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211)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073 字
乘車途中誰都沒有開口。
和之前在由香家門口看到的普通SUV不同,這是輛大得多的廂式車,司機是由香的父親。
爺爺說他已經出發了。
地點是千葉縣的一個牧場。
要是在戰國時代,想去那裏得沿着海岸線繞陸路走很久或是坐船,但現在有從東京直通千葉縣的巨型跨海大橋和海底隧道,路程並不算遠。
但車裏沒人說話,說實話時間過得特別慢。無論是行駛在橫跨海面的漫長大橋上,還是從橋盡頭鑽進通往海底的隧道時,都讓人提不起興致。
要說我在那片沉默的車廂裏想了些什麼……
其實我一直在努力放空大腦。
某種意義上,這讓我想起前世。
當『說是深夜又有點尷尬的時間』徹底變成『深夜』之後。
鏡靜靜注視着我,片刻後才勉強點了點頭。眼睛始終閉着。
看起來早已聚集在此的人們已經等了我們很久,按理說他們應該已經聽過一遍情況了,但三浦先生毫不在意地繼續說明起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從未去過牧場的我,實在無法判斷這個牧場究竟算真正廣闊的牧場,還是相對緊湊型的牧場,但至少眼前展開的土地看起來相當遼闊。
既然小羊羔們都有母親,那麼在遙遠邊界盡頭俯視我們的存在不也很合理嗎——
件會誕生兩隻,一隻會預言那種災難,另一隻則會預言阻止那場災難的方法然後死去。所以若真想阻止災難,我們必須確保兩隻都到手。
人,加上牛。意指長着人臉的牛。
不斷湧出的血液,就像當初擁抱琴音時那般溫暖。
說不定,我已經與那隻眼睛對視過了。
大概是因爲我不知不覺中抓住了琴音的手腕吧。
所以,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努力不去看手上沾染的鮮紅血跡,但餘光總瞥見那已被染紅、原本雪白的繃帶。
出生瞬間會說出不祥預言隨即死亡的,某種意義上很可憐的牛。
琴音瞪大眼睛看着我。
能確定的是,必須找到那隻突然在牧場誕生後逃走的人面牛。
連琴音的呻吟聲都聽不見了。
牧場前聚集了相當多的人。倒不是都穿着會直接讓人聯想到『驅魔師』的服裝。有人穿着略顯莊重,也有人只是輕便着裝,乍看都是街頭常見的普通人物。
不知爲何,看到由香這樣的表情,我的心就平靜下來了。望着用擔憂神情注視我的鏡和可可,內心漸漸安寧。
目睹女兒受傷的模樣,作爲母親永遠無法適應這樣的場景。
「時間有點晚了,我先說明當前情況吧。」
不是牛頭怪那種,而是長着人類頭顱的牛。
不知不覺間所有人都在看着我。鏡、可可、由香。三浦先生和其他人也是。
大概是因爲我一直呆站着不說話吧。
件,就是『物件』的『件』字。
「媽媽?」
然後,它朝某個方向轉過頭。
如果能以這種方式幫上忙,那就夠了。若能知曉未來並阻止災禍,這樣便足矣。
像肥皂泡一樣的眼睛從天空中俯視着我。那些眼睛的主人可能都是不同的存在。畢竟洛夫克拉夫特創造的世界經過無數作家的手筆無限擴展。神話原本就是如此。當然在現代社會里,很難完全擺脫版權問題的束縛。
但看到由香用略帶痛苦的表情望着我,這個念頭被打消了。或許他們看我的原因,是出於某種『期待』也說不定。
而在人羣中,有個我眼熟的身影。
無論受多重的傷,清醒後身體都會恢復原狀。
搞不好鈴都比我更瞭解琴音。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爲何,看到由香這樣的表情,我的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琴音。」
爲什麼,看到琴音割腕的畫面會如此難以忍受。
但是,即便如此。
而且——身爲生下琴音的母親,不,準確說是懷着某種目的才孕育琴音的存在,居然連發生在琴音身上的事都一知半解。
我們要找的存在,是件。
通過琴音的血液傳遞啓示的存在,光是這個事實就讓人產生詭異的剝奪感……痛苦不堪。
我像是要打斷由香的話般說道。
手腕的傷口上下裂開着,鮮血不斷湧出。琴音卻只是保持着平靜的表情。
從琴音的手腕處,爬出一隻生物。那是由血塊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在沉默中飛馳。
由香正那樣呼喊着。
不,不對。這想法更讓人抑鬱啊。
啊,明明是自己硬要跟來這種地方的。
但那個『不祥預言』可不是簡單的某人會在路上摔倒這種程度。小則影響地區,大則波及國家,甚至可能撼動整個世界的重大預言。
感覺到有人把手搭在我肩上,這才從妄想中回到現實。把手放在我肩上的是鏡。
「您來了啊。」
「……媽媽。」
消極的想法會影響行動,受此影響的我犯錯的可能性會變大。而一旦犯錯又會再次陷入消極思考……所以至少在事情全部結束前,避免陷入這種想法很重要。
牧場前聚集了相當多的人。倒不是都穿着會直接讓人聯想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即便如此。
聲音有些顫抖。
又或者,他正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會死的普通人,這樣反而要好得多。
人們注視琴音臉龐的眼神,聽到『預言』這個詞時琴音茫然的表情。
但實際含義並非漢字本義,而是對這個『件』字進行拆解。
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帶着些許疲憊,但她的神情彷彿在做這件事時理所當然,又非做不可般。
連思考都來不及,不知不覺間我已用全身緊緊抱住了女兒們。
我蒼白的皮膚被琴音鮮紅的血液染紅了。
或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那一刻下定了怎樣的決心。
明明那麼努力想要避免這樣。
從琴音的手腕處,爬出一隻生物。那是由血塊構成、勉強能看出眼睛和嘴巴形狀的詭異紅色蟲子,正沿着琴音的手腕蠕動。
但我總覺得,那些眼睛的主人或許其實是同一個。
至今爲止,由香應該也經常看到我受傷的樣子。畢竟我的戰鬥方式就是那樣,又能怎麼辦呢。
明明,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真子家的父親,三浦先生。
那下面的傷口。我觸碰過的傷口,形狀就像在凝視着人一般。宛如眼睛的傷口。
「沒關係的。」
搞不好鈴都比我更瞭解琴音。她正是從琴音身上看到了某種『價值』,纔會不斷折磨我們。
由香開口道。
我們到達了目的地——某個牧場。
真是奇怪。明明身邊有那麼多希望我幸福的人,實際上我也在爲此拼命努力,可我的思緒總往奇怪的方向跑。連這種想法也是我的錯嗎?
最終,在前往目的地的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被琴音的傷口吸引時——
聽着這些敘述時,我的思緒不斷往詭異的方向傾斜。我見過的那個噩夢。不,應該說是由我親手構築的噩夢中的景象。
「爸爸!」
我抬頭望向鏡。
「我,拜託你——」
這樣的話,比起被妖怪普通打一下就會死的普通人,這樣反而要好得多。
搞不好鈴都比我更瞭解琴音。她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先說明當前情況吧。」
那是個祕密。關於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以及對這個世界的未來略知一二的事。在遇見由香前就認識她的事,都是祕密。因爲我不想看到大家因我隱瞞而受傷的樣子。
爲什麼反倒是我先流淚了呢。
或許我在這個世界只是個異物。光是存在就會給人添麻煩,是帶着詭異傳說的災厄本身。
不知何時,我才遲遲聽見由香在喊叫。
其中一隻已經死了。那個預言究竟是災難本身還是規避災難的方法,目前誰都不知道。三浦先生也壓根沒打算告訴我們。
讓人根本問不出口9;你還好嗎9;。
車輛再次在沉默中飛馳。
又或者,他正聯想到那個預言相關的什麼事嗎。
「我……」
緊接着我的身體開始天旋地轉。
霎時間,雪白的光芒照亮車內,刺得睜不開眼。
「琴音。」
這樣的話,比起被妖怪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當初擁抱琴音時那般溫暖。
嘴角微微揚起笑意。
最終,在前往目的地的那兩個多小時裏,我還是沒能做到什麼都不想。
人羣散開了。留在現場的只有我、可可、琴音和由香。還有她的家人們。
就這樣,當全部注意力都被琴音的傷口吸引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