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60)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032 字
就在不久前,我還以爲自己過着相當不幸的生活。
難道不是嗎。無論是交往多年的朋友,還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我最終都不得不和他們分開。就連好不容易熟悉起來的街區,也像被趕走般倉皇逃離,還有個瘋狂追捕我的羣體。
但是仔細想想,其實一直都有幫助我的人存在。
鏡就是這樣的。作爲我的母親,鏡真的竭盡所能給予了我一切。如果說有什麼是她沒能給我的,那絕不是因爲不想給,純粹是因爲無能爲力。
雖然從未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我總是看着鏡在身邊默默付出的樣子長大。某種程度上,甚至已經對此習以爲常了。
爸爸也是同樣。雖然和我沒有一滴血緣關係,卻始終是拼命想要保護我的人。
……無論是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還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我身邊的人總是樂於幫助我。
但是,現在眼前的景象卻是。
「相太。」
雖然是個跟我說話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時,鏡走向了相太和詩依。
相太動搖的視線,落在了懷裏抱着的詩依身上。
相太湊近詩依耳邊輕聲說道。
「對不起啊,琴音。」
從他使用『那個女人』、『那女人的女兒』這種稱呼來看,壓根就沒把那孩子當自己女兒吧。或許他覺得就算出事也是我們倒黴?
爸爸開口了。
相太父親的話被老爸打斷了。
「相太。」
小學生這個年紀,還不敢隨便違抗父母的命令。尤其是在連21世紀都還沒到來的1999年,這種風氣更嚴重。
「……佐佐木先生。」
「明天還會來的。沒事的。」
他只是對走到家門口的相太父親攤開手掌——示意對方就站在原地別動。
相太湊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緊緊抱住了詩依。
因爲鏡是媽媽啊。
相太的父親皺起眉頭。
會互相送生日禮物,全家人一起出遊,聽說誰被欺負了就會衝出去拼命的那種家人。
爸爸緩緩開口。表情與平日並無二致,但太陽穴仍暴着青筋。聲音壓得很低。
見鏡做到這種程度,相太的父親似乎啞口無言了。
她雙手交疊深深鞠躬說道。
我呆呆仰頭望着那個人。
上次聽過我講述相太遭遇的鏡,轉身面向相太的父親。
「詩依醬。要不要暫時和我們一起生活呢?」
她在自己都算得上『孩子』的年紀生下了我,甚至在那個年紀就帶着我出逃。
詩依抬起頭。那雙眼睛將相太的身影完整地映照出來。
比起沒有孩子的人,有孩子的人更容易對影視劇中失去子女的父母產生共情。如果那不僅是影視情節的話,感觸會更深。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還說不準。反正詩依暫時只答應住幾天。
我看着那表情覺得揪心。
相太又一次緊緊抱住了詩依。
腦海裏閃過各種複雜的念頭。尤其是詩依並非我們親生的孩子。不論是否有血緣關係,擅自收養可能本身就構成犯罪。
然後叫住了相太。
我有些喫驚地喊了鏡。
離婚好像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你,現在這樣——」
相太的父親立刻瞪向鏡。爸爸則暫時收起表情觀察着局勢。當然如果有人要動手,他反覆握緊又鬆開的手錶明會立刻阻止。
總覺得,今晚會格外漫長。
無論當時是什麼情況,鏡生下我這個事實,就意味着她遭受了同等程度的可怕虐待。
他生氣的表情比起爸爸的臉並不可怕。就是個普通人。和我之前見過的、像鏡一樣的那個奇怪女人也不同,真的是個普通人——
相太一直是個友善的孩子。雖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我也有個妹妹。雖然總是吵架,偶爾還會說些難聽的話,但我們終究是家人。
「詩依。明天我還會來看你的。」
「相太。過來。那孩子……詩依有她該回去的地方。」
明明這時候擺出9;你以爲自己是黑幫嗎9;的架勢才比較合理,可相太父親的眼神卻開始遊移。比起害怕,他更像是開始顧忌周圍人的眼光了。
看到這幅場景會湧起難以名狀的情緒,也是人之常情吧。
相太一直是個友善的孩子。雖然在我面前總是有點畏縮,但在同性朋友面前卻很開朗。
相太的眼睛因震驚而動搖。
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再惹麻煩了。畢竟詩依在我們這邊的話,就算鬧起來也是我們家不得安寧。
小小的孩子,因爲連可以依靠的大人都沒有——只能依賴另一個甚至還未上初中的孩子。像是尋求保護般鑽進對方懷裏。
在那個痛苦深淵中渴望着被拉出來的,一個小女孩。
相太又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住了相太。
我都明白。
回家的路上。
很普通的中年人。大概三十五六歲?二十五六歲結婚的話,現在婚齡十年左右。從我和相太的年齡來推算,這個時間點很合理。
想必是有什麼隱情吧。但如此對待兩個孩子,我認爲無論什麼理由都站不住腳。
詩依緊緊抓着相太不肯鬆手。
「請問能讓詩依在我們家借住幾天嗎?」
即便鏡這麼說了,詩依還是蜷縮在哥哥懷裏不肯抬頭。
相太這樣說着。
「相太——」
雖然是個跟我說話時偶爾會突然飆高音到破音程度的大叔。
如果徹底分開生活,只剩下彼此可以依靠的話,這種羈絆會更強烈吧。
相太父親這麼說道。
當相太父親再次開口時,鏡走向了相太和詩依。
鏡柔聲說道。
鏡看了我一眼,抿嘴笑了笑。
「詩依醬就暫時由我們照顧幾天。反正這段時間你可以隨時過來見她嘛。」
或許,鏡不僅僅因爲是母親,更可能是從詩依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
在這種情況下,硬要把相太也帶回我們家實在不太現實。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會互相送生日禮物,全家人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
「再怎麼也不能對孩子……」
相太父親打斷了爸爸的話。
我攥緊鏡的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體是什麼情況——」
彷彿光是有人想帶走她這件事就讓她害怕。
詩依長時間沉默不語,最終像是放棄掙扎般點了點頭。
女生們也經常談論相太。作爲班上最端正的男生,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攥緊鏡的衣角,緊緊貼在她身旁站着。
小小的孩子懷裏,更小的孩子拼命往裏鑽。
詩依拒絕和鏡或爸爸牽手。她似乎不允許任何成年人的靠近。也許她覺得越是親近只會帶來更多傷害。
「相太君。」
……就算那個所謂的媽媽突然出現在我們家門口也不奇怪。
聽完這番解釋後,相太父親似乎也覺得對自己沒什麼實質損失。
該說是相太的父親吧,總之那人嚴厲地喊了相太。
「……媽媽。」
孩子本就是依賴着大人才能生存的存在。就連我也曾是那樣。即便知道世上也有無法如此的孩子,但親眼目睹時感受還是截然不同。
「相太。」
「……要是出問題就是你們的責任。」
然後,輕輕地將手搭在兩個孩子的肩上。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曾經期盼着有人來拯救自己。
雖然我知道老爸不會真動手,但在旁人眼裏恐怕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鏡緊緊摟住了我的肩膀。
在孩子們眼裏,相太是個相當成熟的孩子。
「既然什麼都不知道,不貿然插手纔算是禮貌吧?」
詩依更用力地往相太懷裏鑽。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你們原本就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乎也覺得對自己沒什麼實質損失。
雖然表情很溫和,但太陽穴暴起的青筋卻出賣了他。那根突突跳動的血管正散發着隨時會捱揍的危險氣息。
更重要的是,鏡是帶着我逃出來的人。
「詩依醬。」
「媽媽?」
「你們原本就打算把孩子送回她母親那裏吧?」
「在朋友家借宿幾天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老爸倒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爸爸……?」
「但是……要我袖手旁觀,實在太難受了。」
既然那麼重視面子,一開始就該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纔對。
有着假女兒我和真女兒的他,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那種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