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3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436 字
有短短一瞬,我的思維停止了運轉。
真子正試圖帶着我逃跑。
這個舉動的原因,是因爲之前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在露營地時,我們曾毫無預兆地突然遭遇了熊。那時我讓真子快逃。
真子從我身邊逃開了。
我活了下來,熊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天,真子抱着我哭了。
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繫。
我搬來了東京。真子也在東京。距離很近,而且這裏畢竟是公共交通發達的大都市,只要有心就能再見。
就在真子嚇得想要回頭看的時候。
巷子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背上感受到的寒意,比剛纔還要強烈許多。
可可掛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撲到我身上。
這次也是那樣嗎?爲了讓真子從熊口逃脫,主動當了誘餌嗎?
手背上沾滿了正在流淌的紅色液體。
真子似乎也漸漸察覺到情況不對勁了。
這種狀況下——它說的幫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輕輕撫摸着可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結束了。沒事了。」
而且,真子並非完全沒有想法,只是還沒意識到那是什麼程度的事情。
我該對真子說些什麼呢?
可是,這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如果巢穴不能移動或吞噬,妖怪們建造這種東西就毫無意義了。
真子仍顫抖着問道。
我邊喚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遙遠的未來,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去見面。
……這種事,怎麼可能對真子說出口。
聽到了某種液體流動的聲音。聞到了腥臭的鐵鏽味。
可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行,真子。」
就像整個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真子兩個人。
由香手裏握着一把刀。如果那是美工刀或菜刀之類在周圍常見的東西,可能會讓人覺得有點危險,但實際上她拿着的是一把普通女高中生不太可能隨身攜帶的長武士刀。
爲什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撫着真子的臉說道。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真子撲通一聲坐在地上,依然用雙手捂着耳朵。
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真子。」
「救救救救——」
由香帶着苦澀的表情說完,便匆匆離開了那裏。
真子把顫抖的手舉到眼前。
我其實沒事。
隱約聽見耳邊傳來很輕的笑聲。
「幫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啊。」
我一鬆手,真子就哆哆嗦嗦地後退了幾步。
我身上仍然血跡斑斑。
我討厭神明。
可是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爲該走的時候沒走,才變成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
「琴、琴音,這是什麼情況,現在這……」
明明只是過着平凡的生活。上學、交朋友、玩耍、學習。本該是這樣的人生。
但是,在這個位置我能爭取到那麼多時間嗎?
「琴音……」
有什麼東西發出沙沙的聲響。有什麼東西在尖叫。那是琴音的聲音嗎?不,真子並不願意相信。無論是咀嚼的聲音,還是別的什麼聲響,她都不願去想那是琴音發出的。
但琴音此刻的態度,和當年實在太像,讓人不得不聯想到那天。
當時是熊。當然,這種都市裏不可能有熊出沒,畢竟港區離山區很遠。
妖怪成功消滅了。
路過的幾個人看到我們尖叫起來。畢竟從頭到腳都是血的少女任誰看了都會這樣。
「真子,快點。」
真子呆呆地仰望着突然出現的由香,喃喃自語道。
我開口道。
我平靜地答道。
事件已經結束了。
「真子。」
「……看來是琴音讓她這麼做的。你就先保持那樣別動。耳朵……能捂住的話更好。」
忽然想起從前小時候,和琴音分別前經歷的事。
真子完全無法理解現狀。
琴音那邊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無論是原着小說裏,還是在這個世界裏,巢穴如果放任不管就會慢慢擴張,最終吞噬周圍。
「她說自己,應該沒事的。」
但接下來聽到的聲音,連真子都瞬間明白了含義。
雖然身體被撕咬過,流過血,疼得要死,差點沒命,但終究是沒事了。託某個並非這個世界存在的照顧,我的身體才能不留傷痕地恢復如初。
「琴音說了什麼?」
雖然真子並不太相信幽靈啊怪物啊這些東西,但這聲音簡直像是這類存在硬要模仿人類聲線發出的、連男女都分不出的嗓音。
我從揹包裏掏出一把美工刀。
我像嘆息般說道。
「琴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當時不在場,她可能就得獨自面對那東西。
該怎麼辦纔好。
沒有告訴我更多細節,不,甚至沒給詢問的機會,難道是爲了今天嗎?
沒能立刻甩開真子的錯。擔心會給真子留下壞印象的錯。
就在我們互相砍殺得激烈時,由香突然闖了進來。
這都是我的錯。
然後輕輕把手搭在她顫抖的背上。
「……由香?」
捂住耳朵的手上感覺到有液體流下。就像有人用噴霧器往真子手上噴水一樣,飛濺的液體沾在手上不斷流淌。
她只是不希望琴音像那時一樣,默不作聲地消失。
更何況現在這種狀況。
「琴音……!」
「好餓——餓死了。」
光是聽到這聲音就讓人感到強烈的不協調感。
如果說,借給我這份力量的存在可以稱之爲神明的話。
在真子轉身之前,我在她背後坐了下來。
有人把手搭在了真子的肩上。
「這次,哪裏都不會去。」
這種狀態下去和真子搭話真的合適嗎?
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真子叫得那麼大聲,按理說路過的人應該會注意到我們,就算離得稍遠也可能有人會好奇張望。就算被巡邏的警察聽到也不奇怪。
真子呆呆地望着由香。
該做些什麼纔好。
問題不只是沒人,而是連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那、那時候,琴音明明渾身是血啊!肯定發生了什麼!雖然什麼都沒說,但絕對出事了!」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比起遭遇妖怪時,現在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
有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灑落在真子身後。
我輕輕撫摸着可可的頭髮,視線重新轉向真子那邊。
真子只能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真子。」
她的後背濺上了血跡。
「現在,會好起來的。」
「真子。」
「從現在開始,轉過身去,不準看這邊。」
聽到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麼可能對真子說出口。
「是啊。會沒事的。不用太擔心。……雖然嘴上這麼說,心裏還是放不下。」
「等一下,真子。」
聽到這話,我閉上了眼睛。
既然能用刀劈開空間進來,說不定反過來也能劈開空間出去。
「真子。已經結束了。沒事了。」
我正想開口設法讓真子離開,她卻突然尖叫起來。那一瞬間耳朵刺痛得厲害。
她只是用雙手捂住耳朵,不停地發抖。
「琴音,所以這次我們—」
不對。可可是先來的?說實話當時太混亂,順序只模糊記得個大概。
如果說,僅僅是如果。
「不對!」
我死死盯着真子說話時,她猶猶豫豫地轉過身去。
「那、那個......真的嗎?真的沒事了?」
「真子。」
「餓啊。」
真子正瑟瑟發抖。
……會不會太武斷?說不定正因我在這兒,真子纔會撞上那怪物?老實說,兩邊都缺乏足夠的判斷依據。
那時候琴音也對真子喊着快逃。
「……琴音?」
警察馬上就會來。
由香靜靜注視着我。倒不像是責備的表情。更像是看着可憐人的眼神。
血腥味再次撲面而來。
「琴、琴音也不會再消失了吧?」
「真子,冷靜點。沒什麼好擔心的。我—」
我小心翼翼地朝真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抽出刀刃,割向手腕。
手臂被咬住,小腿下方也被撕咬。按常理來說肉塊剝落到近乎斷肢也不奇怪,骨頭都碎了一部分,但我最終還是重新站了起來。
然後雙腿像脫力般癱坐在地上。那副模樣實在太過……淒涼,看得我心裏發疼。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既然進到這裏,真子一個人很難回去了。
量可不少。
「啊,可可。……哈啊,不是讓你等一下嗎。」
「不管聽到什麼聲音。我都會沒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聽到我的腳步聲,真子猛地一顫。但沒有轉頭看向這邊。
本想帶着琴音逃跑,她卻不知爲何拒絕了這個提議。
……太好了。
由香一邊這樣嘀咕着,一邊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真子聽完那番話才放聲大哭。
我只是盼着真子平安才那麼做,可要是我當時不在場,她可能就得獨自面對那東西。
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真子,你聽好了。」
「是啊。」
要是我沒這樣和真子重逢,她會變成怎樣?
我用一隻手輕撫着真子的臉說道。
刀砍進去的手感好得過分,餓鬼似乎覺得我太難喫不值得捕食。
一時語塞。
但我沒有去見她。只是安逸地想着——等遙遠的未來,一切塵埃落定後再去見面。
但如果真子此刻輕舉妄動,會不會讓一切都搞砸了呢。
真子顫抖着身體想,是不是因爲該走的時候沒走,才變成這樣。
我邊喚她邊把手覆在她手背上。
「幫幫幫幫。幫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