾盡一切信仰的華山天梅,已經被我教主親手斬殺。」
我再也忍不住,彎下腰開始狂吐。
「你看啊,所有你珍惜、崇敬的人,全都死於我手。連在乎你的人,也全被我殺了。」
『天魔……』
單是他散發出的氣息,就足以令空間扭曲,萬物噤聲。
武然也從馬車裡衝出來,神色緊張。
華山最後的守護者,也就此斷命。
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戰鬥過的痕跡。
「我該替你取個名字了。」
天魔像是在欣賞風景般,環視四周,然後走近我。
喀啦——
「不錯。」
那是魏雪兒的手。
我每天都要反覆告訴自己數百次──
武然焦急地抓住我的肩膀。
起初,符箓沒有任何反應。
我毫不猶豫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閉嘴!魔頭!你沒資格說出那個名字!你這個背叛正道,從背後捅刀子的畜生……!」
我開口回話了。但這句話也不受我的控制。
毫無猶豫,武然立刻大聲喊道:
我想要醒來。想要逃離這場噩夢。為什麼我的記憶,會再度呈現這樣的地獄景象?
我蹲下身來,與他四目相對。那雙眼裡,只剩下恐懼。
那是我不願再面對的過往,可即使只是夢中重現,我仍顯得如此軟弱不堪。
「武然。」
武然鬆了口氣,正想收回口袋。
「終於安靜了。」
──啪嗒。
我站起身,感覺終於恢復了一些。魏雪兒試圖扶我,我則輕輕地將她的手推開,示意自己無妨。
火焰真氣將我全身加熱。
「別說些沒意義的話,先把魔氣符拿出來看看。」
『只是個夢而已,別太在意。』
人啊,據說是會遺忘的生物。
他自稱如此。
「閉嘴……給我閉嘴!」
時間越過越久,反而越無法平靜。我只好強行用運轉真氣鎮壓自身的不適。
「……真是的。」
『運氣也太背了吧。』
「少爺,您沒事吧!?快、快去找大夫──」
他就站在我面前。
我試著調整呼吸,但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你們敬仰的華山,如今早已化作灰燼。你還看不清楚嗎?」
噩夢已經夠糟糕,現在竟然還發生這種事。
雖説這並不是什麼健康的做法,但我必須盡快啟程,別無選擇。
我感到背後有一隻手輕輕搭上。轉頭看去,我用顫抖的手緊抓住了那隻手。
他咬緊牙關,竟硬生生把自己的牙齒咬碎了。
在這一片血海之中,我感覺到了某種氣息。我跪下,對那身影低頭行禮。
話未說完,魔氣符忽然亮起赤紅光芒,隨即自燃燒盡。
「胡說!我們宗主怎可能會敗給你這種魔崽子……!」
「他還不夠讓我盡興,但總算也玩了一場。」
「看起來像是野獸發狂似的。」
「——少爺!」
我們此刻位於山中,連個村莊都沒有,怎麼可能有醫館和大夫?
若距離再遠一些,我們大可避戰逃離。
無論是行走、吃飯、還是呼吸時,我都不斷地告訴自己這句話。
那是華山掌門,天梅道人的首級,已被活生生扯下。
現在的我真氣貧乏,卻還要浪費在壓制一場惡夢後的不適。
他雖未臻至天尊之境,但也是武道巔峰的強者。
『……那是「沒有發生的事」,也「不會再發生」的事。』
雖說如此,把一切吐出來後,倒也清爽不少。
身體的不適,只要調息或稍作休息就能解決,不算什麼大問題。
剛從夢中驚醒,我立刻命人停下馬車,衝到外頭。
那是關於華山被魔教屠滅的記憶──
我的本能在狂吼:「危險!」
那是我強迫自己遺忘的記憶,是我寧願從生命裡撕裂拋棄的噩夢。
果不其然,就在我們停下馬車的這段時間內,魔門偷摸到了非常近的距離。
「從今以後……你便是——」
可為什麼──為什麼即便我死過一次,那段罪孽深重的過往,我仍無法遺忘?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為什麼……為什麼現在突然做了那樣的夢?
即便如此,仍被輕而易舉地斬殺。
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
那種感覺,實在難以言喻。
魏雪兒的聲音將我從噩夢中喚醒。
「你的名字是——」
「──嘔!」
「呼……還好,公子您這麼突然,我還以為真的──」
即便是泰山之重的華山,在察覺到這等氣息臨近之時,也只能選擇隱藏行蹤。
我不敢抬頭看。
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是狼狽得不成樣子。
那是用來感知附近是否有魔門出現的專用符箓,只需注入一點真氣即可使用。
我走向還一臉不知所措的武然,開口道:
「……你說什麼?」
但現在──是我拖累了大家。
但──就在我用真氣強化的五感察覺到某個異樣之時,那種不祥的預感讓我只能苦笑。
聲音低沉如男子,卻又帶著女性的柔和。
「你還算是人嗎……?怎麼能披著人的皮,卻做出這種事!」
護衛們紛紛抽劍,氣氛一瞬緊繃。
雖然今日還未進食,但胃中依然翻騰不已,不斷乾嘔。
我用滿是鮮血的手撫上他的臉頰——那是他結義兄弟們的血。
「是、是的,少爺……!需不需要我再去找大夫──」
「你們什麼都做不到。堂堂名門,竟然如此無力,真是可悲。」
聽出我語氣的不對勁,武然立刻掏出懷裡的魔氣符。
「我沒事,別慌……再說這地方哪找得到大夫?」
天魔將某樣東西拋向我。
「少爺!」
『該死……!』
「華山之所以毀滅,你會落得這般下場,全是因為你們太過軟弱。你,華山,還有天梅。」
為什麼偏偏夢到了那件事?
是因為潛意識裡,我仍害怕即便回到了過去,未來仍會重演悲劇嗎?
她一臉驚愕地看著我。她那雙微微顫抖的眼眸,讓我不禁想起那名華山弟子死前的眼神——充滿恐懼。
「少爺!請您立刻回馬車裡,這裡太危險了!」
聽他這麼說,我便將魏雪兒與其他沒有戰鬥力的侍從一一塞進車廂裡。
關上門後,我站到了武然身旁。
「少爺!您也快回車裡啊,這裡──!」
「武然,別廢話了。看前面,它來了。」
他轉頭望去,只見空間如水波般扭曲。
一座泛著綠光的魔門,在虛空中現形。
「綠色……」
武然低聲喃喃。
綠、藍、紅、黑──那是魔門的危險等級。
幸好,綠色是最低的等級。
──咕嚕……
伴隨低吼,一隻魔獸從魔門中竄出。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獵犬──準確來說,是一頭擬態為獵犬的魔物。
額頭上,長著一根翠綠的獨角。
「這種傢伙……有點麻煩。」
綠角獵犬。
這種魔獸不僅速度驚人,牙齒更能咬碎岩石。據說過去武林盟還曾想過將其馴化為戰寵。
當然,計畫最後以失敗收場。
『數量大概十隻左右。』
牠們察覺到我們的存在,立刻撲了上來。
──吼!!
其他護衛也紛紛迎戰。
魔門在魔物被剿滅後隨之消失,只留下滿地屍體。
譯者的話:我今天活動太多,現在頭腦發昏了。因爲很累的關係,這兩章雖然還是自己邊看邊翻譯,卻實在沒有腦力去想怎麽修飾了。因此嚴重依賴AI,我只是大概掃了一眼AI的潤色,希望沒啥大問題。還有魔門會動我是真的沒想到,反復看了幾遍,今天就到這了。一章平均4000字,第一篇有954章大概430萬字,第二篇連載中大概有150萬字。我得靜下心來了。
而我則在這空檔,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怎麼了,少爺?」
──吼咕……!
他話未說完,就看見我腳邊那頭肋骨炸開、倒臥在地的魔犬。
我太熟悉這個現象了。
在咬合即將接近時及時閃開攻擊。
武然也拔劍迎戰,靈活閃避後,一劍削斷了魔犬的獨角。
那就是體內的魔核。
「接下來只要向──」
魔物的狩獵很快便結束。
從魔核中吸取真氣的方式──
一劍破空,直斬其角。是武然出手了。
我立刻調動全身火焰真氣循環,使身體變得迅捷。
在真氣的加持下,我順利地挖出了那顆魔核。
「他媽的,這什麼邪門功法……」
儘管牠暫時失明,但龐大的身軀依舊危險無比。
「謝啦,差點就死了。」
儘管只是微弱的變化,我卻清楚地感覺到──有一絲真氣,流入了我的體內。
──吼!
那原本散發著淡淡綠光的魔核,竟緩緩地失去了色澤與光芒,變得透明。
我感受到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的刀刃上裹著罡氣,顯示他已達一流高手之境。
我拾起一塊石頭,朝遠方一扔,製造聲響。
「哎、再來一頭可吃不消……!」
「還、還好趕上……」
「少爺!您還──」
他們在旅途中早已見慣此類災異。
牠立刻被聲音吸引而轉向。
那隻魔犬就此倒地。
──噗!
接著,我把泥土往牠臉上一撒。
我的嘴唇微微顫抖。
就在魔犬張嘴要將我撕成碎片之際──
『猶豫就會死亡。』
我將全身的火焰真氣集中於右臂。
趁牠仍未察覺時,我一拳狠狠地貫入牠的肋骨。
雖說獵犬的獨角是主要弱點,但所有魔物都有一個共通的致命處──
想必牠看見我即年輕,氣息又微弱,才將我當成上等獵物。
就在武然與另一隻魔犬纏鬥之際,有一隻魔犬朝我撲來。
──啪啦!
掌心傳來一股靜電般的異感。
『又是這種眼神……』
這些魔物智商極低,且毫不猶豫。
那是回到過去第一天時,他看我的那種眼神。
仇家的護衛們,本就不是會在最低等級魔門前苦戰的人。
──吼!
對綠門來說不算太多也不算太少。
我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魔核。
我的力氣不夠折斷牠的角,只能將真氣灌注手臂,硬生生插入牠體內,撈出魔核。
對綠角獵犬來說,那根角就是致命弱點。
話說到一半,我停了下來。
被斬下獨角的魔犬,立刻癱倒。
那是我在前世體驗過無數次的感覺,絕不會錯。
我急忙調氣,但來不及。
視線被擋,魔犬便亂咬空氣。
魔核就像牠們的「心臟」,牠們雖無心臟,但魔核取代了心臟,是它們維持生命的源泉。
我抽手而出,血液四濺──是魔物特有的藍色血。
──咕嚕!
這是──屬於天魔的武學——魔道千吸功。
這樣的小插曲,對如今習慣魔門存在的江湖而言,不算什麼。
我手裡捧著魔核轉身時,另一頭獵犬正朝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