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79）

回想起來，我度過了非常幸福的童年。

和真心愛我的媽媽生活本身就是種幸福，但更重要的是，我確實得到了太多。

以我們的家境，原本可能連遠途旅行都不敢想。事實上在我很小的時候，當我和鏡只能相依爲命的那段日子，鏡帶我去過最遠的地方都沒超出東京市區。

佔據我童年大部分時光的，是泡沫經濟9;破裂9;後的九十年代。

雖然聽說直到90年代前半期還能靠之前攢下的錢勉強維持，但人生漫長且不易中斷。

人們開始減少開支，增加儲蓄。爲的是萬一出問題時能立刻拿出應急的錢。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再說一遍，人生本就漫長。二十多歲時可能不太會去醫院所以感受不深，但十歲以下的幼兒和三十歲以上的人，身體某個部位隨時可能突然罷工。

鏡不得不考慮這些。因爲她還要養活我這個拖油瓶。

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二十多歲。

鏡舉起雙臂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當然不可能真的鼓起肌肉，只是想表示自己很健康吧。

「琴音!」

「走吧琴音!媽媽!」

遠處能看到福田先生正坐着開啤酒罐。

「那個，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年紀了……」

聽到我的問題，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朋友們，還額外跟來了好幾個人。

「啊，當然可以。」

但還是很漂亮啊。我爲這樣的鏡感到驕傲。絕對不會覺得穿個泳衣就是輕浮。

「媽媽，走吧。」

「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個精力充沛的爸爸，又點頭說要守好遮陽傘下的地盤。

但畢竟大家難得聚齊了我的朋友們，還額外跟來了好幾個人。

這麼想着，倒也沒覺得那麼熱了。

可可一邊發出她標誌性的、聽起來無比純真的歡呼聲，一邊奔向大海。

遠處傳來呼喚我的聲音。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可可的聲音。

我拽住了鏡的手腕。

而且那件外套又是怎麼回事。

就算去玩的地方要門票也得糾結半天，經常沒法給我買太貴的食物。但我知道這都是從本就不寬裕的錢裏摳出來的，還搭上了她本可以休息的時間，所以我從沒抱怨過。

不知爲何額頭上還戴着潛泳用的大號蛙鏡。

這是時隔多久的海邊啊。

「那下海玩水也沒問題咯。」

聽到我的問題，鏡維持着笑容突然僵住，眨了眨眼睛。

我抬頭望着媽媽。

鏡在泳衣外披着白色罩衫坐在遮陽傘下，就像看着孩子玩耍就心滿意足的母親一樣，只是靜靜望着我嬉戲。

爸爸笑着說道。

爸爸點了點頭。

裏面穿的又不是什麼性感比基尼，不過是件和競技泳衣沒太大區別的連體泳衣罷了。

鏡本來幾乎就沒對爸爸發過火。頂多偶爾爸爸逗我太過分時，會啪地打一下他的手臂。

可唯獨鏡缺席，這讓我特別難受。

「爸爸，可以帶她走嗎?」

腰間神氣地套着游泳圈，那游泳圈還是明晃晃的亮黃色，上面印着小雞圖案。

我倒不至於刻薄到非要對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咯!」

「琴音?」

我和媽媽同時轉身，用腳揚起沙子踢向爸爸。雖然沙子都鑽進腿毛裏了，爸爸卻毫不在意地繼續笑着。

而且，因爲認識了朋友們，現在也能這樣出來旅行了。

鏡慌張地開口。

山下先生留在森小姐身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最終，我和鏡一起落後了。

「啊，我——」

「那個，我……」

「……什麼叫不是那個年紀?」

不，按常理想想，爺爺奶奶去海邊時也常穿泳衣。鏡現在正是好年紀。

準確來說雖然也是我自己的聲音。

過去幾天獨自在家的爸爸，重逢時臉上完全看不出寂寞。

編好的頭髮雖然沒散開，但髮梢不知爲何輕輕晃動着……這樣明目張膽地搖晃真的沒問題嗎？不過在人眼裏看來，大概只會以爲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晃動吧。

看他順手掏出一罐啤酒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雖然那張兇巴巴的臉還是老樣子。

編好的頭髮雖然沒散開，但髮梢不知爲何輕輕晃動着……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總該進去了吧?」

「媽媽。」

不，算起來其實也沒隔那麼多年。

可可說完這話就轉了個圈。

可可若無其事地一手牽起我，一手拉着媽媽，往她那邊拽。

再加上孩子們暢快的嬉鬧聲傳來——

我震驚地回應道。

看他順手掏出一罐啤酒的樣子，果然這次也打算一個人發呆打發時間。

我悄悄移開了視線。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沒覺得那麼熱了。

我噘着嘴往前一湊，直接坐到了鏡旁邊。

「琴音?」

「不進來嗎?」

反倒像充了電似的容光煥發……雖然那張兇巴巴的臉還是老樣子。

爸爸悠哉地說完，又被鏡啪地打了一下手臂。看起來完全不疼。

「媽媽不玩的話，我也不玩。」

鏡剛纔正用略帶茫然的表情望着可可的背影，眨了眨眼重新看向我。

當然，雖然確實快接近三十歲，在這個時期三十歲會被認爲是不小的年紀——

但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和從別處傳來的聲音，給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本來她平時不笑時表情就有點鋒利。

「出發咯!」

這對鏡自己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如果像其他人一樣能戀愛結婚的話，說不定會有約會出遊、哪怕是自己打工攢錢去旅行的記憶，可還在孩子階段的鏡就被殘酷的現實狠狠摔碎了。

力氣還真不小呢，可可。不過這點我倒是早就知道。

「啊?沒有，完全沒這回事。」

我抬頭望着媽媽問道。

當別人歡笑積累回憶時，鏡卻做不到。所以最終選擇的方式，就是在特別的日子帶我到處走走。

不是，雖然媽媽看着我玩確實會開心，但自己完全不參與就有點那啥了。

「不願意嗎?」

「琴音?」

看她的表情，似乎完全沒考慮過我們可能選擇不下海。

我很喜歡這樣。其實身邊的人都這樣叫我，但果然還是最喜歡媽媽這麼稱呼我。

親和力不錯的爸爸在職場似乎很喫得開，看起來也很享受同事聚餐。

被那隻手牽着不由自主站起來時，我看向媽媽。媽媽也正用恍惚的表情望着我。

被我抓住手後，鏡的臉微微泛紅。爲什麼?

「說、說的是呢。女兒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再不進去就有點...」

爸爸和福田先生關係好嗎?突然冒出這個念頭……不過反正也無所謂吧。想親近的話自然會親近。

但鏡一直推拒，我的眉梢猛地揚了起來。

「啊、等等、琴音。」

「加油哦。」

「哇啊!」

爸爸和福田先生關係好嗎?突然冒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套又是怎麼回事。

剛走出遮陽傘就感受到炙熱的陽光——

我倒不至於刻薄到非要對此說三道四，而且可可也不懂爸爸晚歸有什麼不好。

鏡明明才二十多歲。

每當我叫鏡的時候，鏡總是會這樣反問我的名字。

「哈哈哈哈，真是蠻不講理啊。」

這次傳來的不是鏡的聲音，而是可可的嗓音。

也是，爸爸偶爾也需要獨處時間吧。

「都做到這種程度了，總該進去了吧?」

說白了，對鏡來說，花錢去遠處住宿喫飯實在太奢侈了。

已經在海里撲騰過的可可，活脫脫是『超級開心版本的我』。

但還沒等我回答，可可就燦爛地笑着撲向我們。

房間也是分開用的，所以我覺得某種程度上保證了獨立性……不過，在三個女人住的家裏生活，終究不會太舒心吧。

但很快迎來涼爽的海風。還有大海的氣息。

但很快迎來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是萬一出問題時能立刻拿出應急的錢。

每次來海邊都會這樣，我和鏡總要像這樣鬥嘴。

不過爸爸這幾年早就完全適應了鏡的性格，對這種威脅0;?1;般的表情根本無動於衷。

從頭到腳都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