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76)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049 字
我從未給自己的人生設定過目標。
雖然想過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但那些目標通常都很短期。比如買新發售的遊戲、買漫畫書來看、預訂即將上映的電影票之類的。
把這些當作人生目標也不是不行……不過嘛,總覺得和普通人說的9;人生目標9;有點差距。
人生中那種9;無論如何都必須實現9;的唯一目標。
當然,倒也不是非要有這種東西不可。
說起來,某種意義上我也算是實現過那種目標了。畢竟小時候的夢想確實實現過。只可惜,那並沒能一直如我所願地延續下去。
即便理性上明白現實中有堵牆,但真正撞上之前,誰也不知道那會有多疼。
這也是爲什麼即便在這個世界轉生了,我也沒想過要重操舊業。
如果我說討厭現在的處境,鏡肯定會毫不猶豫帶我逃走。
我從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地方,也沒關係嗎?」
但現在我做不到。
鏡又一次這樣問道。
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我會竭盡全力。
我反覆琢磨着她那小心翼翼的語氣,思考着鏡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才說這些話。
熟悉的觸感,與溫暖。
我向來有個壞習慣——只要躺在鏡身邊就會忍不住往她懷裏鑽,但今天不知怎麼特別難做到。
每到這種時候,鏡都會爲沒能給琴音更好的生活而嘆息。
但與此同時,這也意味着我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我們沒拉窗簾,並排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
「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哪裏都好。」
從我小時候起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住在沒有窗簾的房子裏。雖然可以裝,但不想連那間狹窄單間裏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都遮擋掉。
那雙眸子裏,看不出任何情感。自幼經歷種種,她早已擅長隱藏情緒。
「我啊,」
我想感受房間裏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鏡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
「是這樣啊。」
我從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地方,也沒關係嗎?」
躺在我身旁的鏡叫了我的名字。
鏡靜靜地凝視着三浦。
所以連讓自己輕鬆點都不允許——這樣的媽媽。
「真的嗎?」
就算再次被抓,只要我喊討厭,她就會繼續逃。哪怕要犧牲自己,重複多少次都願意。
短暫沉默後,我猶豫着伸出手。
「嗯。任何狀況。」
「媽媽想怎麼做呢?」
或許,在那之後鈴本可以用對待人類的方式對待她。她的女兒或許也能單純作爲富家千金活下去——
創造出來的全是失敗品。都是些半成品般的存在。
雖說目的是保護琴音,但最終必須靠琴音這個存在本身來說服對方,對鏡而言就像用刀剜心般痛苦。
無能爲力。
鏡也明白,單純逃避無法改變現狀。即便想遠離平凡,危險仍會如影隨形。
「……我會銘記於心。」
「沒關係的,我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就好。」
那雙與常人稍顯異質的眼瞳,靜靜凝視着三浦。
與鏡相對而坐的三浦正雄,用平靜的表情回答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翼翼地問道。
我鑽進鏡的懷裏說道。
我緊握着媽媽的手說道。
因爲這次也絕不能失去。
「……琴音,現在的生活還習慣嗎?」
「如果所有計劃都失敗的話。到時候,我會自行了斷性命。」
「我想三浦先生您應該也明白。」
即便如此——
又或者,她只是在考慮需要立刻睜眼逃跑的情況。
「從沒覺得痛苦。」
我正想得出神沒立即回應,鏡隔了一會兒才用很小的聲音叫我。那聲音輕得簡直像在說悄悄話。
但是,如果連這都不做的話。
這是對平凡生活的嚮往嗎?還是——
鏡沉思了片刻。
「我沒事的。」
「只要能像這樣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我該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這種狀況?」
鏡能做的,僅止於此。
「懇請各位,至少讓琴音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保護。至少在平安無事的日子裏,請幫助她像個普通人那樣生活。」
「媽媽。」
我輕輕點頭應道。
「那我們就一起生活吧。」
鏡注視着我笑了。那笑容雖帶着哀傷,卻透着一股堅毅。
當幼兒園放學後還不得不把琴音寄放在別人家時。
「琴音。」
「……就算是這種狀況?」
「拜託您嚴密監視,千萬別讓我們黑澤家的人接近琴音。這種境況下,我能提出的請求僅此而已。」
每當想到那個年幼的孩子——那個小到剛剛能蜷縮進懷裏的孩子,將要遭遇和自己相同的厄運時,鏡就痛苦得難以忍受。
遇見由香對我來說是件挺有意義的事。這意味着我正式踏入了那個故事裏,說不定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應對方法。
三浦靜靜凝視了鏡一會兒,隨後點了點頭。
當她們在狹窄的單間房裏只能勉強鋪一條被子並排而睡時。當她們在寒冬冰冷的房間裏只能依偎着彼此的體溫入睡時。
我也轉身面向鏡。
只要在今世絕對不再失去的話。
燈全熄了的黑暗房間。
但是,最終選擇逃離是有原因的。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會怎樣呢?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本來就不止我一個啊。
在黑澤家,她的地位絕不算低。至少名義上的地位,是僅次於她姐姐鈴的存在。
真心實意地。
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就夠了。
……不管什麼原因,我們沒在房裏掛窗簾。所以只要側過身,我就能看到鏡的臉。
「……琴音。」
……因爲她很清楚,鏡的死亡對琴音意味着什麼。
當她把琴音交給毫無血緣關係的人照看自己去工作時。
緩緩開口答道。
倒不如說,能做的事她早已全部嘗試過了。
從未對我發過火的鏡。連不耐煩都沒有過的鏡。
身旁傳來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卻無論如何都甩不開這個念頭。
我該怎麼回答纔好?
然後,平靜地回答道。
慢慢地,我感受到輕撫我頭髮的手。就在剛纔還精神抖擻毫無睡意的我,在鏡的撫摸下漸漸眼皮沉重起來。
只純粹期盼着我幸福的鏡。
她是在問要不要連現在的生活都拋棄,把身邊所有東西都捨棄掉,去往連援助都夠不着的地方。
當然,倒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媽媽。」
因爲已經無話可說了。
鏡沒有再說什麼。
「就算這麼痛苦,這麼難受?」
「或許會有人問這樣做能改變什麼。若真有這樣的人,希望您務必轉告——琴音並非如諸位猜測那般,僅是斬殺妖怪的存在。」
僅此而已。
所以,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身旁傳來窸窣聲,鏡正轉身朝我側臥。
輕輕握住了放在牀上的媽媽的手。
那就是我今生的目標。
不拉窗簾是我們的習慣。
其實就連那句話,鏡也並非真心。
「……鏡小姐。」
但若論實權,在琴音出生前,她可以說是『毫無存在感』的人物。
「神之子這稱謂,字面即是全部。無論諸位作何猜想,能承受那份力量的,唯有那孩子自身的意志。」
鏡的呼吸滯住了。聲音帶着細微顫抖。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鏡緊緊摟住了我。
遇見由香對我來說是件挺有意義的事。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簾。所以只要側過身,我就能看到鏡的臉。
正如琴音所期望的那樣,直到最後時刻,都必須儘可能陪在她身邊——
鏡沒有作出任何回應。
直到生下唯一一個像人的孩子後,她纔得到了應有的待遇。
我們正並排躺着。
……不管什麼原因,我們沒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媽媽的手說道。
「……就算不去別的地方,也沒關係嗎?」
明明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卻無論如何都甩不開這個念頭。
琴音她,最終肯定也會遭到和鏡一樣的對待吧。
很難判斷這是否明智。鏡自己也不清楚吧。所以纔會再次確認。
鏡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不想看到因爲我的選擇而難過的鏡。雖然不看也不代表事情沒發生過。
這不是普通的生活,而是非常規的日常,甚至可能是需要賭上性命的非常規日常,我就這麼一步步走了進去。
鏡察覺到我的手指在顫抖,便用力回握住我的手指。
鏡應該不是在勸我選擇放棄。相反,這更像是在說不要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