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9）

我們倆的聖誕節過得很簡單。

因爲我們真的只有彼此了。

遺憾的是，鏡能完全信賴的人並不多。硬要說的話山下先生算一個，但提供幫助的人並不等同於家人或朋友。

而且在我這個對日本不太瞭解的人看來，山下先生……嗯，很像『黑幫』。從他無條件借錢給鏡這點來看，他們關係似乎沒那麼疏遠，但同時我也能理解鏡無法完全信任對方。

雖然這麼想幫助過我們生活的人可能有點忘恩負義——

但又能怎樣呢。鏡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就算剛滿二十歲被稱爲大人都會尷尬，更何況是鏡。

更何況她還帶着個女兒。在這個難以產生責任感的年紀，鏡卻真心實意地照顧着那個孩子。雖然沒養過孩子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的方式，但能真切感受到鏡確實把我當作家人來愛。

所以爲了不失去心愛的女兒——這個自己僅有的存在，鏡難免會對周圍有些神經質。

雖然不清楚具體是哪裏，我們在有棵大聖誕樹的地方拍了紀念照。

要是我感冒的話鏡肯定會擔心。

因爲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邪的臉龐也像極了同齡少女，讓我心頭微微發緊。

鏡一邊往我脖子上纏圍巾一邊問道。

鏡怕我冷，用一隻胳膊摟住我的肩膀，讓我緊貼着她身側坐下。

聽見鏡哼起了小調。

沒想到這茬的原因很簡單。

而鏡只是緊緊抱住了這樣的我。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

中途還換了好幾次膠捲。

因爲如果是鏡的話，一定會笑着這麼回答。

不僅雙腿發軟，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最後我只好乖乖爬上嬰兒車。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鏡當時被逼到不得不向最初拒絕求助的對象——9;山下先生9;尋求幫助。

聽到我的回答後，鏡眯起眼睛笑着摸了摸我的頭。

嬰兒車的事暫且不提，和鏡一起到處閒逛真的很開心。

等到現在這個年紀......平時去幼兒園都是坐巴士，週末和鏡出門頂多去附近遊樂場，根本累不到需要坐嬰兒車的程度。

雖然天氣很冷，但或許是因爲莫名溫暖的氛圍，倒也沒覺得特別冷。不，應該說是多虧了擔心我健康、給我裹得嚴嚴實實的鏡吧。

每當想到迷茫的未來，曾經親密的朋友都因各自的原因漸行漸遠時。

考慮到我們的處境，鏡總是精打細算地使用各種物品。食材大概也是瞄準超市打折時段採購，偶爾還能從工作場所帶些食物回來。

嬰兒車相當乾淨。估計是剛買沒多久吧，最多也就一年左右?應該是搬來這裏時買的。畢竟逃出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帶大件行李。

鏡開心嗎?幸福嗎?

即便在轉世重生的現在，每當想起那時，胸口就像被砰地開了個洞。

覺得是首耳熟的歌，仔細一想原來是我在幼兒園和春美一起唱過的那首。

把嬰兒車停在一旁，設置好相機定時器，鏡在聖誕樹前將我高高抱起、綻放燦爛笑容的照片。

明明正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年紀，卻因爲我的存在而放棄了一切。

哼着哼着連"呀、呀、呀呀!"這段都直接唱出聲了。

走了好一陣子後，我們決定在公園長椅上稍作休息。

……不對。我現在四歲了，那是鏡已經十四歲的年紀。卻還要帶着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一歲小孩。

但她似乎完全不覺得給我拍照用的膠捲價格有什麼可惜的。

感受着從毛線帽外傳來的溫柔觸感，我把臉埋進了鏡的懷裏。

雖然隔着厚衣服要好久才能感受到體溫，但確實比直接坐在冷空氣裏強多了。

不過呢，記憶斷片的那段時期反正也很難完整回憶起來，倒也無所謂。但現在坐上去的話，可是清醒狀態下坐嬰兒車啊。

最先開口的是鏡。

那麼，鏡她——

雖說不用去其他城市，但要是出去玩的話，腿可能會有點酸吧。

……不對。我現在四歲了，那是鏡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咖啡館裏捧着兒童杯喝熱可可的我——嘴角好像還沾着點奶油——或是眺望東京灣的我——因爲很久沒見到海了眼睛亮晶晶的——又或是東張西望的我——個子太矮視線總是不由自主亂飄——這些模樣都被她認真拍了下來。

都說年紀越大越會忘記聖誕節的意義，但莫名變回小孩後，和身爲我母親的人並肩走着，似乎又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和我緊貼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裏，她露出純粹享受着的、幸福滿溢的表情。

「……嗯。」

她淪落到必須違背9;想讓女兒平凡長大9;的誓言，說明當時真的找不到能正常求助的人。

這是我想問的話。

大人不是不會覺得冷。

就算我搖搖晃晃努力走路，也肯定比大人慢得多，所以牽着我的鏡總是小心翼翼放慢腳步。

明明走了一整天卻不見疲態，鏡依然不緊不慢地推着我的嬰兒車。

我正靜靜仰望着鏡的臉，能清楚看到她嘴裏呼出的白氣。

雖然一開始我賭氣不肯坐嬰兒車堅持自己走，但四五歲小孩的體力終究是有限的。

有時候正因爲是大人，反而會感到更冷。

「今天，過得開心嗎?」

等到現在這個年紀......平時去幼兒園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紀，卻因爲我的存在而放棄了一切。

彷彿我的存在就是她的夢想一般。

比起之前經常做的噩夢，這個夢讓我覺得舒服多了。

但我終究沒有勇氣問出口。

直到現在鏡都不願對我提起黑暗往事，始終沒告訴我們當初必須東躲西藏的真正原因。

大人們常說受不了小孩子無限的精力，但這麼看來耐力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這些我在前世都經歷過。我有過失去家人的記憶。

鏡打開玄關附近的櫃子，從裏面取出了一輛摺疊嬰兒車。

我的疑問比預想中更快得到了解答。

鏡的聲音太過溫柔地流入耳中，讓我的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

不對，更準確地說，那首歌簡直像首搖籃曲。

和往常一樣溫暖的懷抱。

雖然那是作爲母親的表情——但那張天真無邪的臉龐也像極了同齡少女，讓我心頭微微發緊。

我往鏡懷裏又鑽了鑽，再次沉入夢鄉。

那晚做了個好夢。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續的實在想不起來。大部分時間都是被鏡抱在懷裏的印象。

我用雙臂盡力抱住鏡的身子。鏡的腰絕對算不上粗，可惜四歲小孩的手臂實在太短，根本環抱不過來。

明明我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小孩子。

「怎麼樣?暖和嗎?」

該不會想抱我吧?

「……琴音。」

感受着從毛線帽外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朋友都因各自的原因漸行漸遠時。

說實話感覺纏得有點過頭了，不過總比凍感冒強。

看來她很喜歡那首歌……

鏡爲了不讓我難受盡量放慢推車速度，但經過凹凸不平的人行道時還是免不了咯噔咯噔地搖晃。

雖然那是作爲母親的表情——但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應該是搬來這裏時買的。畢竟逃出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帶大件行李。

最終我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啊，原來有嬰兒車啊。

鏡當時是怎樣的呢。

本應該看鏡頭的，但被聖誕樹的燈光映照着、開懷大笑的鏡的臉龐卻牢牢吸引住了我的視線。

鏡一邊輕撫我的頭髮，一邊哼着小曲，偶爾在我耳邊輕聲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

鏡打開玄關附近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力，但這麼看來耐力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夢裏我也依偎在鏡的懷抱中。

……失去家人的時候。

在十八歲的年紀——

下次睜眼時，已經在家和鏡面對面躺着了。

這麼一看，果然是九十年代啊。

人們的穿着也好，街景也好，明明都是熟悉的氛圍卻又微妙地不同。雖然泡沫經濟剛結束不久，但或許是聖誕節的緣故，大家的情緒並不顯得特別陰沉。

起初還擔心自己是不是提了過分的要求，但鏡似乎完全不這麼認爲。

總覺得現在的表情不能被她看到。

自從穿上幼兒園園服那一刻起，這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這些我在前世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活的人可能有點忘恩負義——

雖然小時候肯定坐過嬰兒車，但那會兒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實在想不起來。大部分時間都是被鏡抱在懷裏的印象。

「走路腿疼的話要說哦。」

要是我有七歲倒不用太擔心，但現在撐死就是個幼兒園小朋友，確實可能會腿疼。

笑得那麼燦爛。

可即便這樣搖晃我還是困得不行，只能拼命眨眼保持清醒。

不用看臉也知道那是鏡。